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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唇角(啾) 她全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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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熒瞪了一眼江斜, 輕哼了一聲,這才說起來正事:“今日染梅找我了,若是我沒猜錯, 當初應當是有人在郡主身邊動了手腳。”

“我這邊查的也是如此。”江斜點了點頭,回她, “當初我便覺得似是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腳, 一直有人暗中阻礙我找去平豐縣城。你可還記得當初你為我治傷那一回?”

“我和離那日?”楚熒挑眉, 又調侃一般地看著江斜的眼, “說來,你那時候還同我說,若是我要是知道了, 或許就跟你是同一根草繩上的螞蚱了。”

江斜莞爾,接著把話說下去:“我昨日又同當初手下的人確認過了,老二說, 當初他在平豐縣城附近偶然察覺到的那些暗衛, 同我受傷那日追殺我的,應當是同一批人了。”

“所以, 你那日到底在查什麽?”

“私鹽。”江斜的眼中帶著說不清的情緒,只是提起酒囊又直直地飲了一口, 用手背拭了唇角。

楚熒挑了挑眉,又是私鹽。

提到私鹽,似乎就與兆親王府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系。皇後給兆親王府許的便是鹽的經營權,後來楚熒的兄長楚鳴又查出來有人在天子腳下販賣私鹽, 而這私鹽販子, 便是從兆親王的封地來的人。

販賣私鹽從中必然有暴利,只是為何偏偏蕭宸和江斜,就一定要抓著這件事?

楚熒忽然回憶起, 當初皇後提起過的淑妃的死,那時候,兆親王府也是參與其中。淑妃在被人設計害死、承陽候府險些滿門流放。這其中,究竟是有什麽聯系?

楚熒沒接江斜的話,只是細細思索著,身邊的江斜卻是像知道楚熒的猜測一般,冷不丁地先開了口:

“算起來,馬上就是我姑姑的忌日了。”

“嗯?”楚熒看不清江斜面上的神色。

“你可知道,當初為什麽先是我姑姑遭人毒害,緊接著承陽候府又一夜失勢嗎?”江斜笑了笑,只是笑容裏看不出半點暖意來。

“因為姑姑正值皇上盛寵,奪了皇後的威風?”

冬夜的天空有些灰蒙蒙的,雲一直向下壓,寒風吹在臉上,讓人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

“不止。”默了半晌,江斜回。悶悶地喝了口酒,江斜又繼續接上話:“七年前,是我父親去查私鹽的……然後順著蛛絲馬跡,一直追查到了兆親王府頭上。”

兆親王這般皇親貴胄,在天下腳下,做這些私鹽的勾當,若是被發現了,那便是生生斷了一條賺取暴利的路。

而恰好,承陽候府出來的淑妃江怡寵冠六宮,眼看著淑妃和二皇子蕭宸的恩寵一路水漲船高,皇後和王家具是心中難安,王家這些年借著國舅的名頭吃了多少紅利,又哪能將這份榮寵拱手讓人。

承陽候江毅從做官起就跟在聖上身邊,因著進諫直言不諱、做事雷厲風行,向來深得聖心,被封為承陽候,而他的妹妹又是皇上心頭的寵妃。一來二去,所有人的盤算,就都打在了承陽候府頭上。

只要能把承陽候府拉胯了,那便是皆大歡喜的結局了。

於是後來,江怡被誣同宮中太醫私通淫//亂後宮,還是年紀僅有十七的二皇子蕭宸親眼看見,江怡一個人倒在冰冷的宮殿之中,死相慘烈,母家承陽候府也因此事一同受了牽連。

待宮中徹查,還了江怡一個清白,可人早就沒了,還有什麽用呢。

雖是沒能徹底拖垮承陽候府,但是宮裏的淑妃已經沒了。這個私鹽的案子,早就耽擱下了。

皇上心中愧對江怡和承陽候府,除了還能給承陽候府錢財,卻也於事無補。

自那之後,蕭宸開始韜光養晦,不在京城人面前展露少年銳氣,原本溫潤內斂的江斜,也不得不做個風流張揚的紈絝子弟,替蕭宸一起隱藏二皇子和承陽候府的勢力,爭一條生路,為了保命,又為了覆仇。

時至如今,所有的往事終於拼合在了一起,零零碎碎地湊出一副模糊的真相。

可江斜又有什麽錯呢。

楚熒說不出話來,只覺得鼻尖無端地泛酸。因為喜歡,所以她真真切切地心疼著身邊的男子。默了默,也只能拿起自己手中的酒囊,主動地去碰了碰江斜的,陪他一起喝上一口。

“都是過去了。”只是看著身邊溫順不語的小姑娘,江斜突然擔心,她的所有的情緒,或許只是在同情他、可憐他,最後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阿熒,不要同情我。”

江斜淡淡的笑,只是提了提手中的酒囊,兩個人就這麽靜靜地坐在一起,只是喝酒,再沒有說話。

只是半壺酒入腸,酒精還是催得人又混沌了起來。四周連風都沒了,有什麽涼涼的東西,落在楚熒喝過酒微微發紅的面頰上。

“下雪了。”

楚熒捧著酒囊,擡頭看向壓抑著層雲的天空,有星星點點的白色靜默地落下。

“我們回吧。”

“不要,酒還沒喝完。”借著酒力,楚熒嘟了嘟唇,嗓音卻帶著撒嬌的意味,“我想看雪。”

“那等你喝完我們就下去,天冷。”江斜無奈,下去取了柄傘上來。

江斜到底還是依了她,楚熒偷偷的勾了唇角。

或許是上一世自己太過自作多情,沒有任何回應、唯有自己在苦苦維持的那段青梅竹馬的過去,讓楚熒過於疲憊和謹慎,於今生這場她猛然驚覺的情愫之中,最大的幸事,或許便是她有心,而江斜偏偏沒有負了這段關系。

她應當知足。

上來時候,江斜看見姑娘身上披著他穿過的素色大氅,發上和暗色的衣上,皆是浮著點點雪痕,而毛茸茸的領子中露出一張飲過酒略泛著粉紅的嬌美的臉,帶著點點狡黠的笑意。

已是入了二月,春寒料峭,算著應當也是今冬的最後一場雪了。

應當是快要入春了。

他沒來由地想。

江斜伸手拂去她鬢角肩頭的落雪,坐在楚熒的左側,右手執一柄油紙傘,替楚熒遮去紛紛揚揚的雪花。

京城離得很遠,拋開所有的權勢紛擾,兩人坐在一起於深夜小酌,靜靜的,只有偶爾酒囊碰在一起的聲響。

“夫君,說來我有些好奇。”酒意漸漸氤氳,楚熒忽然來了興致,開口打破這安靜的默契。

“好奇什麽?”

楚熒笑盈盈地問:“你為什麽一直喊我‘阿熒’。”

江斜皺了皺眉,這是什麽問題。

“說來,我家人都是一直喊我‘熒兒’的,你一開始也是直接喊我名字的。”

這麽想來,江斜也突然意識到,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便一直喊她‘阿熒’。

“江斜。”楚熒沒叫他夫君。

“嗯?”

“沈大夫究竟是什麽人。”

“你怎麽發現的?”

“祖母出事時候,你說已經派人去叫了醫生,而你接來的人卻是沈大夫。明明是給我祖母看病,你在府中的時候,沈大夫第一反應竟是向你報告。”楚熒喝了口酒,又用指腹擦去唇上的酒漬,睨了江斜一眼,“從前我還住在秦府的時候,沈大夫行醫問診時候尚是用‘姑娘’二字稱呼我,怎麽反倒等我回了自己的楚府,他竟會喊我‘少夫人’……”

楚熒似笑非笑,拖長了語調:“——嗯?江斜。”

“你猜對了。”江斜果然沒有否認,點點頭答,“沈大夫就是七年前被栽贓和我姑姑私通的那位太醫,是我堂兄救下來的,最後出了宮,隱姓埋名,在我們手下做了個大夫。”

“阿熒,我早說過,太聰明並不是件好事,所以你才不得不嫁給我。”江斜莞爾,頓了頓,又突然有些局促地問,“那你呢,你對秦家……還有感情嗎。”

於楚熒的過往,他其實介意得很,只能借著酒精,一時沖動,把話問出來。

“怎麽突然問這個?”楚熒怪異地去瞥他。

“……只是你方才提到秦府。”

“江斜,你怎麽還是和從前一樣的幼稚。”楚熒失笑,回過頭來,又看向遠處,因著喝過酒,話語中帶著說不出的爽朗之意,“早就過去了,江斜。”

得了這個答案,江斜心中莫名覺得有什麽安穩了下來,但是他又說不清那絲讓他自己都覺得可恥的竊喜。他只能趕忙用左手提起放在一旁酒囊飲了一口,遮掩去心中的狼狽。

雪越下越大。

楚老夫人從昏迷中醒來,又是第一次和江斜偷跑出京城散心,楚熒今夜興致很好,手中的一囊酒,也喝得快要見了底。

“我早就想開始新的生活了。”楚熒抿了一口酒囊中辛辣的酒,她卻慢慢從這樣的烈酒之中,逐漸嘗出一絲甘甜的滋味來,“或許……早就已經開始了。”

楚熒擡頭,將酒囊裏最後的酒飲盡,從毛茸茸的領口中露出一段雪白的美人頸來,直到瓶口淌不出一滴來,楚熒倒了倒酒囊,空空如也。

她的酒力其實並不好,當初不過是一盞果酒,她便能醉得不行。

看著楚熒已經漸漸迷離的眼神和潮紅的面頰,江斜輕嘆了一聲,罷了,祖母大病初愈,隨她去吧。

楚熒的酒品著實算不得好,喝得醉了,就往江斜的身上歪歪扭扭地靠過去。或許這是她真實渴望的,但礙著兩個人的關系,卻只能在喝過酒之後,借著酒力沖昏了頭腦這樣表達。

她的身子靠在江斜的肩頭,能嗅到江斜身上的青竹香味。

江斜的動作僵了僵。換做楚老夫人沒有遇險的從前,江斜或許會直接伸手去攬他。但是經過這番之後,他卻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否好好護住這個姑娘。半晌都沒有動作。

雪比方才更大了些,除了江斜撐傘遮住楚熒的地方,屋頂的磚瓦上和江斜的身上,皆是積了一層薄雪。

楚熒已經醉了,始終沒有等到江斜向往常一樣攬她,楚熒在醉意中感覺有些不滿,話中帶著嬌媚的鼻音:“……冷。”

楚熒在他身邊,嗓音如貓兒一般軟糯,他向來招架不住,可他右手撐著傘。他低頭,剛好看見楚熒濕漉漉的雙眼,雙頰粉紅,黑睫如蝶翼般扇動。

“雪下大了,我們回吧。”江斜垂眸,平淡的話語,嗓音卻有些沙啞。

楚熒醉得厲害,微微擡頭,去對上江斜一雙帶著些落寞卻依舊分外勾人的桃花眼。

——真好看。

酒精漸漸在身體裏發酵,意識恍惚間,她突然想起來,自己第一次覺得江斜這張臉太過勾人是什麽時候了——

那日,他故意把折扇直直落在她的面前,她擡頭看見他倚在窗邊,他請她喝上來喝茶。

“秦夫人可是覺得我好看?”江斜坐在她對面,身子往桌子上一倚,手中的折扇抵在下巴上,故作輕佻,又問她,“秦穆堯能有我好看?”

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認,當初江斜跟她求親時候,除了算計,她還安了幾分見色起意的心。後來,她也當真是色膽包天,上藥時候偷看過他精壯好看的身子,也在半夜醒來的時候,順著他的衣領,見過他線條好看的淡玉色的胸膛。

只是,拋開這些,她到底喜歡這個人什麽呢。

她於醉中自問。

他披著紈絝子弟外表之下敏感多疑的內在嗎?風流倜儻背後實則溫潤如玉的性子嗎?嘴上什麽都不說實則背後卻默默為她安排好一切嗎?

她想了很久,卻始終挑不出他的錯處來。

是的,他的臉,他的性子,他整個人,她全都喜歡。

楚熒靠在江斜的肩頭頷首咯咯笑起來,然後舔了舔唇上殘留的酒液。她承認,自己醉了。

“江斜。”

聽楚熒心情頗好地喚他,江斜有些疑惑地去看她。

楚熒伸手,一手握住江斜執傘的手,另一只手軟軟地去拽江斜胸前的衣領,將江斜扯到了自己的面前。

油紙傘之外,大雪依舊紛紛揚揚地下。

有些溫涼的吻,帶著烈酒的香氣,輕輕落在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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