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眉間(給我甜!) “早生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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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前一後上了樓, 眾人這才看見江斜。

“江斜哥!”

“老板過年好!”

——他怎麽來了……

楚熒感覺自己心跳忽地一滯,說不出的心情。

見江斜來了,眾人嬉笑著打了招呼, 江斜也一一回過禮。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後嬉皮笑臉地把路給江斜讓開, 露出正在屋子裏面和女眷們圍坐在一起包餃子的楚熒。

“喏, 嫂子在那兒呢——”

“老板你怎麽回事, 自己進宮吃喝,把嫂子給我們留下幹活兒!”

正在興頭上,倒也無人顧及江斜的身份, 只是笑著調侃。

正說著,突然便聽見裏面傳來個清靈靈女子的笑聲:

“你們別調侃他了,是我主動願意留下來的, 不怪他的。”

眾人先是面面相覷, 然後又笑在了一起,起哄起來:

“夫人這是護著江斜哥、不讓我們說他呢!”

“有媳婦兒可真好啊, 這麽好的媳婦兒從哪兒找啊——”

“就酸吧你!你也配——江斜哥長得多標志,哥和嫂子站在一起那才叫郎才……郎貌女貌。”

一片嘻嘻哈哈的起哄聲, 江斜耳根紅了。

“——你們瞧,老板竟然害羞了!”

“江斜哥竟然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嫂子你別看老板名聲差點,其實在嫂子來之前,老板連女子的身都沒近過——嫂子當真是高人, 能收服我們老板。”

“都成親這麽久了怎麽哥嫂還像新婚一樣, 這麽羞澀——”

看著楚熒通紅的臉,一旁的女子也是嘰嘰喳喳地開始說起來:“一群大老爺們兒起哄什麽呢——我們阿熒這麽香香軟軟的小姑娘,你們一群糙老爺們兒調侃個什麽勁兒!”

在大家擠眉弄眼的眼神裏, 江斜也是走到屋子最裏面包餃子的桌前,站到楚熒身後。楚熒明明沒有回頭去看他,但江斜個子高些,影子把楚熒的身子都包圍住。

方才還不讓男人調侃江斜和楚熒的女眷們,此時竟也抱著吃瓜看熱鬧的態度,似笑非笑地盯著兩個玉人。

“阿熒,我來了。”

江斜的聲音溫雅,才從外邊的風雪中趕回來,江斜身上還帶著些微微的涼意。

“怎的回來這麽早……這才到亥時。往年,宮裏這會兒應當才開宴不久才是……”

楚熒低著頭,沒有回頭去看江斜——或者說此時楚熒心跳得不敢回頭去看江斜。楚熒手上依舊是包著餃子,卻是有些心猿意馬,手裏包餃子的動作慢得都快要停下來一般。

“答應過你,心中想著,便提前些出來了。”

看起來倒是有些過早了些。

楚熒抿了抿唇,低聲:“哦……”

“那我可算是趕上了?”

——當然算了。

但楚熒卻不好意思把這話說出來,急著回頭,卻撞進一雙眉眼含笑的眸子裏。

“夫君,我今天包了一整天的餃子呢。”楚熒面上有著些羞意,卻還是能聽得出話中的

江斜的手向往常一樣,輕輕撫在了楚熒的發頂,少女長發烏潤,紮著簡單的發髻,沒什麽華麗珠翠點綴,卻依舊是美得不可方物:“阿熒,你辛苦了。”

“噫——”

“老板不如也來試試?”

周圍的男女都捂著嘴竊竊私語、偷笑起來。

“好,不過我不太會,還得阿熒教我便是了。”

江斜笑著點頭,又洗凈手挽了袖子。見江斜竟真有要學包餃子的意思,旁邊的女眷趕忙都散開,讓夫妻二人坐在了一起。

“你瞎湊什麽熱鬧。”楚熒瞥了坐在身邊的江斜,卻還是又拿了餃子皮,一板一眼地教了起來。

江斜自小都是跟在江毅身邊學詩書武藝的,從來沒進過廚房半步,又哪會做包餃子這些事情,不過是楚熒在,所以他願意去學她會的事物。

一連包了六七個,江斜依舊是不得要領。男子一雙手生得分外得修長好看,卻沒想到包出的餃子卻始終是歪歪扭扭不成形狀。

“別糟蹋糧食了,我們這兒可是慈善坊,去一邊給他們打下手去吧。”楚熒嘆了一聲,嗔道,把江斜攆開了去。

往年時候,過年大多都是在宮中或者是承陽候府中,第一次在外邊同眾人一同吃年夜飯,尤其是自己的身邊還多了一個成為了自己夫人的女子,江斜覺得新奇,又覺得有些不同於往年的欣喜。桌上的酒飯簡單,不似宮中的精致繁覆,卻依舊是可口的。

江斜在眾人的取笑中,替楚熒擋了五六杯酒,最後有些醉了,飯也沒吃幾口,當著眾人的面把楚熒擄了去,說自己喝多了,不勝酒力,要楚熒陪著他早些回家。

眾人雖是調侃,卻又抓住話中重點,得出了江斜話中的意思——老板醉了,要和媳婦兒早點回家了。

江斜背過身去,給楚熒披上鬥篷,給她把繩結系好,替楚熒擋住夥計和手下人頗有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又留下素雪處理後邊的事,推開慈善坊的大門。

不知誰壯著膽子,喊了一聲:

“早生貴子!”

然後大門被江斜重重地闔上,把裏面調侃的聲音盡數擋了去。

“聒噪。”江斜低低罵了一聲,話裏哪還有半點醉意。

“我還以為你酒力是當真不好。”楚熒笑著睨他一眼,“怎的這麽急著就要把我帶出來了,可有什麽事?”

江斜卻搖了搖頭,把先前藏著的食盒又不知從哪提了出來:“無事,帶你吃些獨食罷了。”

“幼稚。”

視線對上,二人皆是失笑,江斜替她撐傘,踩著白雪,一道回府去。

今日除夕,府裏除了幾個下人還在做事,剩下皆是放了日假,江毅李柔他們又是進了宮,現在的承陽候府倒是頗有幾分安靜。

進了房間,已是快到了子時。江斜去煮茶,楚熒打開食盒,裏面躺著的,是一盤精致的做成兔子形狀的奶糕。

——是祖母的手藝。

楚熒當即便是認了出來。

“是岳母讓我拿給你的,說你小時候,每年都要同祖母討兔子形狀的奶糕吃。”

笑著笑著,楚熒眼眶就有些紅了。

“我們初二就回去,我多給祖母備些禮。”

楚熒點點頭,拈了一塊奶糕給江斜,又自己拿了一塊,看了很久,才放進口中,依然是小時候的味道。

吸了吸有些酸澀的鼻子,感動之餘,現在沒什麽旁人,楚熒也是記得要同江斜說正事。

“夫君……”楚熒抿了一口江斜遞來的茶,猶豫了一下,問,“你還記得當初姑姑走前,身邊那位侍女的名字麽?”

“玉蘭——你怎麽突然提起這個。”見楚熒主動提起這件事,江斜的面上也是有些嚴肅下來。

“你知道今天我在流民巷遇到了誰?”

“誰?”江斜問。

“有位老伯,說自己的女兒,七年前在宮中寵妃的身邊服侍,卻是帶著身孕偷偷跑回了家,問起來,只說是被皇室的貴人要了,如今她已經有孕,將來說不定能靠著孩子投奔孩子的父親。”

“那時女子滿心以為自己和那貴人是情投意合,生下孩子之後,獨自跑去貴人府上質問,說要討個說法。最後……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了。”

江斜臉上沒有太多表情,手中握著茶杯的手卻是愈發地攥緊了些,茶湯都可以看見一圈一圈的波紋漾開。

“姑姑……就是在女子懷身孕期間沒的。”

“而老伯的女兒,名叫蘭兒。”

江斜低著頭沒說話,卻聽到茶盞碎落在地上的聲音。

“對不起……我不該在今日說這個的。”

或許在辭舊迎新的日子,對江斜說這些也太過殘忍了些。楚熒看不清江斜面上的表情,有些不忍,擡手想去拉江斜的袖子,自己的手卻被江斜的雙手包住。

江斜低著頭,引著楚熒的手背輕輕抵在自己的眉間。

“阿熒,你知道嗎,姑姑她待我真的很好。”江斜的聲音有些沙啞,

“聽說我出生時候,父親公事在外回不來,是姑姑第一個抱的我。”

“我小時候,姑姑時常接我進宮去,教我和堂兄一起讀書寫字。”

“學畫畫時候,我畫的第一幅小像,也是姑姑的。”

“謝謝你願意親自去流民巷做這些事,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江斜話中卻帶了些繾綣又疲倦的笑意,“我這樣會不會顯得很沒用。”

昏黃的燈光落在江斜的發上肩上,男子向來高挑頎長的身形,如今卻是被燈火映得有些寂寞。

江斜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從前他在外邊事事隱忍、裝作紈絝子弟的樣子,後來就算她早就知道江斜真正的模樣、受過江斜那麽多保護,但是看著江斜像一頭孤獨的小獸一般,把自己作為男子,最脆弱的一面讓自己看到、同自己講他的兒時,楚熒覺得自己都快要化成了水一般。

楚熒用抵在他眉間的手,伸出手指,撫平他皺著的眉心,又點過他的長眉,落在他的耳畔。

“怎麽會。”

沒有情愫暧昧,卻有虔誠,還有心疼。

鐺——

宮中城樓上的悠悠敲響的鐘聲,預示著新的一歲的到來,與此同時,天空中綻開的火紅色煙火,熒熒光華透過窗紙落在二人的側臉,府外街上鞭炮的聲音響得紮耳。

然後江斜笑了,似是在這樣特殊的時節和特殊的氣氛下,恃寵而驕一般,用側臉輕輕蹭了一下楚熒的手指。

可是竟然誰都沒有覺得暧昧,誰都沒有覺得不對,就像已經成為了親人很久的夫妻一般,順其自然做出的舉動。

楚熒也是彎了唇角——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小孩子氣。

“新年快樂。”兩人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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