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詭異 換個方式,最後殊途同歸……

關燈
待江斜陪著楚熒一同回了楚府的時候, 她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

哪有時間焦慮從前和以後,楚老夫人現在只不過是病著,她便必須要去楚老夫人身邊服侍, 做她所有能做的事。

“姑娘、姑爺,這邊——”知道楚熒聽了消息定會第一時間回來, 家中人留了楚熒熟悉的護衛鄭九在外邊候著二人。

兩人飛快地走在楚府之中, 才走到楚老夫人院子的門口, 險些是同院子裏忙著出來的下人撞上。下人的懷裏還抱著帶著紅褐色大塊血跡的被單, 斑斑血痕在紺青色的布料上顯得刺眼又可怖,觸目驚心。下人見是姑娘帶著姑爺回來了,又趕忙行了禮, 又腳步匆匆,跑著去各自行事。

不過才剛卯時,楚老夫人的院子裏卻是早已站滿了人。屋裏, 楚浩和蘇氏在床尾寸步不離地守著, 楚鳴則還要安頓調度楚府上下,下人們忙著去庫房取藥材, 或是接了楚老夫人換下的帶血的衣服換洗,還有人忙著去燒水煮藥。

楚府上下亂成一團, 所有人皆是焦頭爛額。

見二人匆匆回來,房間裏的人趕忙給楚熒和江斜二人把路讓開,兩人進屋,楚老夫人身邊的嬤嬤又將二人引到床前。

沈大夫坐在床頭, 為楚老夫人診脈。

沒有心思坐, 楚熒站在床榻外側,隔著大夫,床幃微垂, 看不清祖母的臉,只能看到祖母顯得有些枯瘦蒼老的身子。楚熒心中一緊,面色嚴肅,壓著嗓子問那位嬤嬤:“嬤嬤,這是怎麽回事?”

這位嬤嬤跟在楚老夫人身邊十數年,同楚老夫人主仆情深,也是紅著一雙眼:“老夫人這些日子總是嗜睡了些,月初大夫來診脈時候並未發現什麽異常,大家便只以為是入了冬身子困乏……誰想到,從昨日起,老夫人連著整整睡了十個時辰,老奴覺得有些不對,幾次去請,老夫人都只說想再躺些時候。今晨,老奴聽見老夫人咳嗽,以為老夫人是醒了,便想喚了老夫人起來,誰想到,才剛坐起來,老夫人就直接嘔了血……”

事情一出,楚鳴也沒忘記第一時間就派人向承陽候府遞了消息,之後的事,楚熒便也知道了。

走到床邊,楚熒悄悄去看楚老夫人,楚老夫人只是闔著眼靜靜躺在榻上,除了雙唇顯得蒼白,只有唇紋裏還殘留著些沒來得及擦凈的幹枯血跡,顯得極其刺眼,剩下的與平時睡著了無異。楚浩坐在床位的圓凳上,死死盯著床上的母親,不言不語,卻分明看得出楚浩面色鐵青,而蘇氏面色蒼白,手緊緊地握住楚浩的手。

看見楚熒在見過楚老夫人的樣子之後落寞又心痛的神情,江斜也不知此刻該如何出聲安慰身邊的楚熒,只能像蘇氏握著楚浩的手一樣,牽住楚熒的手。

楚熒心中緊繃著一根弦,低著頭沒有說話,拉江斜手上的力氣,卻是不自覺地重了很多。

沈大夫給楚老夫人看過脈象,翻開楚老夫人的眼皮檢查了看空,又伸指探了楚老夫人的呼吸,嘆了口氣。

“大夫,如何了?”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大夫身上,楚熒急忙上前去問。

“老夫人脈象有異,略有些快,卻又不明顯……依我看,應當是中了毒的表現。”沈大夫緩緩地開口道。

楚熒眼神一滯,額角都快要浸出汗來。

“毒素是慢性毒,換做尋常人,怕是中毒許久才會出現反應——也是老夫人身子弱、病癥這才發作得早,發覺得早些。如今老夫人有嘔血之癥,沈某先開上幾副藥,讓好好讓老夫人服了,再煮些流食餵老夫人,看看情況……剩下的,便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聽天由命……

此話一出,楚浩面色更是陰沈得恐怖,粗糙的大手緊緊地攥著。楚熒只覺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軟,江斜卻在她身後,好好地將她扶住。

下人給屋裏送來了紙筆,沈大夫低頭寫了幾張藥方,下人趕緊捧著接過藥方,去派人抓藥了,蘇氏也是趕忙起身,親自去廚房給楚老夫人煮些吃食。

楚府上下氣氛頗為凝重。

沈大夫擡頭,向江斜和楚熒的方向拱了拱手:“世子和少夫人現在可有空?”

楚府裏所有的下人幾乎全都集中在楚老夫人那頭,這邊的書房則顯得極為的冷清,只有院子裏還有冬日的麻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上兩聲。

書房裏的一壺茶早已是溫涼,惟留下清苦微澀的口感,但喝進口中卻無人在意。

“當年少夫人讓我瞞著此事,怕家人擔心,沈某想著大概是不便在眾人面前提起。”放下手中的茶杯,沈大夫淡淡地開了口,“少夫人可還記得當初在秦家時候中過的那毒?”

楚熒楞了楞,她上一世和這一世都中過毒,癥狀便是嗜睡、無力,毒素慢慢浸入四肢骨髓,最後藥石無醫。

站在一邊的將江斜也是皺了眉,再怎麽說他同江心沒什麽兄妹情誼,但到底也是承陽候府出來的人,還是當初險些害了楚熒的人。

“這毒頗有幾分詭異,毒素輕微且難以發覺。沈某行醫多年,除了在醫書上,統共也就親眼見過這毒兩次——若不是當初親眼見過少夫人中過這毒、還親自見了這毒藥本身,沈某也怕是難記起老夫人身上的癥狀是何中毒藥了。”

只是那時,她還是秦穆堯正妻的時候,這是江心著人給她下的毒。如今,她早已與江心無什麽瓜葛,這事兒也被她漸漸拋到了腦後,但如今想來,楚老夫人的癥狀不正同去年的她相似?

若是沒有猜錯,這毒是程偉在上楚府拜訪的時候,暗中下給楚老夫人的——程偉同楚浩是同鄉,同楚老夫人也相熟,再加之之前的日子程偉也沒有什麽異動,這才讓楚府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沒有多加懷疑。

可是,這兩件事又是怎麽扯上關系的?而且這毒,按照沈大夫的話來說聽著應當是罕見,怎麽同樣的毒藥,就能在她的身邊連續出現兩次?

第一次是江心,第二次是程偉。

楚熒盯著面前那一杯早已涼透了的茶水,慢慢沿著前世那些算不得太真切的記憶向前回想。

前世的時候,到底是什麽情況?

她斷了一雙腿、纏綿病榻,秦穆堯又在這期間不管不顧地娶了江心。楚老夫人在二人成親那日,當眾嘔了血,從此氣得一病不起,不過一月,便是撒手人寰,駕鶴西去,她也沒能見到楚老夫人最後一面。

在那之後,因為家中的長輩去世,家中丁憂,按照習俗,楚浩和楚鳴相繼辭官,給楚老夫人守孝。

事情就像被安排好了一樣,一件一件地落到了楚家身上,一時間,楚家沒了官職,便也淡出了京中的官場。

那時候,楚熒躺在秦家,自己都是自身難保,又哪能發覺其中異處?只能心中懷著對楚家上下的愧疚,只以為是自己連累了楚家,日日以淚洗面。

再然後,就連她自己也沒能熬過第二個春秋。

如今,楚老夫人也是中了毒,眼看著便是奄奄一息,若是沒有撐過這幾日,楚府會不會也還是同前世一樣下場?

江心是承陽候府的人,在江斜的眼皮子底下,江心必然不可能是王家的人。但是程偉卻好似是同兆親王府有些關聯。

這中間,似是毫無關聯,可是最後……好像偏偏卻是通向了同一個結果?

原本以為都是命數多厄、註定了楚家的流離失勢,卻沒想到,這些全都是被人安排好的,兜兜轉轉,換個方式,最後殊途同歸,又報覆在了楚家的身上。

見楚熒微垂著頭,眼神微黯,沈大夫也是嘆了口氣,道:“少夫人莫要擔心,沈某也必會用盡自己的醫術,來保住老夫人的命的。”

“那便要麻煩沈大夫了。”江斜站起身來沖著沈大夫拱手,微微行禮。楚熒也是又強行扯出抹笑意來。

“使不得、使不得,沈某的分內之事罷了。”沈大夫恭恭敬敬地向江斜和楚熒二人回禮,轉身回了楚老夫人那頭,繼續看著楚老夫人的情況。

“阿熒……”沈大夫走後,江斜站在楚熒身側,主動開了口,打破這有些靜默的氣氛。

楚熒坐在凳上,神情顯得有些疲憊。過了很久,方才主動伸手,拉住了江斜的手,將頭靠在了身側江斜的手臂上,回:“我無事。”

“當年的事……”

楚熒知道,江斜想提當年江心暗中害她一事,他心中有愧:“無妨,這不怪你。”

或許江斜能想明白是有人欲害楚家、讓楚家淡出京城權力的中心,但就連江斜也不明白,為何好端端地,江心就能拿到同程偉一模一樣的毒——她是承陽候府的人,就算她再糊塗,也應該知道,她不是王家陣營的人。

更何況,江心若是真的和旁的勢力有瓜葛,又哪能逃得過江斜的眼皮。

前世今生的記憶太過沈重,混亂地糾纏在一起,再加之其中空白太多,讓楚熒有些理不清線索,所有的回憶和情緒都堵在胸口,讓她喘不過氣。

楚熒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然後用臉輕輕蹭了蹭江斜的手臂,像是撒嬌一般,又像是借這個動作,宣洩自己的脆弱。

但這種時候,她還不能垮下來。

江斜看著面前的姑娘,愧疚又心疼:“我再去查。”

“容我再想想吧。”楚熒低聲喃,江斜卻分明感受得到,自己的袖角微微潤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