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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千鈞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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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有俊原先也以為是場誤會,他劉飛義是斷然不敢將眾人怎麽樣,但是從何固帶著呂公公進屋的時候,他發現了一絲端倪,何固明顯在給劉飛義使眼色,讓他不要輕舉妄動,在聖上的人面前搞這些小動作,無異於找死 ,除非你要抗旨叛出大周,但以劉飛義那膽小的性子,是絕不敢做出這等“壯舉”。

“這老小子安穩日子過多了,心裏沒有那股沖勁了,當年的前軍大將軍已經死了,活著的不過是一個貪生怕死的平西大將軍。”

於有俊說完嘆了口氣,“真是我朝之哀。”

公孫劍沈聲道:“劉飛義是想殺了我們,然後掌控所有中州軍,讓他繼續穩坐釣魚臺,不過,以他那縮頭縮腦的性子,真敢殺了我們?”

於有俊滿意的看了一眼年輕人,這小子終於會動腦子了,他又補充道:“他性子是膽小,但是有人可能不膽小。”

“你是說……何固?”

於有俊沒有正面回答,他笑道:“放心,他不敢殺了我們,不說他那幾十名戈矛士卒在我眼裏不過是一群小兒科罷了,單是各城之中總共八萬中州軍就不願意,要知道,咱們以前的淮安軍老底子就在中州軍內坐著伍長標長屯長,一層扣一層的將中州軍牢牢抓在手中,他劉飛義就算敢殺我們,而且還真殺掉了我們,那他也不可能控制得了中州軍去為他做事。”

柳慶勻點頭,“殺人只是下策,還有不殺的法子,比如說軟禁起來,通過我們來控制中州軍,這是上策,但是顯然這群潁川道人士,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那點小心思幾乎都要擺在明面上了。”

於有俊突然嗤笑一聲,“咱們都把方法都給他想出來了,看他會不會做了。”

於有俊心中其實還是有那麽一點希望劉飛義能對他們動手,這樣一來他就有借口統籌整個潁川道了,再不用劉飛義何固之流來給他們做什麽輔助,什麽事都沒有自己親自上場來的得心應手。

柳慶勻也笑道:“陛下聖旨都下了,他還敢動手腳,那他是真的為了權勢不擇手段了。”

只有公孫劍微微撇了撇嘴,“辛虧大周有咱們這些忠心之士,不然別說南朝與李自真了,就算西蜀也能將大周捅出個難以填補的傷疤。”

此言一出,其餘二人皆是仰天大笑。

春季末尾,谷雨時節,雨生百谷,時雨乃降,五谷百果乃登。

谷雨後氣候就濕潤了許多,天氣慢慢變得暖和起來,這時候百姓們田中的新苗最希望雨水的滋潤,所以也有“春雨貴如油”的說法,在等雨之時,百姓們也有消磨時間的手段,比如走谷雨、品谷雨茶,賞牡丹花等閑情逸致的事情。

谷雨時節的天氣也是最讓人懶散的時節,小雨、陰涼處處都讓人有慵懶的感覺。常喜歡賴床又不得不早起去校場的公孫劍,也因為中州軍分散廣不需要再訓練而好好賴了幾日,體驗了一下谷雨的風俗,這讓於有俊非常頭疼,帶兵打仗的將領能懶到這個份上實屬過分,可他又找不出什麽讓公孫劍早起的借口,只得任他如此。

到達潁州已經一個月了,其中除去何固在第一天陪眾人吃了個不瘟不火的飯食,其餘時間就再也沒見過何固以及劉飛義了,三人皆是心領神會,不去理睬這兩個潁川道土著的小家子氣,專心研究如何去攻打西蜀。

一陣猛烈的敲門聲傳來,公孫劍驚醒,他揉著惺忪睡眼打開房門,略微有些起床氣的公孫劍慍怒道:“誰大清早就擾人清夢!”

回應他的是一張熱乎乎的布帛。

於有俊拿著濕潤的手巾在公孫劍臉上狠狠地呼啦一把,沈沈說道:“大清早?都已經巳時了!再過兩炷香就午時了,還大清早呢,你這腦子遲早給睡傻了。”

公孫劍一聽是於將軍的聲音,訕笑一聲不敢嗆聲回應,接過手巾自己擦了起來,“平時不也是這個時間,現在又沒什麽大事,多睡一會養足了精神才能更好的上陣殺敵。”

“想上陣殺敵?”

於有俊好笑道:“現在就給你機會,劉飛義和何固已經在廳堂坐著了,要商談大軍在最近幾日的動向,可馬虎不得。”

公孫劍來了精神,“要打仗了?”

“可不是。”

公孫劍走出房門,外面晨風清爽有細雨撲面讓人神清氣爽。

柳慶勻正在院子中洗漱,見到公孫劍走出房門一副見了鬼的表情,他吐出口中濁水,又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議的喊道:“公孫,你今天是撞邪了?起來這麽早?”

公孫劍一楞,看了看院中的刻漏,此時還是卯時差一刻才到辰時!他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麽天空這麽陰暗,為什麽劉飛義和何固都坐著了,於將軍還來親自喊自己起床。

他扭頭看向那個偷笑的男子,敢怒不敢言,轉身回頭就像再去睡個回籠覺,於有俊一把將其從背後扯了回來,“你小子還回屋做什麽,你現在真有點蹬鼻子上臉,還真以為商談軍事等到午時啊?馬上進了食就要趕過去了!”

公孫劍撇了撇嘴,“誰讓你騙我來著。”

吃了飯,三人一身戎裝趕到經略使府邸的中院廳堂,要說這個潁州經略使府可比中州將軍府氣派了許多,光是花園就有五六個之多,在綿綿細雨之下,青翠的綠葉更加有光澤,路邊的花叢牡丹顯得嬌嬌欲滴,猶如面容姣好的女子裹上一襲薄薄的輕紗,顯得那麽的美輪美奐。

劉飛義以及何固早已在此等候多時了,劉飛義在一旁閉目養神,見著三人到來,悠悠睜開眼睛,換上一副職業笑容。

“劉大人,何大人,久等了。”

於有俊抱拳問候入座,此時他們才發現,這廳堂中央還有一個巨大沙盤,上面描繪出了西蜀三州以及潁川三州的地貌地勢,就好比將攻防圖立體化了起來。

何固煮著春尖兒新茶,這就是谷雨時節所飲的谷雨茶,這茶茶葉芽葉肥碩,色澤翠綠,葉質柔軟,讓人看起來就歡喜的緊,煮出來的茶香更是滋味鮮活,香氣撲鼻,讓人心爽神怡。

公孫劍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茶葉,看的那叫一個食指大動,心想著這玩意炒菜應該更香。

何固看了一眼他,看出年輕人眼中的疑惑,以為他是不懂這是什麽茶,雖然不知道這個年輕人一直跟著於有俊,和於大人是什麽關系,但是何固不敢怠慢,撚起一葉解釋道:“這叫谷雨茶,除了嫩芽外,又分為一芽一嫩葉和一芽兩嫩葉,一芽一嫩葉的茶葉泡在水裏像展開旌旗的紅纓槍,被稱為旗槍,一芽兩嫩葉則像一個麻雀的舌頭,被稱為雀舌,與清明茶同為一年之中的佳品。在潁川道,大多都是女子在谷雨時節幾乎每天都要喝二兩谷雨茶,多喝谷雨茶可以讓氣色紅潤還能延緩衰老。”

“這麽神奇的嗎?”

公孫劍笑道:“那豈不是每天都喝就能長生不老了?”

“非也非也。”

何固有些好笑,“這谷雨茶也就新茶有那功效,若是時間放得久了,茶味十分苦澀不說還有幾分毒性,當然不是什麽致命的毒性,可以入藥。不過話說回來,這谷雨茶放久了也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在經過高公孫烘烤之後有異香,非常便於烹飪,也有百姓春時收集谷雨新茶,到了夏末烘幹用以給飯菜入味。”

公孫劍嘟囔一聲,“還真讓我給猜對了,就是可以炒菜用。”

何固頓時臉色就黑了下來,感情自己說那麽多,全都是對牛彈琴了。

“公孫,不得無禮。”

於有俊佯怒罵了一聲,不過他心中也是憋著笑,和公孫劍科普,除非是他感興趣的事,不然那就是雞同鴨講。

於有俊也不耽誤時間了,開門見山說道:“劉大人,何大人,這次有什麽事情相商。”

劉飛義指了指下方沙盤,“本官最近也想了許久,覺得於將軍所說的主動出擊也未嘗不可,恰好過了谷雨之後山路好走,適合大軍行軍,此次邀諸位前來,就是想聽聽眾位有什麽高招,怎麽一個主動出擊的法子。”

於有俊站起,“打西蜀,必先打渝州,渝州是西蜀門戶,打下他咱們才能占據強力優勢。”

於有俊來到沙盤前,近距離觀察沙盤之後他暗暗點了點頭,看來劉飛義還真不是個廢物,這沙盤繪制的地形細節,和柳慶勻帶回來的情報差不多!

劉飛義也起身來到沙盤前,自從他從呂公公口中得知陛下在撰寫聖旨的時候,神情凝重而且急促,想必聖上也是十分看好於有俊,這一個月來他沒有去別院探訪於有俊,很大層面上有一些心裏不舒服的原因。

所以對於現在手握指揮權的於有俊,他沒有過多的重視,從官職上來說於有俊是二品封疆大吏,劉飛義不過是三品武職,光這一點就落後一個品級,從聖旨來說,陛下的言辭也向著於有俊,但他依舊只是尋常同位之人之間的平視。

不過劉飛義既然做了那麽久的官員,自然不是什麽小孩子,憋屈歸憋屈,但是聖旨還是要遵從的,他幽幽說道:“於大人守過渝州,不知對於攻城來說,是否還熟悉?”

於有俊點了點頭,他指著沙盤說道:“攻城不同於守城,渝州城易守難攻,守城成功不代表攻城就能取勝,而且,劉大人,你這裏少話兩筆。”

於有俊捏起沙石在沙盤上的渝州城門處壘出兩塊與城門同高的地方,輕聲說道:“這兩處是將來攻城最大的阻礙。”

劉飛義探頭一看,笑了笑說道:“這兩處我見過,不過就是兩個不大不小的山頭罷了,當不得什麽有利地形,他渝州守軍如果真傻到敢分兵到這個山頭,不用於大人出手,本將就能拿下渝州。”

公孫劍在旁邊輕笑一聲,這平西大將軍將這兩處山頭看的也太簡單了,要知道當初守渝州城的時候,這兩個不起眼的地方,可是立了大功的。

劉飛義對年輕人沒什麽好感,他微微擡著眼皮問道:“你這個毛頭小子又是何人?上次我就註意到你了,年輕人沒有年輕人的樣子,成何體統。”

柳慶勻在一旁平靜道:“公孫將軍是於將軍的副將,還請劉大人放尊重些。”

“找一個毛頭小子當副將,呵……”

劉飛義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但是其中不屑一顧的神情顯而易見。

於有俊沒有理會平西將軍的措辭,只是註視著劉飛義,久久才開口說道:“當初本將在兩處山頭放置四百士卒,配合守城士卒就阻擋住了西蜀三萬大軍的三次沖鋒,其中斬殺西蜀叛軍兩千餘人,劉大人,還覺得這不是什麽有利地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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