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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受死 誰生誰死,豈能由你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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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斜眾人竟能一路追查至山頂本就出乎所有人意料、甚至就連頭目都未設想過這種可能性, 且手下的護衛受過精良的訓練,手段犀利,不過片刻, 便將手腳上只會略懂些皮毛功夫的小嘍嘍打得七零八落。

除去那頭目,剩下人看見自己已是窮途末路、就連向來威風頭子, 都在戰局中陷入了幾乎被動僵持。

先前準備良久的埋伏就要化為徒勞, 終於有人眼看著毫無希望, 最後拼死了, 想要將先前埋伏下的落石推落。

江斜手下的護衛反應迅速,很快就將想要魚死網的人追上制服,卻還是有人趁亂推下去一塊。

山石自山間滾落, 發出悶響,令人膽戰心驚。

護衛疏忽,江斜自然難辭其咎。

江斜看見情況, 無暇分身, 卻也在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陣驚寒。

——若是早前楚熒未做過那個噩夢,沒有無數次在他耳邊叮囑山上的那些未知的埋伏, 如今怕是更加難以應付。

“小白臉!休要分神!”

此時也顧不得江斜多考慮旁的事,那山匪身上已是滿身傷痕, 但虎背熊腰的身子立在前面依舊是像座小山一般,一口鮮血噴在手中握著的長刀上,鮮血順著灰藍色的刀身緩緩向下淌,滴在地上, 景象頗有些詭異。

而江斜的情況同樣算不得有多好, 他今日帶身上帶著的是短劍,兵器上便有劣勢,那山匪好不容易逢了對手, 更是嗜血了起來,此刻的江斜身上同樣也是有了大大小小數道傷口,額角薄汗,素色的衣衫上也是滲透出暗色的濕漬,不知是汗水還是血水。

山匪將口中的血沫帶著唾液狠狠吐在地上,眼神兇厲,腳步重重踏在地面想江斜逼近,長刀在手中拖著,刀刃在地面上與土石發出幹澀刺耳的響,又留下一路斷斷續續的血痕。

“來受死吧。”

山匪頭目雖是做慣了奸淫擄掠的事情,倒也算是個鐵骨錚錚的習武人,就算自己的手下都已經被打得躺平了一地,面對著面前這個竟能將自己打得節節敗退,竟也是愈戰愈勇,越發地戀戰了起來。

江斜看著面前人的神色,同樣也是微微冷笑了起來。樹影斑駁,有點點光透過樹間縫隙落在青年清俊的面孔上,竟有著說不出的疏朗之意。

分明好看的指節隨意地揩過唇角沾著的鮮血:

“誰生誰死,豈能由你來說。”

在剛才得了江斜的命令之後,一半的護衛料理山上才被制服的匪徒和剩餘的埋伏,還有一半趕下山去,以防方才墜下山去的落石對糧隊造成什麽損耗。

“小心!”

那滾石雖巨大,但卻在滾下來的途中,不斷與山石和斜逸橫生的草木向碰撞,速度也被緩下來許多。

盡管如此,巨大石塊從山上滾落的速度卻依然不容小覷,向著糧隊橫沖直撞過來。

在隊伍領頭的侍衛高喝一聲:“散開!”

原本還與混在糧隊中線人奸細纏鬥的暗衛們得了命令,也是迅速向兩側讓開。

而那名為李四的奸細,則是這次混在糧隊之中十幾個線人裏的老大,除了武藝最為出色,心中也是頗有一番算計。

就在眾人同暗衛們打鬥拉扯之間,李四眼珠在細小的眼眶裏一一轉,持著匕首,突然沖向身旁的糧車。

“你做什麽!”

話音才落,李四竟是一刀插入了拖著糧車的馬匹身上,刀光閃過瞬間,有血濺到李四的臉上。

嘶——

是馬淒厲的驚叫。

這一匕首刺進馬的後臀,鮮血淋漓,而這拖著糧車的馬忽然間便是發了狂一般,前肢猛地蹬起,揚翻了站在附近的不少人,地上的黃塵飛沙也跟著揚起。馬因著身上的痛覺使馬兒已不知該如何安定下來,只能拖拽著身後的糧車,驟然向前狂奔而去。

受了驚的馬兒沒了方向,痛覺使它不管不顧地到處橫沖直撞,根本無人敢靠近勸阻。

隆隆——

與此同時,那巨石也沒有停下滾落,已是自山腰滾到了山麓,向山腳下的糧隊眾人卷覆而來。

這埋伏原本是精心準備過的,算計著糧隊眾人行進的路線。若是中了埋伏,原先布置好的十數巨石齊落,軌跡和方向剛好能夠沖向官道,覆滅整個糧隊,非死即傷,必然損失慘重!

——不管領隊的人活還是不活,等待著他和他的家族的,必定是一場折損了整整一支朝廷糧隊、沾著糧隊裏無辜百姓鮮血的重罪!

所過的軌跡壓起黃塵和碎石飛濺,悶響聲似乎還伴隨這地面的震動一般,碾壓過人們內心的心弦。

噅——

除了滾石軋過的刺耳響聲,還能聽到的,便是傷馬撕心裂肺的聲聲淒厲嘶叫聲,還有周圍人倒吸冷氣的聲音。

此時此刻,哪還有是敵是友,不論是線人、江斜的人,還是送糧的普通工人,心中皆是驚恐。

“快跑啊!”

“把路讓開!!”

“都離馬和石頭遠些!”

眾人四散奔逃,而那拖著扯的傷馬又哪顧得上不遠處馬上就要逼近向眾人的巨石,依舊在癲狂亂撞。

近了!

隊伍向兩側奔逃的速度又怎能趕得及巨石的速度?

站得遠些的人瞇著眼睛,顫顫巍巍地看那巨石,看著足足比京中官貴人家門口擺著的鎮宅石獅還要再巨大上不少!

那巨石帶著灰塵一路自山上滾下,雖已被緩沖過數次,卻依舊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似的,伴著壓過地面的震動和巨響——

眼看著那瘋馬和從山上落下的巨石就要相撞,一時之間,情形大亂!

方才馬受驚揚啼時候,將李四也踹翻在地,此刻,人心惶惶,所有人的註意力皆在這即將發生的慘案上,或是四處向著能避開滾石和驚馬的方向遠離此處,哪有心思管李四這個傷了馬的始作俑者。

嘶——!!!

“啊——”

隨著那驚馬和巨石的距離越來越小,從百米,再到數十米,再到不過咫尺,馬兒也是再次嘶鳴,有的人也已是恐懼地捂上了眼和耳。

轟——

馬車與那巨大的滾石相撞,發出驚天的巨響,滾滾塵煙模糊了眾人的視線。

眼見已經攪亂了戰局,無人註意這歹人,李四便想趁亂逃離逃跑,匍匐在地上,將自己的身形隱藏在馬蹄揚起的土灰之中。

誰知,李四才連滾帶爬地跑了一段距離,忽然感到又劍影貼著耳朵,自自己的側臉臉頰便蹭過,直直插入地面,緊接著,一縷發絲便飄落在了地上。

“想跑?”

李四聞聲,面上的冷汗猛地滴落在幹枯的地面上,渾身一抖。

林二站在李四蜷縮著的身後,而一柄閃著寒光的長劍插在李四的面前,將李四困在了這人和劍的兩步距離之間。

李四瑟縮著顫抖,林二輕嗤一聲,手中的劍又一轉,銀亮的劍身自眼前閃過,映出李四一張灰頭土臉冷汗浸透的面孔。

看見林二一張略帶著嘲諷的臉,身後是模糊的沙塵漫天,只能隱隱約約看見個巨石的影子來,然後便看見很多人圍了過去。

林二倒也不急著關註身後吵嚷著的眾人,在李四慘敗的面色中,用早備好的繩子給李四綁了個結實,將人拎回了糧隊那頭。

糧隊的人已經把所有混跡在隊伍裏、試圖趁亂逃跑的線人都綁起來了,地上竟已是狼狽地坐了十數個人。

李四在坐在地上人的面孔上一一掃過,果真是把所有的奸細一舉抓獲,全都是熟面孔,一個不差,臉上的神情頓時更灰暗了幾分。

被林二扔進了捆綁好的奸細堆裏,李四這才擡頭,去看不遠處的那巨石。

還有塵土在空中肆意地彌漫,那馬闔著眼躺在一邊兒,看著像是萬幸沒同石頭碰上,只不過是被巨大的聲響和振動沖擊到了一旁,可憐的馬兒暈過去了,臀上被李四先前捅的刀傷處還洇著鮮血。

有幾人受傷了,不過倒也不是被巨大的滾石傷的,而是方才有人躲受驚的馬時候的擦傷。

拖著的糧車倒是早已被巨石碾過碎成了齏粉——又或者說根本就不是糧車,那糧車裏面哪有什麽糧食,車裏的東西是江斜早就換過的。

一個隊伍最為重要的便是中間的部分。江斜之前便猜,若是要攻擊一支狹長的隊伍,若是想要全軍覆滅、不顯打草驚蛇,也不再最後出了紕漏,那必會攻擊最中間的地方。

故而,這次出發的糧隊,除去頭尾的糧車還是原封不動地裝著此次要去送的物資,剩下中間部分的糧車,早就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叫人換成了碎土塊,又蓋上了與先前相同的粗布掩蓋,一切同原先出發時候看不出異處來。

山石同巨石相撞,那些土石倒也起了緩沖作用,巨石很快便停在了原地。

江斜做的準備便是,若是遇到了攻擊,只要人先行撤離,那些糧車,留在原地棄掉便是。

若不是李四這回搞了傷了馬這麽一手,恐怕江斜更是毫發無損,大獲全場。

“沒事兒吧!”

方才領了江斜命令,下來查看滾石狀況的幾個暗衛也是一路疾馳,趕到了山下,看見眾人雖然個個灰頭土臉,卻無甚傷亡,抓住的線人也被綁了一地,也不由地放下心來。

方才主子看他們疏漏時候的神色,當真是令人膽寒。

——全都沒了。

李四一行人領了任務,精心在糧隊裏潛伏了這麽久,自以為對上這紈絝的貴公子,計劃天衣無縫,結果所有的線人、皆是被一網打盡,糧隊更是平平安安。

李四頹然地看向上面的山崖——而上面的人精心埋伏了那麽久……看來也是,兇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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