連著趕路幾天, 約莫著還有不到兩日便是能到京城，已是入夜，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有些人, 都到了這般天災人禍的時候，卻依舊放不下心中那些齷齪的念頭, 為難孤身一人出行的女子。

楚熒下馬帶人過去, 那些流民男子還未察覺身後來人。

“小娘子, 穿這麽花枝招展得是要往哪兒去啊。”有人的笑聲猥瑣, 沖著面前的女子道。

“你……你們要做什麽。”女子被三五個男子圍住，聲音顫抖，不住地往後退。

又有人一雙渾濁的小眼直往女子的細腰上瞟：“旁人都是跑去避難討生活, 小娘子還有閑情逸致跑出來游玩。”

“……關、關你何事！”女子嗓音綿軟，卻盡是驚恐。

“生得真是不錯，我們哥兒幾個也是好久沒和女人玩過了, 不如小娘子……就留下陪陪我們哥兒幾個？讓我們幾個粗人, 也嘗嘗京城裏嬌養出來的女人的滋味？”那些男子聲音浪蕩，令人作嘔。

那女子身形搖搖欲墜, 腳步不停地往後退著，而那群男人反倒是逼近, 眼神中盡是垂涎下流之色，女子又驚又恐，最後退無可退，腳步一個踉蹌, 被逼得跌坐在了地上, 發出低聲的抽泣聲。

“你、你們離我遠點！”

“小娘子，你把爺幾個伺候舒服了，我們也就放你走了不是, 看看你這委屈的樣子，我們哥兒幾個又不是不會疼惜人。”

有流民蹲下身子，衣上發上面上滿是汙漬，卻依舊是露出油膩的笑來，直勾勾地看著摔倒在地的女人。

“你們別碰我！如果你們動了我，肯定會有人找你們麻煩的！”女子聲音帶著哭腔。

“呦呦呦，這娘們兒還挺倔！”那人淫//蕩地笑，伸手想去挑女子的臉，卻被女人躲開，女子一雙杏眼恨恨地盯著面前幾個男子。

“敬酒不吃吃罰酒！”被女子幾次三番地拒絕躲閃，那人色急又惱怒，一巴掌就呼在了女子的臉上，“你他嗎要是真是什麽嬌小姐，這種災年會在外邊亂跑？你以為你不伺候哥兒幾個就能跑多遠不成，我勸你識相點兒，主動伺候了我們幾個，我們說不定心疼你，還能讓你少吃點苦再放你走。”

“你、你們無恥。”女子臉被打得紅腫，還在縮著身子向後退著，而那些男子已是漸漸逼了上來，“放開我！你們這般對我，若是被我……老爺發現，定是不得好死的！”

“口氣倒是不小，如今外頭大亂，你以為誰會管你？”一只肥碩的手摸上女人的細腰，話音貪婪，“這腰——嘶……怕不是哪家的妾室偷了錢財跑出來了吧？不過一個無人重視的女人，若是受寵，還能任你跑出來不成？”

那女子聽了這話，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突然就噤了聲，像是被說中了一樣，只是紅著一雙眼，一邊流淚，一邊奮力掙紮。

只是女子的體格又如何同幾個男子相對抗。

“放開我！救、救命……！”

梆——

就在那群男人拉扯女子的時候，忽然便有一聲悶響，然後一個男的摔倒在了地上，從額角流下鮮血。

“誰壞哥兒幾個好事？”

有人怒喝一聲，回頭便看到清瘦的林三手持劍鞘，又把另一個高大的男子隨手便打翻在地。

那群男子見大事不好，面前的楚熒和林三明顯便是有錢有權人家出來、且林三武藝高強，並不是他們這些人能敵得過的，罵罵咧咧連滾帶爬地想要逃跑。

林三看向身側清冷站著的楚熒，低聲問：“嫂子，追嗎？”

“抓起來，這種人放跑了也是禍害。”楚熒冷冷道，“我去看看那女子。”

楚熒越是走近不遠處的女子，越是覺得有些奇怪，現在外邊世道淒苦、流民載道，這女子卻是穿金戴銀、打扮得精致又繁覆，只用一寬大的鬥篷遮掩身上的錢財。

誰獨自行走在外趕路會穿成這般模樣。

方才險些遇害的女子掙紮得發髻散亂，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

地上的人看見面前出現一雙女子的長靴，顫抖著擡頭，面前的女子一身利落的褲裝，英姿颯爽。

而在那地上的人擡起頭的時候，借著已是頗有些昏暗的天光，楚熒對上那女人巴掌大楚楚可憐清麗的臉的時候，楚熒楞了楞：

“……林謠？”

姑且算是故人，楚熒還是暫時收留了林謠同他們一起休息一晚。兩人雖有舊怨，但林謠早已自食惡果，如今外邊魚龍混雜，女子在世間行走不易，只當做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楚熒也是要出手救的。

夜空沒有什麽星星，雲層壓得厚重。

江斜這次回京身邊只有不到五十人，大多都是男子，隊伍中只有楚熒和從孫城帶來的玉蘭是女子，一眾人皆是趕路，倒也未覺辛苦。

已經入夜，火堆燒得亮堂，一眾人今日先暫且在這裏休息。

“江世子……阿謠今日該休息在何處。”林謠一雙杏眼還是一如既往的勾人，悄悄湊到了江斜的身邊，舉手投足皆是媚色，“阿謠對這邊人生地不熟，獨身在外心中總有些害怕……”

江斜正在那頭看地圖，連看都沒看林謠一眼，林一便打斷了林謠的話，皺著眉頭：“你沒看我哥在忙嗎，自己找個地方坐不行嗎？——而且我嫂子還在呢，還是嫂子把你帶回來的，輪得著你上趕著跟我哥說話嗎。”

老實孩子說話是真的又直接又不解風情。

林謠對這裏嫌棄得緊，撣了撣跌在地上時候弄臟的百褶裙擺，又從隨身帶的行囊裏拿了一方雪白的巾子，墊在石頭上，這才勉勉強強身子沾了上去。

楚熒幾人圍著篝火，在雜草堆上隨意坐下，隊伍裏簡單的幹糧，她們兩個女子還額外多了兩個果子，楚熒跟著隊伍，倒是一點不嫌棄，眉眼彎彎地接了過來，只要同江斜坐在一起，便能有說有笑起來。

看著獨自在一邊幹坐著的林謠，想了想，楚熒還是叫林一給她送了些水和剛熱好的餅過去。

林謠就算在京城裏混得再差，到底也是個東宮的侍妾，雖沒有人把她放在眼裏，不過是隨意玩弄折辱的東西，但錦衣玉食總還是不缺她的。

看著林一不情不願遞給她的粗陋的幹糧，林謠直蹙眉。

“林一，她不要就拿回來了。”楚熒淡淡地接了一句。

林謠生得一副好相貌，自小被嬌養在江南的深閨之中，吃穿住行從小便是被人照顧安排的，後面又被人好生伺候著送到京城，輾轉於東宮，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獨自流落在外的日子。

她這一趟離京，行囊中帶著的，全都是在東宮為人侍妾時候攢下的錢財釵環，匆匆披了個鬥篷便偷跑出了京城。

林謠如今也是又冷又餓，這才猶豫著，用自己柔弱無骨的一雙小手，一聲不吭滿臉嫌棄地接了楚熒叫人送過來的幹糧。

見林謠這般模樣，林一面上冰冷，也沒說話，不願在林謠身邊多停留，回了楚熒身邊同眾人坐下。

“麻煩你了。”楚熒伸手揉了揉少年的頭發，笑意盈盈。

“嫂子吩咐，不辛苦。”說話不解風情的林一也是露出有些靦腆的笑容。

楚熒身邊坐滿了人。

江斜、還有三個少年，還有江斜身邊沈默寡言的侍衛，還有個侍女也是沈默地坐在楚熒附近，看向楚熒的目光中分明含著感激。

楚熒明明不過是一身絲毫不顯女子妖嬈身材的衣褲，未施粉黛，手裏握著同眾人一樣的幹糧和水囊，但篝火光芒映著她的臉，似是給她渡上了一層光暈一般。

林謠在暗影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一身漂亮的衣裙，將自己的纖腰勾勒得出挑——自己究竟哪裏不如楚熒？

她不知道。

她溫柔小意、又極會打扮，自以為比楚熒更像一個名門千金。

她從小就嫉妒楚熒，那份好似天生就生在名門中的矜貴，那副漂亮精致得皮囊，再如今，她成為侍妾、被太子用來討好旁人或是發洩，而楚熒卻嫁了高門世子，眾星捧月。

是自己不如楚熒生得好看嗎？

她不相信，自己練習了那麽久的儀容情態，竟還不如楚熒有魅力。

待眾人說說笑笑吃完手中的幹糧，便打算在此就地紮帳休息了，大家起身，楚熒跟著玉蘭兩個女子去後面簡單地洗漱。

楚熒前腳一走，林謠便悄悄起了身，往江斜那頭走去。

“江世子。”趁眾人散去，林謠走到江斜身側，紅著一雙杏眼開了口。

江斜皺眉，冰冷開口：“何事？”

“世子同阿謠的堂姐恩愛，阿謠看著好生羨慕……”林謠柔柔地開口，嗓音甜美又嬌柔。

“哦，那謝謝，托你的福了。”

江斜回得平淡冷漠，話倒是不假。若是當年沒有林謠在其中幫著東宮那頭推波助瀾，二人或許也沒法兒這麽快成親，走到一起。

“世子可還是怨恨當年我算計堂姐一事？”林謠的眼濕漉漉的，頗有幾分梨花帶雨的清楚動人，“可是……可阿謠正是因為心中裝著世子、阿謠無論如何也想讓皇後娘娘賜婚，才、才一時動了不該有的念頭……”

江斜睨了她一眼：“那我是不是還得給你道個歉？”

“不是的！……四五年前，我初次見過世子的時候，心中便只有世子一人了……阿謠只是想留在世子身邊罷了……”

林謠雙頰微紅、神色嬌美含情，淚水氤氳在眼眶，當真是會令尋常男人憐愛的神情，“當時的事是阿謠的錯，阿謠願意從此伺候在世子身邊，替堂姐分憂……日後阿謠也會好好回報堂姐、彌補當年阿謠做下的錯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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