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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調侃 夫人可會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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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香講究在早上,天剛亮不久,靜山寺前就有了裊裊香火升起。

“寺裏昨夜進了流寇,讓施主受驚了。”靜山寺的方丈在殿裏見了楚熒,略略施禮。

楚熒笑著回禮:“方丈不必多禮,聽聞賊人已被捉拿,且妾身也未受到波及。”

前一世楚熒來靜山寺的時候求的是夫君遂順,秦家也能蒸蒸日上也,也求自己能過好這一生。說到底靜山寺也還算是靈驗的,秦穆堯娶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且官運不錯,升了數次官,秦家也過得甚好。

過得不好的只有深居後院的楚熒。但是秦府一家人都過得其樂融融,誰又會想起這麽一位命苦的人呢——她溫順又安靜,向來沒有什麽存在感。

楚熒獻了抄好的經文,添了些香火錢,又上了三柱香,恭恭敬敬跪在佛前的蒲團上。鍍金的佛像目光慈悲,一如既往普度眾生般的神情。

一願今生楚家平安喜樂,二願自己和離一事順利。

到了午初時,楚熒卻沒看到江心。

“心兒昨日便回去了。”江斜開口說,頓了頓,又補充道,“今日你同我坐馬車,你的馬我找人牽著。林子裏應當還有些人,她的人見你同我在一處便不敢動你。”

楚熒只是暗中打量了四周一眼便聽到江斜這樣說,微微挑了挑眉,不知是他太會察言觀色還是只是碰巧提起。

昨夜鄭九前來回稟,昨夜抓了幾個刺客,已經連夜帶回去審問了,今日楚熒身邊只剩了兩三個護衛,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同江斜行動更安心些。

看向江斜身後富麗堂皇得有些誇張的馬車,楚熒感覺有些汗顏。

江斜只以為她在意男女同乘一架馬車不妥,目光微微錯開,有些尷尬,說:“江某無意冒犯。你無需擔心,無人會將此事說出去的。”

楚熒在乎的當然不是同坐一架馬車的事兒,畢竟如今最重要的,首先是要保命。只是想起京中那些有關江斜好龍陽的傳聞,楚熒輕咳一聲,斟酌了一下措辭,頗為委婉地道:“眾人皆知小侯爺於男女之情無意,此番小侯爺願護妾身回京,自然無人多疑的。”

“你說的有道理。”江斜不疑有他,點點頭。

馬車之內頗為寬敞,橫著可坐三人,座上置了繡著金線的緞面軟墊,車內還綴飾著白玉和金銀的飾品,熏了淡淡的白茶香,車中又備了些新鮮的時令果物。

楚熒和素雪二人對視了一眼,交換了個眼神:可當真是財大氣粗。

上了馬車,楚熒和素雪坐在一邊的角落,江斜怕兩個姑娘拘束,就隔著距離,坐在對面另一邊的角落。車走得平緩,馬車內無人講話,也無人敢開口講話,氣氛靜默地可怕,只聽到馬蹄的噠噠聲回蕩。

楚熒尷尬,素雪尷尬,江斜也尷尬,眼神無意間撞到一起、面面相覷時候更尷尬。三人各自坐在角落裏,挑開車窗的簾子向外看,試圖通過分散註意力以緩解此時無言的尷尬。

回京一路上都是郊外,景致還算不錯。雖是塊平日裏無人問津的荒地,但四周是松林,楚熒以前還曾聽聞京郊的松林深處還有幾口暖池。

江斜瞥了一眼楚熒,少女正看向窗外,留一面側顏給他,五官生得清麗動人,尤其是那一雙眼,如水般透徹,睫毛纖長。當年這位也曾是京城第一美人兒,後面和秦家有了婚約之後,就鮮少在外邊現身了。

江心固然美麗,但同楚熒相比也只能落得下風。同為男人,江斜不禁有些感慨,秦穆堯真是個瞎的。

楚熒生得好看,今日也妝點了二三,但落在江斜這般見慣了錦衣玉食的人眼中還是太為素凈了些。江斜早有耳聞秦家家風嚴正,凡事不喜奢華。但女子應為嬌客,當好好花錢供著養著,更是為了家門的面子。

自己的妹妹江心自小錦衣玉食地長大,更不會在吃穿用度上苛待自己。旁人若是見了郡主在銀錢上受了委屈,落的可不只是秦家的面子,還有承陽候府的面子。

日後得尋個時間敲打一下秦家。

“江某突然很想請教夫人一件事。”江斜想起眼前這位可不正是秦家少夫人,便忽地很想調侃一下楚熒,手秉著折扇在手掌中敲了敲,問,“夫人可會花錢?”

楚熒目光轉過來,瞥了一眼江斜,猜不透他這是不是譏諷:"這是何意。"

江斜勾了勾唇角:“錢太多,花不完,便想讓夫人幫忙想想辦法。”

“……你都不知道怎麽花我又如何知道。”面對江斜毫不遮掩的炫富,楚熒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覆,然後略帶幾分自嘲地說,“想來小侯爺是知道的,秦家向來沒錢,至少女眷是沒有錢可花的。”

“承陽侯府可切莫忘記多給郡主帶些體己的錢。”楚熒眉眼彎彎,話中還有兩分同情,善意地提醒道,“莫要委屈了郡主。”

江斜未想到楚熒這麽直接破罐子破摔一般直接講了出來,想了想,問她:“旁人都說家醜不可外揚,你這又當是何意。”

“我不在乎。”楚熒只是掩著唇笑了兩聲,轉頭看向窗外濃綠的松林,又回他,“那敢問小侯爺是否覺得,秦家把我當成一家人看待。”

日光透過松林的枝葉落在她的面孔上。

“確實不像。”江斜幹笑兩聲,心裏到底是清楚插在楚熒和秦家之間的江心是自家府上出來的人,有些心虛。不談這個話題,說:“我想買京郊邊兒上這塊林子。”

楚熒皺了皺眉,眼前本來還算幽靜的松林,不知為何突然之間總覺得有了一股子金錢的銅臭味兒——有錢人可真是太壞人興致了。

“秦夫人覺得,這塊地我當不當買。”江斜用指節敲了敲窗沿,順著楚熒的目光看向外邊。

循著江斜的問題,楚熒沈吟片刻,問:“這林子裏當真有暖池?”

江斜點頭,答:“確實是有的,且零零星星共有十數方。地的主人遇了些麻煩急需用錢,便向我漏了些消息,想賣了這塊地換五千兩銀子。”說著,又頗有幾分委屈地眨了眨眼,接著笑道,“這也著實不算是筆小數字呢,就連我也得慎重些。”

這數字講出來,素雪便倒吸了口氣——這錢若是放到尋常人家,便夠一家人吃喝上幾輩子了。

“若是小侯爺手頭有些閑錢,不如就把這塊地買下如何。”楚熒想了想,道,“妾身雖才疏學淺,但卻聽說泡暖池有美容養顏、延年益壽之功效。此處離靜山寺不遠,不若在這暖池處建些宅子,無論是自用還是用於贈人,乃至向達官貴族租借用於游玩,妾身覺得都是不錯的。”

本只是想調侃楚熒一二,聽了她的回覆,倒另江斜不由地側目。他手中閑錢不少,又同賣這塊地的人識得,買這塊地也不過是想隨手賣個面子罷了。聽了楚熒的一番話,發現這若依著楚熒的法子做的話,這錢花的倒有些值當。

略略思索,江斜心中又有了主意,道:“當今聖上同太後娘娘倒是註重養生。”

楚熒目光有些覆雜地看了江斜一眼,怪不得向來自詡規矩本分的秦家人會許了承陽候府這門婚事呢:一千兩銀子在江斜眼裏不過只是“不算小”,承陽候府的財力便更是可想而知了,再加之當今聖上青睞侯府,可謂是權勢滔天。只要娶了江心,秦府便相當於攀上了承陽候府,且江心又貴為郡主,在這般條件面前,規矩本分又能算得了什麽?

江斜將二人送到京城城外,一路平安無事。京城裏人多眼雜,不欲再多生是非,楚熒和素雪又換上先前自己的馬。

二人回到秦府已到傍晚,剛走到院門前,卻看見平時伺候在楚熒跟前的另一個丫頭正從楚熒的房間裏出來。

“染梅,你怎麽從夫人的房間裏出來。”素雪疑惑。

染梅才闔上房門,便聽到身後素雪的聲音,動作登時一僵,急忙回頭看二人,對上楚熒看她的目光,這才想起來行禮:“夫人,我記得夫人是今日晚上回府,方、方才去看夫人房間裏可有什麽清掃的地方。”

“知道了。”楚熒看著染梅手中卻並沒有拿著擦抹用的巾子,垂眸淡淡地道。

“夫人此行辛苦,我先去給夫人沏茶,再問問廚房那邊的晚飯備好了沒有。”染梅趕忙動身,腳步匆匆。

素雪笑嘻嘻地說:“那我去給夫人備洗澡用的熱水。我不在這些天辛苦染梅了。”

染梅聽了素雪的話,腳步僵了僵,面上擠出一個笑容,又向楚熒福了福身子,回:“平日承蒙夫人照顧,自然是要盡心盡力的。”

二人進了屋,楚熒暗暗掃了一眼房間,擺設都原封不動地放在原位,桌上放著套新換的乳白色茶具,又不動聲色地看過自己平日存放私物的地方,看著皆沒有動過的痕跡,卻還是不太放心。

楚熒院子裏人不多,染梅是楚熒嫁進秦家後選的丫頭。這丫頭也是個命苦的,自小貧寒,家中又有個臥病在床的弟弟。那時她剛被賣進秦府不久,又是個心靈手巧的,在楚熒院子裏做事也向來勤勤懇懇、面面俱到。

上一世,她死前的日日夜夜,便是染梅給她時常講講秦府發生的事情,她才能知道一二關於自己丈夫的消息。

染梅沏好茶端進來,用乳白色的瓷杯倒了一杯放在楚熒的面前。楚熒捧著喝了一口,熱乎乎的茶中還帶著甜絲絲的蜂蜜香氣和果味,便覺得兩日在外的疲勞都被緩解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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