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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良禽 花當贈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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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笑什麽。”

宋雨晴指節輕輕敲了敲桌子, 楚熒把宋雨晴拉到身邊坐下,宋雨晴挽住楚熒的手臂,冷冷清清的一張美人面盯著另一邊坐著的江斜。

楚熒看了一眼有些危險地瞪著江斜的宋雨晴, 不由地失笑,拍了拍宋雨晴的手背:“在說我表妹呢。”

宋雨晴淡淡地睨了一眼那邊被人圍著笑語盈盈的林謠:“這是你表妹?”

“家裏托我祖母給她尋門親事。”楚熒答。

“胃口不小。”宋雨晴收回目光, 丟下一句評價。

此時, 二皇子蕭宸也是和各位青年們談笑寒暄過一番, 坐到了江斜身邊。當初聚著喝過一回酒的四個人, 竟是又坐到了一起。

今日賞花,最大的看頭倒也不是這些玩樂的小打小鬧,更重要的便是青年才俊們飲酒鬥詩, 彰顯才學。一來可吸引年輕女子的青睞,說不定能尋一段好的婚事、促一段佳話,二來便是有同齡的青年俊傑可一同作文點評, 也可結識志同道合之士。

正說著, 楚熒所在的席間便是漸漸熱鬧了起來,蕭宸向那邊望過去, 原來是方才一同參加投壺的周茂和孫睿二人正在文鬥。

一位是在官場才嶄露頭角的年輕官員,一位是年輕的兵部侍郎, 自然是大有看頭——究竟哪一位更技高一籌上一些。

二人談古論今,又作了文章策論,引據經典,佳句頻出, 皆是各有千秋, 不分上下。

接下來二人要比的,便是作詩了。

“不若這回由太子殿下來命題?”孫睿看向席間最前邊坐著喝酒的太子。

蕭端笑了一聲,從席間站起身來, 在眾人們有些詫異的目光中,在一旁的合歡樹上拈了一朵合歡花,然後穿過人群,走到楚熒的面前。

將手心中一朵緋紅的合歡花遞向楚熒。

“花當贈美人——不若……就詠美人?”

四周的人看到這一幕,不論男女,都是吸了一口氣。

林謠在一群男女的包圍之中,看著這邊,面色卻是不太好看。

——蕭端是當今的東宮太子,而楚熒不過是個和離過的女子,這又是在男女相看的賞花會,蕭端送的還是一朵名為合歡的花,誰能不明白太子這個舉動包含著什麽意思。

她楚熒,一個跟夫家和離了的女人,明明不如自己八面玲瓏左右逢源,何德何能,能得到這麽多身在高位男人的青眼?

任楚熒對於男女感情再無經驗,此情此景,面對著伸手送她合歡的蕭端,沐浴著周圍人不知是羨慕還是懷疑的目光,也嗅到了一絲有些怪異的味道——為何偏偏這太子,幾次三番都要找到她面前來?

楚熒又哪能猜到太子為何找上了她,趕忙起了身,低頭屈膝道:“臣女不敢接。”

“怎麽,孤不過是送朵花罷了,又不是要吃人。”蕭端笑笑。

合歡花所謂何意,楚熒自然不可能不清楚。

但是,這花來自太子,而她與太子並無什麽過往。

若是接了,便是再京城人面前,承了太子的意。若是不接……那便是駁了太子的美意。

“臣女自知無德,不敢白白接這花。”

楚熒的額角冒出一些冷汗,卻依舊是強作鎮定,目光只是看著太子玄色的鞋尖。

“良禽擇佳木而棲,楚小姐應當明白孤這話的意思。”

楚熒不敢接,蕭端也不在眾人面前繼續為難楚熒,只是合住掌心,將花攥在手中,緩緩收回了手:“今日倒是孤唐突了。”

說完,輕笑一聲,轉身離去。惟留下還有些發楞、屈膝在原地的楚熒。

眾人一時間也是小聲地議論起來——眾所周知,太子東宮裏此時還空了一位太子側妃的位置。

此番蕭端這般在幾乎全京城高門貴戶的面前,光明正大地對楚熒的一番示好,怕不是東宮側妃的位子,馬上就要有人了。

——還是這麽一位和離過的女人。

眾人的議論和看向楚熒的眼神中,也不知夾雜著什麽情緒。

楚熒有些呆滯地站直了身子,重新坐回席間。

宋雨晴有些擔心地攥住有些呆楞的楚熒的手:“你和太子……”

“從無交集。”楚熒有些無力地握了握宋雨晴的手,搖了搖頭。

“那又為何……”宋雨晴微微蹙眉,又有些遲疑地道,“熒兒此後打算如何?說來,太子倒也算是文韜武略,若是熒兒有心再嫁……”

“東宮可不是什麽好去處,宋家丫頭。”蕭宸聽了宋雨晴的話,笑了一聲,低聲道。蕭宸向來儒雅,只是今日略含戲謔的口吻不知為何意。

“雨晴,我才和離多久,哪有心思再嫁。”楚熒苦笑,感受著周圍人那些算不得善意的目光和話語,“只是今日鬧了這一出之後,也不知今後京城中人會如何看我。”

又想起之前江斜便提醒過她,讓她防著太子,想了想,擡眸看向江斜:“小侯爺可知為何?”

為何蕭端會向她示好。

“你想知道?”江斜手中依舊是把玩著那把折扇,卻是聽得出,楚熒此時稱她“小侯爺”,而不是玩笑時候叫他的“江老板”。

“想。”楚熒正色道。

江斜看了一眼身邊的蕭宸,沒再說話。

太子早已離開,方才還在這邊議論太子和楚熒之間事情的眾人也漸漸散去,又把註意轉回到文鬥的周茂和孫睿二人身上。

周茂和孫睿二人各占一邊,頗有幾分一決勝負之意。而下頭那些好賭的人,已是又開始押註了——這一回倒是不摻雜著兒女私情,大家躍躍欲試,家中闊綽的公子小姐,更是幾十片地買了銀葉子來押人。

周茂出身貧寒,唯獨供出來這麽一個讀書人,幾年前才進了京城,除了在初入官場嶄露頭角,人們對這號半路殺出來的小人物多多少少還是帶著些鄙夷。今日被邀請來參加賞花會,身上的衣服看著還有些樸素。周茂這邊的碗中,堪堪放了半碗的銀葉子。

兵部侍郎孫睿出身京中名門,自幼聰穎,又從太子的父親、如今的內閣大學士為師,錦衣華服,劍眉星目,看著便是一表人才的模樣。而孫睿這邊,竟是放滿了八碗銀葉子。

“林小姐看好誰?”不遠處有男子嬉笑著問林謠,“林小姐眼光定然不錯,我跟著林小姐押。”

“阿謠覺得兩位公子都很厲害呢。”林謠露出嬌笑,又怕在人面前落了面子,頗有幾分不情不願地從荷包裏拿出一兩銀子換了片銀葉子,放進孫睿的的碗中,“那阿謠便押這位公子了。”

在林謠押了孫睿之後,不少人又跟著林謠押了孫睿。孫睿那頭又多了三四碗銀葉子。

“不如我們也來押一註。”這邊的四人氣氛有些低沈,蕭宸卻突然笑著開了口。

宋雨晴擡眸看了一眼蕭宸,掏出一百兩銀子,將一百片銀葉子全都放在了周茂那頭,頓時,周茂那頭便有了一碗銀葉子。

“可要來替我下一註?”江斜對楚熒說:“方才我從太子那頭贏的錢有你一半功勞,其中五百兩便當做你的本金。”

楚熒雖還未想明白方才太子的事,還是沒掃大家的興致,想了想,問:“若是賠了當如何。”

“你隨便下就是了,我又不在乎盈虧。”江斜笑,“反正也不是多少銀子。”

見江斜這麽隨意的態度,楚熒嘴角抽了抽,卻也感覺心情沒有方才那般焦慮,回:“那我跟雨晴一起押。”

見宋雨晴和江斜那頭都押了周茂,也有些人也零零星星跟著買了周茂的註,周茂那邊也將將湊夠了四碗銀葉子,雖說同孫睿那頭的十數碗比起來有些不夠看,但到底也不算太難看。

“為何不押孫侍郎?”蕭宸有些意外地看宋雨晴,問,“兵部侍郎的名頭京中誰人不知。”

“或許殿下不知,周公子乃是從我家書院出來的。”宋雨晴揚了揚頭,淡淡望向那便負手而立的周茂,纖細的脖頸分外地好看,

“——宋家教出來的學子,怎會落人一頭。”

孫睿笑著道:“方才太子殿下說詠美人,周公子可敢接?”

“自然。”孫睿倒是有真才實學,周茂棋逢對手,倒也覺得酣暢淋漓,朗聲道。

楚熒感覺自己又被周圍的人瞪了一眼。

一盞茶的時間,分別各自寫下自己的一句詠美人的詩句,看誰獲得的掌聲更多,那誰便是這場比試的勝者。

二人分別立於合歡樹下的案前,就看著二人提筆又落下,剛好一盞茶的時間。

孫睿拿起自己手中的灑金箋,落著金箔的紙上,孫睿的字奔放飄逸,洋洋灑灑落下一句詩。

“園游佳木仲夏深,東宮合歡贈美人。”

周圍的人見了孫睿此句,皆是露出讚美之色,一同鼓起了掌。只是楚熒那頭又挨了不少女子們投來的白眼。

再把目光轉向周茂那頭,一張灑金箋上工工整整用清雋地行書寫下詩句: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註)

有人讀出了紙上的句子,眾人先是沈默,然後稀稀拉拉地有幾個人鼓起了掌,接著便是如同雷鳴一般的掌聲。

勝負就此分明。

蕭宸笑著看向宋雨晴:“你押對了。”

“大多人覺得,他們這些寒窗苦讀來的寒士,同家中世代為官的不能媲美。”宋雨晴一張冰美人的面上罕見地露出些愉悅的神色,“但他們卻比任何人都要勤奮。天下寒生在一起,總是能撼動那些自以為是權威的光輝的。”

蕭宸和宋雨晴這邊,談的是家國情懷,育人棟梁。而江斜和楚熒那頭,話裏卻是充滿了一股庸俗腐朽的金錢銅臭味兒。

“又賺了,沒勁兒。”江斜長腿一交疊,百無聊賴地往身後的椅背一靠。

楚熒死死盯著兩邊放銀葉子的碗,一邊算一邊道:

“除去你五百兩銀子的本金,又凈賺了一千五百兩。”

江斜搖了搖折扇,附和:“阿熒眼光不錯。”

“確實。”楚熒毫不臉紅地點了點頭,“我相信雨晴。”

“錢太多,花不完。”江斜懶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錢袋,道,“既然是你替我押的,那便分你五百兩。”

楚熒倒吸了口涼氣,方才那些挨人白眼的不快一掃而去,眼裏又放出了光:“江老板大氣——不如我們再立個字據……”

江斜不由地失笑,然後問人要來筆墨。

漂亮的灑金箋上又清清楚楚寫了分給楚熒五百兩銀子。只不過下面卻添了一行小字——

今夜子時,房頂。

楚熒看向江斜,江斜對她做了個“太子”的口型。

楚熒了然——但楚熒總覺得房頂這兩個字,是江斜在嘲笑她爬得太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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