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完結 名分這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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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郊外別有一番風景。

他們的餐布鋪在一層落葉上, 踩上去沙沙作響,像是一個個跳動的音符。

一群人就在周邊自由活動, 不遠處還有一片偌大的湖,湖水很幹凈,圓子說裏面好像還有蝌蚪。

女孩們舉著自拍神器拍照,還有跑遠一些去樹林裏看有沒有松鼠的。

肖澤和周述黎敘了一下舊,雲歲得空,舉著手機拍了張照片給岑寂。

天空和水洗過一樣,藍得動人,零星飄著幾朵雲,像是精致的首飾點綴在鬢發上。

難得看到這樣的風景, 她想跟他分享一下。

岑寂看到圖片, 直接打了視頻過來。

雲歲沒想到他二話不說突然來視頻, 手機一響, 她差點沒給扔出去。

雲歲手忙腳亂地抱住手機不讓它掉出去,動作有些笨拙, 但落在旁人眼裏,卻又是可愛極了。

肖澤看了這邊一眼, 眼神帶著笑, 柔和又溫暖, 似乎是在問她發生了什麽事。

雲歲輕輕搖頭,晃了晃手機,咧嘴一笑,示意自己是在接視頻。

轉身她便接通了電話。

雲歲背對著肖澤, 可這樣一來,岑寂倒是一接通視頻就正正地看到了肖澤,他不動聲色地挑了下眉。

在大自然裏, 雲歲的心情都不自覺地開闊了許多。她跟他揮了揮手:“你在幹嘛呀?”

岑寂把鏡頭對著桌上的文件:“在工作。你發個定位,結束了我去接你好不好?”

“可我是開車來的。”

“徐助理把車給你開回去就行。”

雲歲嘴角一彎,給他發了個定位過去。

她這樣爽快,岑寂倒是微楞,主動提議:“我把車停遠點。”

岑寂忽然這樣說,雲歲倒是不解了,“為什麽要停遠點?”

這個問題,把岑寂問得更懵。他道:“你同事不是在麽?”

“沒關系呀,正好我介紹你們認識。”

岑寂的薄唇慢慢抿緊。

是他理解錯了嗎?還是哪裏出錯了?她明明是不願意公開的,可為什麽這時候又是這樣說?

經過昨晚的聊天,他已經理解了她,不生氣也不胡思亂想了,準備給她時間一點點地適應,也正在順著她的意思行事,暫時不公開,可她的態度倒是在這時突然來了個逆轉……?

怎麽就,要介紹同事給他認識了?

雲歲瞧出些端倪,更加不解地問道:“怎麽了?是有什麽問題嗎?”

思忖半晌,岑寂否認:“沒什麽。那待會結束的時候提前半小時跟我說一下,我馬上來。”

“不對,你肯定有事情,快說,到底怎麽了?剛剛在想什麽呢?”

岑寂哪裏肯說。

他正在無奈,女人的心思實在難猜,猜來猜去,正當以為自己猜對的時候又絕望地發現好像猜錯了。

可這些話說起來似乎還挺難為情的。他不想讓她知道他琢磨個名分的事情琢磨成這樣。

於是他輕咳一聲,還是否認道:“只是在想晚上跟你去吃什麽比較好。”

“是、嗎?”

“……是。”

雲歲的狐疑勉強被說服。

“好久沒一起吃飯了,晚上一起吃,好不好?”岑寂悄無聲息地轉移話題。

“好呀。”

“邇邇,快來看,真的有蝌蚪!”圓子站在湖邊喊她。

雲歲應了一聲,和岑寂道:“我不和你說啦,我們要玩啦!下次跟你出來!”

肖澤笑道:“邇邇和誰在視頻呀?”

雲歲笑著回頭,隨口道:“我男朋友啦。”

肖澤一楞。

岑寂也一楞。

雲歲和岑寂說:“我真的掛了啦,拜拜啦。”

岑寂下意識點頭。

等掛了視頻後,他嘴角的笑容才壓不住地翹了起來。

合著他昨天一晚上完全是在杞人憂天……?

一想到剛才她毫不猶豫地承認的模樣,他的笑意就根本止不住。

徐助理進來送文件,看到岑寂的笑,他渾身一顫,小心翼翼地問:“岑、岑總,是發生什麽好事了嗎?”

岑寂斜他一眼,握拳輕咳一聲,“什麽事?”

徐助理忍住偷笑,忙把文件遞上去。

他猜,岑總這麽高興肯定和雲小姐有關系。

雲小姐能把岑總給收服成這樣,嘖,太不簡單了。

說起來他也真的是佩服雲小姐,從前他從未見過岑總這麽高興,也幾乎沒見過他的笑,可自打回國遇見雲小姐後,岑總臉上的笑容就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連他們這些助理的生活都變得美妙了。雲小姐對他們來說簡直就跟救星一樣。

果然,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啊。

“這些是什麽文件?”

徐助理解釋說:“是雲謙平導演那邊近日的消息和數據。他名下的三家公司現在都面臨破產清算。”

“他目前籌備了多少錢?缺口有多大?”岑寂翻看著那些文件。

“這半年來他的投資很多,手上的流動資金幾乎都被凍住,現在只籌備到七個多億,再過幾天應該可以籌備到八個億,缺口在兩個億到三個億之間。”

“這家公司準備收購,其他的不管。”岑寂點了點其中一家。這家公司投資的選擇都不錯,收購過來後應該會得到雙倍乃至三倍的收益,只賺不虧,而且還能狠狠刺激一把雲謙平。

“是。”徐助理又道,“現在還有幾個人在猶豫是否出手拉他一把,岑總,需要我去處理一下嗎?”

“嗯,擋住他們的動作。這兩三個億雲謙平四處找找關系和辦法,用上些功夫還是可以解決大部分的,就只是要費不少精力。”岑寂緩聲道,“但他們要是伸出援手的話,那雲謙平可就根本不用費什麽功夫了,這問題對他來說解決得未免也太容易了些。攔下他們的援助,這缺口就先留著讓雲謙平焦頭爛額吧。”

對雲謙平,岑寂從未打算手軟。

徐助理點頭表示明白,“我這就去處理。”

他知道,岑總這是在給雲小姐撐腰。從前雲謙平對雲小姐所做的種種,岑總都在十倍百倍地奉還。

經此一事,就算雲謙平能夠安然無恙,恐怕也是得元氣大傷,再怎麽想蹦跶也蹦跶不高了。

這口氣,岑總可算是幫雲小姐給出了。

作為岑寂的助理,徐助理知道很多很多別人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雲謙平偷稅漏稅的證據其實是岑總提供的,那狗仔背後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岑總。

雲謙平對雲歲一次次的忽視和偏心,對雲思陶欺負雲歲的置之不理,終於惹怒了岑寂,他終是對雲謙平出手。不至於要雲謙平性命,但絕對能讓他元氣大傷。

但真說要怪岑寂倒也怪不得,畢竟偷稅漏稅這事兒是雲謙平自己做的,岑寂只是挖了出來,可不是他逼著雲謙平偷稅漏稅。

還有之前明裏暗裏幫了雲歲不少忙的林向雪,其實是謝嶼的人,後來被岑寂差遣著繼續幫雲歲。

……種種種種,徐助理一一看在眼裏,岑寂對雲歲的用情之深,也是他最有體會。

能看到他們終成眷屬,徐助理覺得吧,他又能相信愛情了。

至於雲導,只能說,造的孽總是要還的。但凡他能意識到點兒錯誤,能做出些許彌補,能挽回一下雲小姐而不是繼續加深對雲小姐的傷害,岑總都不會做到這樣絕情。

愛屋及烏,恨屋及烏,這個道理,就是可惜雲導不明白。

他其實也納悶,自己的女兒,手心手背都是肉,即使手背的肉比不上手心的多,但總歸也是有肉的,怎麽就能偏心到這個份上呢?雲謙平給雲小姐的父愛,楞是比不上給雲思陶的百分之一。

他實在是想不通。

一想到之前查到的雲小姐的資料,連他忍不住憤懣,更別提岑總看到後的怒火了。岑總能壓抑到現在才爆發,忍到現在才出手,他都覺得是岑總仁慈。嘖,岑總可不是沒給雲謙平機會,是雲謙平自己不知道珍惜。

徐助理搖搖頭,下去辦事了。他還得一個一個去警告那幾個沒眼色的,這時候出手幫雲謙平,那不是跟岑總作對?不是跟盛晝作對?

岑總可擺明了是要讓雲謙平孤立無援的,好不容易做的局,哪能那麽容易讓雲謙平出來。趁著這次機會讓雲謙平好好漲漲教訓才是!

不至於要命,但傷筋動骨肯定是免不了。

而岑寂這邊有多高興,肖澤就有多震撼和絕望。

肖澤沒想到雲歲不過轉眼的功夫就有了男朋友,他臉上的笑搖搖欲墜,臉色有些白地問:“你……你有男朋友了?”

圓子和周述黎是知道的,一點也不好奇。

可是肖澤不知道,工作室的其他人也不知道,一時間八卦過來的人一個接一個。

“邇邇談戀愛啦?”

“老板瞞得好緊!是誰呀是誰呀?”

“我們認識嗎?高不高?帥不帥?”

“是圈內人嗎?”

雲歲應接不暇,一時間都沒有註意到肖澤的不對勁,柔柔笑道:“待會他會過來,我再介紹你們認識,現在嘛——”

在眾人的註視下。

“先保密。”

“哎!壞邇邇!”

“吊胃口!老板變壞了!”

她們的打鬧,遮掩去了肖澤的落寞。

他垂眸看著手中的籃子,裏面是他精心給她準備的各種零食,忽然喪喪地扯了下唇。

——看來他的策略錯了,不該慢慢來,這不,慢得她都已經有男朋友了,他把她給慢丟了。

肖澤整個心猛地往下墜,身側的拳頭慢慢攥緊。

聽到她說待會他會過來時,他倒是重新燃起了鬥志。他倒是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順便看看——搶過來的可能大不大。

其實……他腦海裏隱約是有猜測的對象的。

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肖澤轉頭去看。

——是周述黎。

“小肖總,今天可得玩得開心些。”周述黎淡淡笑道,聽起來很正常,就只是尋常的閑聊。

肖澤的臉色卻猛地一變。

這個稱謂——

周述黎仍然是雲淡風輕的表情,給他開了罐可樂,自己也開了一罐,跟他碰了碰。

肖澤躊躇了下,才喝了一口。

他等周述黎開口。

“小肖總,我們邇邇和他男朋友認識挺多年的了,近日重逢,很快就在一起了,你說,這是不是緣分?”

肖澤沒應聲。

他不知道周述黎是什麽時候知道他的身份的。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隱瞞身份……”

周述黎話還沒說完,肖澤就硬邦邦道:“我沒有惡意。”他有些著急地解釋。

周述黎笑了,“我當然知道你沒有惡意,不然早就拆穿你了。只是我以為你很快就會自己和邇邇坦白,沒想到到現在邇邇還不知道,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想做什麽呢?”

肖澤悶悶的,不吱聲。

周述黎也不急,就靜靜等著。

半晌後,他才終於開口:“我只是怕我坦白之後她會覺得和我有距離,我再想接近她會變得不容易。”

肖澤耷拉下腦袋,有點兒蔫。他沒什麽經驗,在情感問題上純粹是小白,傻楞楞地琢磨,也不知道是對是錯。

他一開始也沒有什麽覆雜的想法,只是想著,以小職員的身份和她相處和以明景太子爺的身份和她相處,兩者相比,想必後者會讓她覺得自在一些。可是後來他有心坦白,卻也不知該怎麽開口了。

周述黎拍拍他肩,極帶安撫之意。

“或許……我是沒下好棋子?”肖澤開始反思。

周述黎搖頭,“這跟你怎麽下棋沒關系,待會你見了人就知道,他們倆在一起是必然的,是毋庸置疑的,旁人再怎麽使盡心機也沒法插進去。”

肖澤:“……”

這個世界上最打擊人的大概就是,有人告訴你你想要的東西不管你怎麽努力反正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得到。

他苦笑了下,再沒說話,像是受到了極大的打擊和創傷。

他現在真的很想看看對方到底是何方神聖,是……是岑寂嗎?

雲歲招呼肖澤去玩,畢竟是她請來的人,她可不能冷落了人家。

肖澤勉強扯起嘴唇,往她那邊走去。

周述黎只聽得一句很低很低的喃喃聲:“做不成情侶,那也要做好朋友。”

他微楞,旋即搖了搖頭。他們邇邇啊,遇到的一個個都是情種。

在郊外玩到了快天黑,雲歲給岑寂發了個消息說他們準備要回去了。

不過半小時的功夫他的車就出現了。

雲歲他們都還沒把東西收拾好呢,聽到有車子的動靜,眾人紛紛擡眼看去。

尤其是肖澤,他的目光如炬,像是獵豹鎖定了獵物,眸光中毫無溫度。

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

當看到岑寂從車上下來時,肖澤自嘲地扯唇,腦子裏猛地跳出一個念頭——果然。

果然是他。

若是別人,他或許會不平,會憤憤,會不甘,會質疑對方能不能給雲歲幸福,可是這個人是岑寂,他的那些情緒根本就不配登場。

他的目光太過灼熱,岑寂徑直對上他的目光,他輕一頷首,以作示意。

肖澤握緊了拳頭,撇開了目光。

明景和盛晝是競爭對手,國內娛樂圈的兩大巨頭,他對岑寂自然是了解的,岑寂這五年來,從一無所有、一片空白到以一己之力崛出一個商業帝國,用五年的時間做到了別人可能一輩子都做不到的事情,家裏的老頭子這一輩子閱盡千帆,極少誇讚年輕人,可對岑寂,那也是讚不絕口,常常對他恨鐵不成鋼地說:“你能不能學學人家岑寂?!”

他對岑寂,在事業上是服氣的。但是在情感上……

肖澤眼尾泛了星點的紅。

他不甘心,可是又沒有資格不甘心。

——就算甘心,他發現他現在也沒辦法做到真正的祝福。

索性,還是不看了。

雲歲正跟大家介紹著:“他就是我男朋友啦。”

她看著他嘴角的笑,心裏偷偷樂著。他一定以為她不肯跟朋友介紹,可是怎麽會呢?她很願意告訴他們——這是我男朋友,這是我最愛最愛的人。

他是她從青春期到現在心心念念著的人,她恨不得告訴全世界——我們在一起啦!這個人,是我的男朋友,他有所屬啦。

她原先是不好意思,可在跟長輩們坦白之後,她發現這其實也沒有什麽,根本不需要不好意思。而且接受全世界的祝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雲歲偷偷看了眼岑寂,嘴角一揚。——更別提,這人還這麽喜歡名分。那就給他名分吧。

工作室的姑娘們可熱情了,就差直接喊“姐夫”了,雲歲赧然,臉色慢慢爬上緋色,佯裝兇巴巴地警告她們:“你們收斂點兒啊。”

只是她的警告沒有半點力度,她們嘻嘻笑著說:

“我們已經很收斂啦!”

“邇邇,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吃喜糖呀?”

“我們可以給你當伴娘哦~~”

雲歲:“……”怎麽就直接進展到喜糖了?怎麽就進展到伴娘了?

她嗔了她們一眼。這群壞家夥!

岑寂溫溫地笑了笑:“會有的。看你們老板什麽時候同意,什麽時候就會有。”

他的聲音裏盡是溫柔和寵溺,她們看得出來,其中藏著無盡的、綿綿的愛意。

又是一陣尖叫聲。

“這也太虐狗了吧!!”

“好、好寵啊嚶嚶嚶——”

“老板要不要考慮一下?這麽高這麽帥的男朋友必須同意昂!!”

圓子也湊上來問雲歲,跟她擠著眼睛:“邇邇想結婚不?”

雲歲雙頰都紅透了,這群壞家夥,趁機起哄打趣呢。她推開圓子的臉,故作無情:“不想。”

岑寂無奈地攤了下手。

她們大笑起來。

一點也沒有架子哎!

剛剛她們看著他的樣子還以為會很難相處的!

簡單說了幾句,天色漸晚,眾人也就不得不先散了。

雲歲還記得肖澤呢,跟他也道了別。

面對她,肖澤現在情緒很覆雜,但她笑著與他道別時,他仍是笑道:“改天見。”

轉身後,他沈沈舒了口氣。

會好好做朋友的。

雲歲把車鑰匙給徐助理後,抱著岑寂的手上他的車,仰著頭,聲音微揚,有些小驕傲,像是貓咪在討誇:“男朋友,我今天給你名分了欸。”

某個終於得到了名分的人眼裏眉間都藏著笑,故作矜持地點了下頭:“嗯。”

雲歲哪裏看不出來他藏著的高興,伸手去把他的嘴角往上扯:“你就別憋啦!”

他心裏不知道多惦記這事兒呢,這時候也不知道高興成什麽樣了呢。

岑寂終於忍不住笑起來。

“明天有時間嗎?”

雲歲可機智了,不貿貿然地點頭說有時間,警惕道:“你先說什麽事?”

“要不要去見見謝嶼江胥他們?他們好長時間沒見過你了。”

他掃她一眼,聲音有些不自覺的緊張。

他在擔心,擔心她拒絕。

原來是這個。雲歲嘴角沁出了笑:“我懂了,岑先生也忍不住想給我名分了是不是?”

驟然被拆穿,岑寂輕咳一聲,又忍不住解釋道:“早想帶你去,只是怕你不肯。現在看來……好像有點希望?”

雲歲彎彎嘴角,“這麽怕我不肯呀?我看起來有那麽不情願嗎?”

“有。”

……這罪名可就大了。

雲歲才不認呢,“你胡說,我才沒有呢,你這是誣陷。我明明……很情願的。”

“是麽?”

“當然!”

她兇他,像是逼良為娼似的,要等他一個附和。

在她目露兇光的威脅下,他終於輕輕地點了下頭,笑意如織。

微風吹過,兩手相執。

多年過去,她仍是他的她,他亦然。

他護她安然,給她偏愛,將她這幾年的黑暗盡數扯去。

而他不知,他只是歸來,就是還給了她全世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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