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去吧(七分糖qwq) 江某想同你一起……

關燈
今年的雪來的似是格外的晚一些。一直到了除夕這一天, 才落下了這一冬的第一場雪。

楚熒卻是莫名其妙地沒了睡意。

房裏還有著炭燒過的暖意,房裏熏過的淡淡的橘柚香味,帶著枕邊的青竹香味, 往鼻孔裏鉆。

睜了眼,便看見在自己身邊睡著的人, 呼吸聲很輕, 卻又均勻而綿長。面孔與面孔的距離不過尺餘。借著微亮的天光, 看得清江斜闔著的眼, 根根睫毛分明,臉上的線條瘦削又好看,鼻梁高挺, 薄唇精致,而兩個人的青絲交織,落在枕上。

當真是如畫中走出來的謫仙一般的男子, 楚熒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觸過江斜和自己交纏在一起的發絲上。

而這樣一個男子, 如今是自己的枕邊人。

——他應當是喜歡龍陽的。

楚熒靜靜地看著對面的男子,腦中突然浮上來的念頭讓她頗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半晌後,又覺得也許是自己太貪心了些, 收回自己正做著小動作的手。

去年今日,她斷了一雙腿,還在盡日躺在病榻上,院子裏只有兩個丫頭服侍著。

那時的她甚至沒有想過, 今生還能有同誰共枕而眠。

看著身邊的人的睡顏, 她覺得心中空落落的,又覺得安詳。

冬日裏天亮得遲。到了黎明的寅時,天色不過才微微泛了魚肚白, 透過不遠處窗子的窗紙,落下些青白色的光。不同於往日,楚熒覺得今晨格外得安靜些,平日的這會兒已是隱隱約約有了一兩聲麻雀的叫聲,可今天竟是連鳥叫聲都未聽見,靜謐的很。

今日是除夕,怎的這般的靜?

楚熒心中有些好奇,想要起身爬出床外邊去看看。才剛撐起了身子,纏繞在一起的發絲也是不再交織,錦被滑落,便發出了摩擦窸窸窣窣的聲音。

江斜向來淺眠,不過是一點點的響動,還是擾了他的夢。

“怎的起這樣早……”

江斜還未睡醒,腦子還有些混沌,嗓音低沈又慵懶,就連眼都未睜開,只是伸手自然地攬在了楚熒腰上。隔著一層厚厚的錦被,楚熒依舊是能感受到江斜的臂彎,突然便是身子僵硬地停住了動作,不知道還該不該繼續動彈。

久久未得楚熒的回覆,江斜這才又從睡意中強撐出了一絲清明,半睡半醒地睜開眼。

江斜生得俊美,膚色本就白些,睜眼時候,長長的睫毛更是微微扇動,目光中還帶著些未醒的朦朧睡意。這般精致玉顏,就連楚熒看著,都不由地呼吸一滯。

江斜睜了眼,映入眼簾的先是半坐、錦被滑落在胸口、面色通紅的楚熒。

然後,又註意到了,自己搭在楚熒腰上的手。

……

一瞬間的沈默之後,江斜睡意瞬間便像是被抽光了一般,意識又重新回歸腦中,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

“……冒犯了。”江斜抿了抿唇,臉也有些紅了,小聲地道歉,不敢對上楚熒的眼神。

但是心中卻是又懊悔又窘迫,暗啐了自己一口——江斜自以為不是個輕浮的人,但是自己剛才到底在沒有意識的時候都做了些什麽?

楚熒把他當成合作夥伴,又不介意他在外邊的諸多風言風語,願意以夫人的身份待在他的身邊,已是極好,若是被她誤解了自己輕浮,那他……

“我方才不是故意的。”江斜也不敢想,坐起身來,“對不起……”

楚熒只是低著頭,咬了咬唇,有些局促地輕聲回道:“無妨的。”

“嗯……”感受到楚熒話中的拘束,江斜也不知該如何去回,頓了頓,又轉了個話題,小心翼翼地問,“怎麽起的這般早?今日歲除,家中的雜事也不必你動手。”

“只是覺得今晨甚是安靜,便想出去看看。”楚熒望了一眼窗子。

江斜已是沒了睡意,陪著楚熒一同去了窗邊,楚熒伸手支了窗子。

屋子裏正暖,而外面的空氣則有些涼,撲到楚熒的臉上,楚熒眼睛卻是登時便是亮了起來。

下雪了。

這是今年的初雪。盡管活了兩世,她也早已不是小孩子了,楚熒看到雪時候,還是會感到小小的雀躍。

楚熒走到門邊想要出去看雪,又被江斜強行拽了回來,督促她去好好地穿了鞋襪,又給她拿了自己的大氅披上。

雪不大,才是清晨,下得安靜,院中覆了平整的薄雪,地面的雪色瑩白,卻是突兀地留下了一串腳印。

楚熒站在院子裏,身上披著江斜黑色的大氅,臉被凍得有些紅,卻又楚楚可愛。院中的梅樹也是早就開了花,漆黑的樹幹彎彎折折,紅梅傲寒而立,點點薄雪落在花上相映。而楚熒,便站在梅枝樹後,隔著簌簌地小雪,從花枝間笑盈盈地看江斜。

“夫君,寒梅傲雪,當真是好看的。”

天地寂靜無聲,小雪無聲地下,落在楚熒披在烏潤的發頂和青絲之間,披著大氅的肩上,黑色的細毛間也是落了顆顆雪花。而楚熒彎著眉眼,伸出自己的手,用指尖輕輕點過沾了雪的鮮紅色花苞。

花當贈美人。

江斜無端地想起七夕那時賞花會上,太子蕭端在眾人面前對楚熒說過的話——當真是不錯的。而那時候,楚熒卻沒有接蕭端遞來的合歡花。

江斜眼中閃過狹促狡黠的光,靜靜走到楚熒的身邊。

他拂去了楚熒發頂肩頭落的細雪,然後擡手,從花樹上拈了一朵開得正好的紅梅。

楚熒擡眼去看他,卻望進了江斜眼中帶著溫和笑意。

江斜挽了她耳邊碎發,然後將這朵紅梅綴入她的發間,指腹卻是無意間蹭過楚熒的面龐。指腹掠過之處,卻是帶起了些熱意。

少女一張芙蓉面生得精致,臉上可疑的紅暈不知是不是被凍成這般的,楚熒盯著江斜的眼睛,目光閃爍,最後只是抿了抿唇,又張口問:

“好看嗎?”

頓了頓,又趕忙匆匆補上話:

“——我是說花。”

“好看。”江斜的指節抵在唇邊,有些局促地輕咳一聲。

吱呀——

院側的廂房突然傳來了推門的聲音,素雪才剛起來,準備去為兩位主子準備今日的行頭,才剛推門出來,就撞見梅花樹間站著的二人。

三人面面相覷。

“……少爺、少夫人。”最後還是素雪先僵硬地行了個禮,溜之大吉了,“我先給少爺和少夫人去準備今日入宮的行頭。”

今日除夕,宮中要舉行晚宴撫慰朝臣一年為朝廷的辛勞,承陽候府自然也是要進宮的。

素雪匆匆行了禮走了之後,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瑞雪兆豐年,明年應當是個好年頭。”江斜找了個話題,打破兩個人的尷尬氣氛,卻發現在這句話之後,楚熒的表情一點一點凝固在臉上。

“江斜,或許明年……”楚熒強撐出一絲笑容,話有些顫抖,卻又沒有辦法開口接下去,生生停在了唇邊。

江斜同楚熒也算是日夜相伴數月,又怎能看不出楚熒面上突然轉了神情,問:“明年如何?”

楚熒最後又只能另尋了個說法,有些生硬地道:“今年雪下得晚,怕是會下得比往年大些,北地怕是不好熬過去……也不知公公向皇上傳達的話,皇上可有在安排。”

“父親之前也說過了,皇上也應當是覺得頗有道理,前些日子便派人向西北提前送去了些禦寒的衣物和棉被,又讓江南一地調了些糧食和春耕用的種子過去。”江斜答,又問,“阿熒為何對大雪一事如此謹慎,可還是那日做的噩夢?”

楚熒這才安心了些,點了點頭。

去年下雪的時候,楚熒已是病在床上,日日靠著藥石吊著性命,對於下雪一事也是沒什麽記憶。在江斜提到“瑞雪兆豐年”時候,楚熒才猛地意識到,怕是上一世,西北那場大雪,就快要到了。

就連上一世的她那樣,今日纏綿病榻的人,都是聽說了,那場雪災影響了春耕,民不聊生,就連京城裏也是湧入了不少流民。

上一世便是,江斜向北地運送糧食時候,下落不明,生死未蔔。

但她又無法開口,說出自己重活一世的事情。不是她不想說,而是重生,這般離奇怪異的事,有多少人輕易地就相信?更何況,她上一世所見所聞,不過也只是停留在秦府那昏暗的屋子裏罷了,又有什麽說服力。

讓承陽候江毅向皇上進言、自己又在京中屯了糧、辦了接濟流民的慈善坊。

她已經把自己能做的全都做了,唯有天災,是她左右不了的。

半晌後,楚熒方才小心翼翼地開了口:“江斜?”

“嗯?”

雪下得比清晨時候似是又大了些,二人明明站得很近,不過幾尺的距離,風吹得雪紛紛地落,撲在楚熒的身上面上,雪花亂了視線,讓楚熒覺得隔著風雪,江斜的身形模糊看不真切。

“夫君?”

楚熒忍不住又開口確認。

“我在。”

江斜答,聲音溫潤如玉,卻讓楚熒憑空地感覺安心。

他還在。

“今日的宮宴,我恐怕不能去了……”

楚熒小聲道。

“為何。”

江斜笑著問,話中卻沒有責怪,也沒有疑惑,只是單純地尋個理由。

成親以來,他一直是以誠待她,從不疑她。

“我放心不下慈善坊,今日除夕,是我的慈善坊第一次開坊施粥,我放心不下,還是想親自過去看著。”

楚熒擡眸對上他的眼。

“我明白了。”

“那宮中那頭……”

“不用擔心,若是有什麽新鮮事,我回來講給你聽。”

江斜搖搖頭,面上笑得清雋:“去吧,楚老板。”

“那我去了。”

楚熒目光終於堅定下來,笑了笑,準備回屋更衣。

“阿熒。”

才轉身兩步,楚熒突然被江斜叫住。

“嗯?”

楚熒回頭去看江斜,卻看見江斜懶洋洋地倚在梅樹的枝幹上,一張過分好看的面孔帶著些風流的笑意,身上已是染了雪,同樹上的梅花交相輝映。

“早點回來,江某想同你一起看煙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