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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明顯 媽只能幫到你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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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熒和江斜的院子和李柔江毅住的院子隔著不近的距離, 江斜是承陽候府的世子,故而住在僅次於二人的院子,其實是分布在承陽候府的兩側。

江毅身在侯位, 俸祿和賞賜自然不必說。淑妃江怡過世、承陽候府險遭陷害之後,一來是皇上有心彌補, 二來, 江斜也漸漸有心要養精蓄銳、做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故而承陽候府建得極其氣派奢華。

楚熒嫁入承陽候府的時間也有半年, 今天她同素雪二人走在府裏、匆匆向夫人李柔那頭趕的時候,看著周圍當年她嫁進來時候,江斜按著她的喜好重新叫人栽種的花樹已是漸漸抽了青芽, 楚熒這才恍然驚覺,算起來,就算她對承陽候府已經是如此熟悉, 像今日這樣沒有江斜陪著的日子, 竟是少之又少。

她不知怎的,忽然又回憶起當年在秦府, 還是秦穆堯的正妻的時候——與現在截然相反的場景,偌大的秦府裏, 府中擺設花草是按秦母的喜好布置,一個人在府中獨來獨往去伺候公婆才是她的常態,只有那一方小小的院落是她的天地——倒也不是,畢竟院子裏的人都是別人派過來的眼線。

這樣的承陽候府, 竟讓她有了幾分這裏真的是她的家的感覺。沒有公婆為難、甚至婆婆對自己還相當不錯, 府中布置也是自己中意,而且……還有她真真切切喜歡著的男子。

——只是這樣的日子還能過多久呢。

楚熒看著周圍熟悉的一草一木,如今江斜不在, 她反倒是有些傷感起來。皇上、承陽候府和王家這場無聲的鬥爭裏,現在便是最關鍵的一個隘口:這一行若是江斜能平安地從西北回來、便能取到北地官官相護、同兆親王府和王家勾結的證據;若是王家的謀劃順利,楚家雖說能保住性命,但楚鳴也難以覆官,江斜這一路怕是兇多吉少。

憶到江斜,昨晚那個吻,又無端地鉆進她的腦子裏。楚熒突然覺得,江斜平日裏對她溫和懂禮,這種時候吻她當真是極壞的。楚熒像是自嘲一般地勾了勾唇角,若是江斜死了,他臨走前這個吻怕是足夠她記一輩子;若是他平安活著,那她再見他時候,恐怕也是忘不了這個場景了。

看吧,這門親事,到處都充滿了算計,誰都不懷好心。

不管是哪一種結果,一旦這件事情結束了,自己好似便再也沒有以一個合作夥伴的身份留在這裏的意義。

“母親身子可還好?”楚熒趕到李柔的房間的時候,沈大夫才給李柔診過脈,正在一邊兒寫藥方。

李柔躺在榻上,房間裏伺候的人不多,江松也在。

“我無事,讓你們擔心了。”李柔笑道。

沈大夫擡頭,將剛寫好的藥方吹幹,接上話:“不過是急火攻心,心中憂慮,開幾副清心降火的方子就是了。”說著,把寫好的藥方遞給旁邊的下人。

楚熒輕聲嘆了口氣,吩咐下人趕快去煮藥,坐到李柔的床邊:“母親,我知道你為夫君的事憂心,但也斷不能因此急壞了自己的身子。”

李柔有些尷尬地笑了兩聲,把江松叫下人領了去。

“熒兒。”李柔略略挪開視線,“我和你公公都知道你們二人成親其中也是有種種原因,如今的情況你也應當是了解的……王家早就視承陽侯府為眼中沙肉中釘,卻也沒想到,竟是這麽快便要動手,還險些把你的娘家牽連進去……讓你受委屈了。”

“母親莫要掛懷,本也是心中知曉的,楚家若是必定要擇一條路的話,能同承陽侯府在一起必然是最好的,熒兒並不覺得委屈。”楚熒輕輕搖頭,分析說,“王家這回也是下了不少功夫,竟是讓徐家還能站出來汙蔑一番,還有西北的雪災的事兒怎就偏偏在昨日太後的生辰宴時候傳回京中?”

李柔嘆了口氣:“這又怎麽可能是巧合,王家這是想逼皇上。”

“那皇上又是什麽意思?”

“王家先祖是開國老臣,一直延續至今百年,根基深厚,又和各個世家關聯甚多,故而皇上雖心有芥蒂,卻又不能輕易動王家。”李柔略略沈吟,道,“如今的王家雖有大學士和皇後,但王家這些年腐敗,家中人這些年做了不少荒唐事,但王大學士卻不知收斂、依舊野心不死,……說來,如今倒也是皇上動王家最好的時機了。”

因著江斜被只身派去西北,李柔心中焦慮,如今倒也對局勢看得明白。

楚熒安撫李柔:“所以母親也莫要擔心那麽多,這其中,想來也有皇上的意思了。再說了,夫君也是自己願意去的,想來心中一定是有數的。”

有楚熒這樣寬慰,李柔心中也是安慰些許,嘆了口氣:“熒兒,幸虧府中如今還有你在。”

“松兒不也一直陪著母親麽。”楚熒掩唇笑。

“松兒年紀還小,淘氣。”李柔如今情緒已是緩和些許,同楚熒說笑起來,“我可有同你說過江斜小時候的事情?”

“未曾,我倒是有些好奇夫君小時候的樣子呢。”

“江斜小時候也同松兒一個性子——比松兒或許還淘氣上些,逃學、翻墻跑出府玩、上房揭瓦,什麽都少不了他,那時候可讓我和他爸愁壞了,只有她姑姑脾氣好些,還能管住她一二。”回憶起江斜小時往事,李柔面上漸漸浮起笑容來,“說來這孩子小時候唯一的優點,便是有孝心了吧。”

楚熒不由得有些意外,江斜做事向來周全溫和,性子又隨和,她從來不知道,江斜還有過這般跳脫的樣子。

李柔給楚熒講了不少江斜小時後的趣事,婆媳二人笑作一團,原本承陽侯府中頗有些凝重的氣氛都是輕松了不少。楚熒成親兩次,以前在秦府時候倒也時常陪著秦母說話,只不過那時候,大多都是單方面聽著秦母的說教罷了。

——那時候秦母都在和楚熒說什麽呢?教楚熒如何奪得丈夫寵愛、如何伺候舒服秦家一家人、女人家應該如何勤儉持家不多花夫家一分錢……楚熒都懶得回憶,又好笑又可悲。

“江斜這孩子倒也真的是體貼。”李柔臉上依舊是帶著笑,卻是移開了視線,看向了別處,叫人看不清眼神,“當年她姑姑走了、家中又險些遇事,那時候他父親又每日在朝中周旋不得空閑……他似是一夜之間就收斂了所有少年心性,開始用功學習了,還要陪著剛生了松兒不久的我。”

“夫人,藥煮好了。”婆媳二人正聊著,侍女端了才煮好的藥來。

李柔有些幽怨地看了侍女手中的藥碗一眼,又挪開眼神,裝作沒看見。

楚熒自然是沒能錯過婆婆李柔面上的表情,扶著百般不情願的李柔起了身,又接了裝藥的瓷碗,舀了一勺棕黑色的湯汁,待散了些熱氣,送到李柔嘴邊。

“這……必須要喝嗎。”

“母親說呢?”

“和熒兒聊了許久,我現在一點兒也不覺得胸悶氣短了。”

楚熒現在終於才是明白,江斜那些時不時表露出來的孩子氣,到底是從哪裏來的了。

“母親,松兒好像很擔心您的身子,不然這藥……我叫松兒來服侍母親喝藥吧。”楚熒無辜地眨了眨眼睛,京城第一美人兒的一雙杏眼,就算是已經成了婆婆的李柔 ,此刻看了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松兒才七歲,李柔和江毅天天在耳邊念著,男子漢大丈夫,若是要讓松兒看到李柔如今這般扭扭捏捏推三阻四的樣子……

“……沒事兒了,我這就喝。”

待李柔把藥喝完,楚熒從一旁的小碟子中捏了枚漬得金紅透亮的蜜餞來,連著吃了三枚,李柔苦澀的神情終於又松弛了下來,這些細微的表情一絲不差,全都進了的眼裏。李柔吃完嘴裏的蜜棗,才剛擡眼,卻撞進楚熒的笑眼裏,婆媳二人相視一笑。

“熒兒。”李柔突然喚了一聲楚熒,“你知道我為何喜歡你?”

楚熒其實也是好奇很久,人們常說婆媳之間最難相處,楚熒自己曾經也是深有體會,卻沒想到,來了承陽候府之後,李柔對楚熒倒是格外照顧,從未為難過半分:“為何?”

“這話不能讓他父親聽見。”李柔勾了勾唇角,笑得爽朗,絲毫沒有扭捏的模樣,“你知道的,我不喜歡江心。”

楚熒沒接話,不置可否。

“當初我費盡口舌說服他父親,把江心嫁進秦家,不是沒有我的私心。你知道的,江心的身份,註定我不能心平氣和的做她的母親。”李柔面上雲淡風輕,“說來這件事有些對不起你,畢竟當年你是秦家小兒的妻子。但是我倒是沒想到,你能有這份魄力,從秦家出來。”

楚熒搖了搖頭,不敢承下“魄力”二字,“其實本早也不該占著位子,倒不如說這是我下定決心的契機。不過也只是為了求生罷了。”

李柔看著楚熒:“後來……你和江斜這孩子,機緣巧合成了親,其中雖是諸多緣由,但是既然你來了承陽候府,我便應當補償你。”

“母親待我一直很好。”楚熒眉眼彎彎。

“熒兒,我很喜歡你這個孩子,很聰明。”李柔笑,“其實你嫁進承陽候府之後,江斜這孩子也變了很多,我是能看出來的。”

楚熒有些不解,在她印象裏,江斜一直都是溫柔又多疑,從未變過。

看見楚熒迷茫的樣子,李柔也不點破,只說:“若是有緣分,若是你也願意,我們做一輩子婆媳,也未嘗不可……你和江斜這孩子,看著倒也登對。”

“這又如何是我能決定的。”楚熒抿唇,答得恭敬,心中卻是暖的,在承陽候府,原來是真的有人認可她在這個家中、喜愛她的,“不論如何,熒兒也是願意一輩子服侍母親的。”

得了楚熒的答案,李柔也是點了點頭。江斜雖是從來口口聲聲說著,娶楚熒不過是合作,楚熒與他純屬交易,不敢又半分非分之想。但李柔是江斜的生母,又怎麽看不破這麽些日子來,江斜那些人人都能看穿的心思。江斜於家事懂事得很早,從少年起就開始為家中分憂,但於感情,卻是毫無經驗,甚至可以談得上是青澀。但到底是少年人,看著喜歡的姑娘,眼底的那些心情愫,在母親面前,卻是藏不住的。

兒子,媽只能幫到你這兒了——人家姑娘是願意留著的,怎麽追,好好動動腦子吧。

見李柔這頭無事了,楚熒也是放下心來,又叮囑了李柔身邊服侍的丫頭好好伺候著,出了房間,卻看見江松站在院李柔的院子裏,始終沒有離開。

“嫂子!”江松看見楚熒從屋子裏出來,有些憂心地看了一眼屋子的方向,“母親她……”

江松雖是年幼頑劣,但是還是擔心母親的。

方才李柔才給楚熒講過江斜的童年,看著江松略顯稚嫩、同江斜有幾分像的面孔,楚熒似是能看出幾分江斜當年的樣子來。

“母親無事,不過是著急你哥哥而已。”

楚熒蹲在江松面前,揉了揉江松柔軟的小圓臉。

得了楚熒的答案,江松這才松了一口氣,又問:“那……我哥呢?”

“你哥也是奉命出京的,他準備許久,應當……是不會有事的。”

“我哥讀書和習武都很厲害的,肯定不會有事的。”江松的眼神中,無不是對自己哥哥的崇拜。孩童看著面前的生得好看的姑娘,遲疑了一下,又聲音微不可聞說了一句,“嫂子,你也別太擔心我哥。”

楚熒看著這樣的江松,楞了楞。

“我剛才問過素雪姐姐了……嫂子今天還沒好好吃過飯吧,一大早就跟哥哥身邊的人在忙。”江松小聲地說,“我哥昨天就跟我說了,讓我好好叮囑嫂子,每天都要好好吃飯、睡覺。”

“他還說什麽了?”

“我哥不讓我說出去的!”江松義正辭嚴,板著臉。

楚熒覺得分外的可愛,因為透過幼小的江松,她似是看到了誰一般。

“你若是擔心母親,就進去陪母親說說話吧。”楚熒站起身來拍拍江松的肩膀,又簡單囑咐了幾句,才剛準備離開。

江松依然是稚氣未脫的年紀,但其實早已隱隱約約地嗅到了府中有些不大正常的空氣,江斜走後,更是頗有了幾分背起家中小男子漢責任的感覺。

“嫂子。”

江松突然喚她,楚熒回頭去看。

“嫂子是不是很想哥哥?自從哥哥走了之後,嫂子面上的笑都少了。”

楚熒怔了怔,原來她的情緒,這麽明顯,小孩子都能看出來。

“我剛才已經叫人把飯送到嫂子院子裏了,我會檢查嫂子是不是有好好吃飯的哦。”

楚熒忽然憶起,她剛嫁進來的時候,江松還把她視為貪圖錢財的壞女人,死也不願意同她在一處,也不願意喊她一聲“嫂子”。

“好。”楚熒笑著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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