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百鬼夜行(二合一) 自己找死,當然是……

關燈
“如果我要帶走你這裏的人, 需要付多少青瓊珠?”

君瑤站在樓梯口,聽見宸淵清冷不帶情緒的聲音如是問道。

老板娘聞言可是樂開了花,在心裏打著如意算盤, “咱這紅樓的姑娘可個個了不得,像有些雛兒, 那至少得四位數往上。要是其他普通姑娘呢,看質量怎麽也得有九百珠。這位客官,您是看上哪位了?”

生意人笑得諂媚, 宸淵卻是面色淡淡如舊,“全部。”

“您說什麽?”老板娘震驚得嘴巴半張, 確定自己沒聽錯後,搖頭拒絕,“全部可不行,您要是都把她們帶走了,我這紅樓還怎麽開下去。”

要的就是這紅樓開不下去, 宸淵暗自心想。他不為所動,“我出兩倍的價格,要她們全部。”

君瑤親眼目睹著這一幕,吃驚程度絲毫不亞於老板娘, 甚至連方才起伏不定的情緒都煙消雲散了。

買下所有人是個什麽道理, 就做需要爐鼎, 也不是這樣用的呀。

而在她楞怔的幾分鐘裏, 老板娘已經貪婪於高價,開始驅趕走樓裏所有的恩客, 再把姑娘們帶到宸淵面前。

成交的總共是三十六名姑娘,老板娘清點後揣著手巴巴瞧向宸淵。

白衣仙君立馬心領神會,直接從衣袖中拿出個儲物袋, 輕輕拉開抽繩。上萬青瓊珠泛出的青光,炫目凜凜。

宸淵擱下東西,對那些姑娘淡道了聲“走吧”,便轉身出了紅樓。全程目若無物,沒有多看形色美人們一眼。

君瑤疑竇更甚,想了想還是決定跟上去探個究竟。

鬼域的天已是遍布灰蒙,最後半抹橙紅在遠處天際褪去。君瑤視線受阻,只能隱約望見前方行者的輪廓。幸好三十六名女子結伴而行的目標顯眼,才讓她勉強沒有跟丟。

一路尾-隨他們,最後跟到了鬼市的入口處。

她躲在陰暗處,屏氣凝神,恰好聽見宸淵聲音清冷從不遠處傳來,“離開這個地方,別再回來了。”

這是莫大的恩事,可女子們都沒有動,反而面面相覷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並不是願意離去。半晌,一個相貌瞧著稍顯成熟些的姑娘走到宸淵面前,開口說道:“懇請這位仙君,放我們回去吧。”

有了人帶頭,其餘姑娘也膽子大了些,齊聲道:“懇請這位仙君,放我們回去吧。”

宸淵眉峰頓時皺起,那紅樓是個什麽地方他再清楚不過。自己將她們救出火海,為何這一個個,竟都還想再回去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女子見他沒說話,又續道:“奴知道仙君是好心救我們,可如果不是無處安身立命,奴也不會來鬼市紅樓謀生。雖說那裏頭的日子茍延殘喘些,但倘若真依仙君所言離開,幾日後我們就只有餓死街頭的份兒了。”

她每說一個字,宸淵的心就下沈一分。這是逼她們茍活著,和慘死去,二選其一的問題。

到最後餓死街頭四個字落在空氣中,宸淵整個人如墜深海,徹骨冰寒。

想起那年因為墨筠的催促,他匆匆離開紅樓,臨走前留給老板娘一千顆青瓊珠,讓老板娘放了君瑤。而當他三日後處理完九重天雜事,再回紅樓聽說君瑤已經離開,心底暗暗松了口氣。

他當時是怎麽想的呢?

覺得自己會馬上回來接她的,但在那之前,絕不能再讓君瑤接觸到紅樓的汙穢,所以暫且離開是最好的辦法。

他卻從來沒想過,君瑤之所以會出現在紅樓中,便說明那時她已經無處謀生了。而自己對她的贖身,可能成了一種亡命驅趕。

他好像……又因為自以為是,害了她。

宸淵臉色有些發白,但他的沒想到不是借口,更不是為自己辯駁減罪的理由。

從前君瑤想要什麽玩意兒,他便尋給她。後來自己想要她的妖丹,便下意識認為也是同樣的道理可取。而直到這會兒宸淵才明白,原來人與人之間的索求,不是想要就能拿的。

人與人之間的給予,也不是他想給對方就該接受的。

宸淵忽地胸口發悶,咳出一口血,淡淡血腥氣在夜空彌散開來。

君瑤聽見他咳嗽連連,然後悶聲對那些姑娘道:“我不會讓你們餓死街頭的,拿著這個信物去找天族,自會有人收留你們。”

他的話仿佛一張保命符,讓原本吵嚷的姑娘們在瞬間平靜下來。

姑娘們接過信物向他道過感謝,紛紛往鬼市外跑。而宸淵則像突然洩了力般,單手扶著墻壁支撐住自己站穩,大口呼吸又啞聲咳嗽,半天沒有擡起頭。

鬼市的夜晚寂靜異常,陰風側側拂發梢,吹得人背頸森森發涼。君瑤腳下躊躇,遲疑片刻還是決定回紅樓休息。多管閑事不是什麽好習慣,既然那些可憐的姑娘能有個歸處,如此甚好不過。

至於旁人,她才懶得多管。

可君瑤轉過身走了兩步,身後突然爆發出一聲高昂尖叫。

“啊——救命——”

是剛剛領頭說話那個姑娘的聲音,君瑤頓時分辨出來。

才說過多管閑事不是好習慣的人,不由分說往聲音發出的源頭沖去,腰間長鞭飛出,沒有半分遲疑。

鬼市入口枯樹密匝,發鬼爬在枯枝,長達數米的秀發垂掛下來,纏繞在姑娘的脖頸,發出咯咯如老母雞的沙啞笑聲。

君瑤的鞭子橫空揮過,那笑聲戛然而止,長發也從姑娘身上收回。

她立馬蹲到姑娘身邊查看。秀白的脖子上布滿紅痕,一條條整整齊齊地並列著,好似被桃木梳用力梳過後,留下的血痕,連血管都盡數割斷……已經沒命了。

君瑤皺了皺眉,這發鬼好生厲害,只瞬息的功夫就能置人於死地。而此時,枯樹林中尖叫聲乍然此起彼伏,想要走出鬼市的姑娘們全部遭到了襲擊,無一幸免。

怎會突然出現這麽多鬼怪,君瑤環顧四周。她曾在鬼市待了數月,也沒見過這樣的場景,但現在不是思慮這些的時候。

“你救西邊的,我去救東面。”宸淵驀地出現在她身後,語氣認真。

君瑤“嗯”了聲,救人要緊,她不介意和宸淵達成臨時的合作。

有過和發鬼的一次較量,她已然能知道這東西的弱點,定要在長發還沒纏到人之前就先將其斬斷。

其餘三十五名姑娘很快得救,挫敗的發鬼則開始盯向壞她們好事的君瑤與宸淵二人,鐵青臉色爆出可怖血色,似乎想將他們撕碎吞噬。

君瑤讓姑娘們趕緊走,以她的實力,對付這群發鬼還是綽綽有餘的。但她剛要出手,身後又是一聲尖叫,準確來說是略帶點嬌氣的驚呼。

轉頭只見姑娘側身摔倒在不遠處,像是歪到腳,走不動路了。

君瑤只淡淡瞥過後立馬收回目光。

宸淵卻突然問:“你不救她?”

“為何要救?我已經給過她逃走的機會了,是她自己沒本事。”君瑤涼涼說道:“況且並不是回回都有好運等到救命的人,如果不能夠自己站起來,她也只會死在下一次。”

君瑤不帶語氣地說完大段話,發鬼們已經到了眼跟前,她迅速出手。餘光似見宸淵去救那女子了,但與她無關。

一只只發鬼對付起來很容易,游刃有餘間,眼尾晃過道白光,在黑夜中格外明顯。君瑤以為是有東西要偷襲她,但那一晃而逝的光明顯是匕首之類利器發出的,而鬼族怎麽可能會拿刀。

所以……是那個女人要偷襲宸淵?!

下意識出手的動作比腦子更快,君瑤翻手拋出暗器,打掉就要捅進宸淵腹部的短匕。同時旋身用長鞭捆住女子手腕,“你幹什麽?”

“我要殺了他!”女子大喊:“我姐姐被發鬼害死了!”

“都怪他非要讓我們逃出鬼市,不然就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我姐姐也不會死!都是他的錯!”

君瑤皺著眉,算是聽明白了。方才不幸被發鬼殺死的人是她姐姐,但這人把姐姐死去的罪責歸因到了宸淵帶她們出鬼市,才會遇此不幸。

“腦子不正常……”她低罵出聲,然後直接把人甩到了鬼市出口。

只有無能又自私的人才會把責任都推卸到別人身上。

君瑤撣撣袖子,處理掉沾在衣袂上的幾根頭發。夜,已經很深了,再不回去,只會遇到更多瘆人的東西。

她大步流星往鬼市方向走,身後宸淵卻單膝跪在地上,很奇怪的姿勢,擡頭對她說了句:“多謝,你救我一次。”

君瑤不想回話,她並不覺得剛才那個下意識的舉動算是救。但看在這人今日總算做了件不混賬事情的份兒上,君瑤還是很給面子的“哦”了一聲,然後用腳踢了踢他的小腿,好心提醒:“餵,走了。子夜是惡魂游蕩的時間,想在鬼市活下去就別惹麻煩。”

“我們可能走不了了。”宸淵膝蓋觸地,身體微微發顫著說話。

夜色深濃,君瑤並沒有發現他的異樣,只覺得這話奇怪,就順著宸淵的視線望向前方。

這一看可不得了,好家夥,發鬼、餓鬼、斷頭鬼、付喪鬼……幾乎所有種類的鬼族齊聚,正朝他們緩緩前來。

君瑤的表情凝重起來,這段時間她翻遍六界異聞錄,自然知道這是百鬼夜行。

可尋常百鬼夜行只會出現在每月中旬,陰氣最重的日子。今天分明是月初,怎麽會反常地百鬼齊聚。

君瑤無意嗅見空氣中的血腥氣,頓時恍然,約莫這些東西都是被宸淵咳出的那口血吸引來的。她就知道,只要跟宸淵牽扯上,就絕對會沾染晦氣。

百鬼夜行時,鬼域中一切法力失效,傳送陣是不能用了。君瑤腦子飛速轉動著,三十六計……走為上計。趁百鬼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先跑了再說。

也不知宸淵是否和她想到了同樣計策,兩人猝不及防對視上一眼,然後心照不宣地往左邊開跑。

然而鬼族也不傻,獵物試圖在眼皮子底下開溜,自然是要追的。

君瑤的本體是狐貍,四肢發達,跑起來也靈活,相比之下宸淵就顯得有些滑稽了。

大概是天族尊貴的上神從沒做過失儀態的事,其中就包括了撒腿狂奔。他時不時整理自己被風吹亂的頭發,又控制不住撫平被動作牽褶的衣襟,跑跑停停,與身後百鬼距離越拉越小。

君瑤第一次對宸淵產生出無語的情緒,像個不大聰明的累贅。

“不想死就把你的強迫癥收起來。”君瑤沒好氣地翻白眼。

而她這一罵果然有點效果,宸淵雖還是跑跑停停的,但至少真不再弄頭發和衣服了。

跑到鬼市街頭,終於是甩掉了百鬼。而因為法力失效的緣故,君瑤扶著墻有些氣喘籲籲。

“雖然我不知道你存著什麽目的來紅樓……”君瑤在拐過巷口之前,想了想還是開口多提一嘴:“但你如果真想救那頭的人,花錢買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只要紅樓存在一天,老板娘就會找到其他合適的姑娘,等時間久了,就又會是你之前看到過的光景。”

君瑤言盡於此,身旁的人卻在點頭間轟然倒下。

“嗯……”宸淵鼻間溢出聲悶哼,聽著有幾分軟綿綿。

如果不是這晌君瑤親眼見到他突然半跪到地上,又用雙手捂著腹部蜷縮著上半身,任由月白色衣裳沾上灰塵,她根本不會相信那樣虛弱的聲音會是宸淵喉發出的。

君瑤低頭看去,宸淵那張臉色白的一點血氣都沒有,而捂在腹部的手幹凈沒有血跡,所以應是並沒有受傷。

她又想用腳去踢,宸淵突然極輕地問:“阿瑤,我們這樣算不算同患難過?”

君瑤輕飄飄擡起的腳,頓時鉚足了勁狠狠踢下,“你也被剖兩次丹才配和我說共患難。”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有些楞怔。不是早就說清楚過往的事一筆勾銷,兩不相欠了嗎,怎麽還下意識翻舊賬。君瑤揉揉額頭,一定是鬼市紅樓給她帶來的影響。

“咳咳——”宸淵兩聲扯裂嗓子的咳嗽,拉回君瑤神思。

血腥氣再度蔓延空氣中,她低頭看去,宸淵嘴角掛著血跡,面前地上灘滿鮮血。

這讓君瑤懷疑地看了看自己的腳,她是用了點力氣不錯,但又沒修為,宸淵那鐵打的仙體能被她踢到咳血?

跪在地上的人又是幾聲喑啞難耐的咳嗽,每咳一下便吐出一口血,整條巷子裏的甜腥味越來越濃。君瑤腦中的弦頓時警覺起來,這地方是不能待了,一旦被鬼族聞到血味,就又是場百鬼夜行。

為今之計只能再逃一次,但宸淵這幅樣子,明顯是跑不了了。

要不就別管他了?

念頭在某個瞬間晃過君瑤的腦袋,而宸淵似乎看出她的猶豫,在幾聲咳血間緩過氣啞著嗓子道:“不用管我。倘若我逃不掉便是自己沒本事,不能回回都靠著人來救命。”

這話聽著耳熟,君瑤眉毛抽跳兩下。末了,果斷擡步,獨自離開。

自己找死,當然是成全他了。

宸淵單膝跪地,眼見著君瑤逐漸走遠,輕微扯了扯嘴角,半是欣慰半是苦澀。雖是將他棄之如敝履,但這般當斷則斷,毫不拖泥帶水的行事風格,小狐貍到底是長大了,成了魔族之尊。

小巷中血氣縈鼻,宸淵敏銳聞到了周圍鬼族氣息,想來是百鬼尋著味兒追來了。宸淵嘗試站起來,但渾身半點力氣都使不上,兩次想要撐起手肘最終都以重新跌倒而告終。

自月前那次夜闌不知給他餵了什麽藥,丹田就時常如火燒般灼燙,體內金丹也隱約有融在灼火中的錯覺。每每藥效發作,就會隨之引發四肢無力,咳血不斷。

他去尋曦和看過很多次,但也都毫無頭緒,再加上在曦和洞府中心脈受損的傷一直沒好透徹,如今真實能施展出來的修為只餘下昔日三成。

不願坐以待斃卻又黔驢技窮的無力感席卷全身,他聽見女鬼們發出咯咯笑聲漸近。活了數千年的神明並不怕死,只可惜還沒進入妄羅山,幫小狐貍找到能救君寒的辦法,就這樣死在鬼族手裏,似乎有些不值得。

宸淵始終望著君瑤離開的方向,而下一瞬,街口突然出現一道身影。

墨色衣袍披在女子身上,將她整個人凸顯在灰蒙夜色下,似比白日瞧著更瘦削,卻也更深沈幾分。如果近距離觀察她微微泛出赤紅的眼瞳,平添淩厲氣勢,似對萬事萬物皆無所畏懼。

“……阿瑤?”宸淵確認自己沒看錯。

君瑤面無表情拐過巷口,擡眼瞥過愈漸靠近他們的百鬼夜行,話不多話用長鞭纏繞住宸淵的手腕,拖著就往來時方向跑。

她本來都已經快跑到紅樓了,結果突然在半途想起來,宸淵是天族,仙體靈肉和妖族的妖丹一樣,能增長吞噬者的修為。萬一宸淵真被它們啃進肚子了,百鬼夜行就有足夠能力擾亂鬼市,不知道會牽連多少無辜的弱者。

沒辦法,只能違心地跑回來救他。

君瑤用鞭子順手,以前是揍人,現在是拉人,其實本質上沒什麽區別。何況後頭百鬼追得緊,她懶得換姿勢,於是就像極了在遛狗。

還是那種不會動,純靠主人拉的死狗。

宸淵本就丹田灼燒的渾身脫力,被她這樣拖在地上往前跑,嘴角更是遏制不住地往外吐血。一時間,整條街上遍布血腥氣。

君瑤皺了皺眉,照這個方式下去,她跑到哪兒,宸淵的血就流到哪兒。鬼族對血氣異常敏感,且能刺激的他們興奮不已,豈非永遠都甩不掉?

長鞭一松,君瑤冷眼看著地上的人,“上來,我背你走。”

此時的宸淵金丹若有若無,又被君瑤拖了一路,意識昏沈將近昏厥。但當耳邊熟稔的聲音響起,他還是能瞬間清醒,用一柄不需靈力召喚的隨身袖劍支持住全身重量,強撐著,站了起來。

“帶著我走不掉的。”宸淵對此時自己的身體狀況很有自知之明,“我替你擋住它們,你快走!”

“你咳血咳傻了?”君瑤罵道,她心裏著急,說話沖得很,“百鬼夜行時,我們所有靈力都被封印,你拿什麽擋?命嗎?”

“嗯。”宸淵卻沒有反駁,“用命。”護你。

君瑤眼見百鬼與他們的距離越縮越短,而宸淵是鐵了心要替她擋百鬼,手中握著劍,凜冽得像是要傾盡所有氣力一搏。若非君瑤見過他剛剛跪地咳血的樣子,也許真就信了他可應對此景。

嘴裏低咒了句真是咳傻了,君瑤拿捏準此時宸淵不過是只外表強悍的紙老虎,說不如做,她眼疾手快再度用長鞭纏住宸淵的腰身,像甩包袱那樣把人直接甩到肩上。

“阿瑤……”宸淵只覺一番天旋地轉,自己已然成了這個姿勢,震驚不已。

“說背你就背你,廢話怎這麽多。”君瑤兇巴巴地罵人。

宸淵真就閉嘴了,不知是因為君瑤近在咫尺使他安心,還是因為咳血後的身子骨實在太虛弱,甚至真昏睡了過去。

在人族曾見過男人背女人的情景,還從來沒聽說過有女人背男人的事,君瑤全程忍著翻白眼的沖動,她對宸淵絕對算得上仁至義盡了。

也虧得宸淵身形雖頎長,但體重還挺輕,否則她指不定會想把這累贅燒成骨灰揚掉。只要別落入鬼族之手,怎麽處理都好。

君瑤步如飛燕,回到紅樓把門從內反鎖上,又向老板娘討要了些香粉,灑在門框四周以遮擋血腥氣。

老板娘看著宸淵昏死在地上,忽然就懂了他為什麽買下整個樓的姑娘,原來是快要死了……續命吶。

而君瑤一條龍做完所有事,背靠大門喘了口氣,再擡頭,驟然撞進夜闌略帶審視的目色。

“瑤兒,你怎麽跟他在一起?”夜闌伸手指向倒在地上的血人。他看向宸淵的眼神滿是戒備,好似生怕君瑤只要和他單獨相處,哪怕只有一個眨眼的時間,也會有危險。

君瑤確是從危險中逃離,秀氣的鼻子上掛滿細密汗珠,白嫩皮膚透了點奔跑後的熱紅,輕喘著氣道:“這事說來話長,我上樓跟你慢慢說。”

夜闌目光落在她面龐又移到上下起伏的胸腔,這副模樣的君瑤過於迷人,腳趾不自覺蜷縮,呼吸也跟她同步起來。嗯,慢慢說。

在他眼裏,宸淵不是什麽好神仙,但君瑤是最好的魔。所以一定是宸淵又圖謀不軌,把瑤兒騙走的!

夜闌在傍晚時分出門買的晚飯還擺在桌上,但因為君瑤出去的太久,飯菜早已經涼透了,吃著對腸胃不好。他拎起食盒想要去後院廚房熱一熱,但被君瑤攔下說不用了。

吃飯這件事,對於君瑤來說就和睡覺相同。前者為了補充身體能量,後者為了恢覆身體精力,說白都是為了活下去,所以味道如何,她絲毫不在乎。

夜闌買的是一碗火腿打鹵面和幾份小菜,君瑤動作隨意地打開食盒,在端碗的瞬間卻突然趴到了桌子上幹嘔。

“怎麽了?”夜闌趕緊輕拍她的後背順氣。

君瑤擡手,示意夜闌去看那碗火腿打鹵面。

面條是頭發充當的,火腿則是指甲蓋,還有打鹵湯……不知道是哪一族的血。

難怪君瑤幹嘔不止,這東西連夜闌看了都覺得惡心。他初來鬼市,只知此地的生意人來自六界,卻不知其中鬼族賣的東西,是沒人買的。就拿今晚打鹵面的經驗來看,因為大都不正常。

夜闌低頭抿唇,內疚不已,君瑤倒是無所謂,左右也沒覺得餓。

她再三像夜闌保證當真沒關系後,才終於是把人打發回去睡覺了,然後自己叫來一桶熱水,泡在浴桶中。

緊繃了整晚的神經放松下來,肌肉弛放,手指微曲,閉上眼睛就能這樣睡著。因為特意叮囑過,浴水沒有加花瓣也未要放精油,冒著白氣的熱水透著最自然的清澈淡水味。君瑤平日愛極了這樣幹凈無瑕的味道,但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騰騰熱氣包裹中,有濃郁的鬼氣縈繞房間。

君瑤擡起手臂嗅了嗅,不是自己從百鬼身上沾染來的,而且這間屋子裏也沒有鬼。

那麽……就是剛剛夜闌留下的了。

火腿打鹵面是從鬼店裏買的不錯,但物品上的鬼氣幾乎很快就散去,能長時間保留的氣息,只能是人帶來的。

這樣一想,她消失了兩個多時辰,夜闌竟然沒有出來尋她。再加上剛剛見到她背著宸淵回到紅樓,問出的第一句話,是為何與宸淵同行,而非外面發生了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