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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雖遠必誅 四海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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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首領搖了 搖頭,“那領兵將軍頗為面生,屬下對照了畫像才知道那人是於有俊。”

王毅眼睛瞇起,隱隱看見一個黑甲大將在下面揮斥方遒,他喃喃自語:“惡屠之師啊……”

王毅反身走回丘連軍鎮,心神不寧,思緒回到了十年前。

他與於有俊在那時有些交集,打過一次照面差點讓他這個鐵軍名號摔下山谷,還記得當初他率領十萬大軍追殺潰敗的上任淮安王李如意時,幾次將其逼入絕境,最後更是將李如意大軍沖散。

勝利在即,只要將淮安王的部下盡數剿滅,起義軍就可以北渡淮水,長驅直入直搗黃龍。

老安王僅是帶領著幾百人馬逃跑,依然被王毅的斥候盯上,隨後王毅親自抽出兩萬精銳堵截,將李如意團團包圍!本以為那時就可以將老安王生擒活捉,北伐中原建不世之功。

卻不想突然憑空殺出一個持槍武夫,這武夫在兩萬大軍內猶如魚兒戲水般如入無人之境,他沒有披掛甲胄也沒有正統軍馬,只是穿著普通江湖兒郎的麻衣,騎著一匹劣馬,手持一桿鐵槍直接從兩萬大軍外部殺到中心,與李如意匯合。

王毅見這武夫神勇非凡,又見他並沒有任何勢力的穿著,就起了拉攏之心,下令大軍不得傷他。

不料這武夫非但沒有心領王毅的好意,反而背著老安王在突破大軍重重包圍之際,直接來到他的身邊,他身邊那些護主高手皆不是他一合之眾。

那一幕王毅至今還記在心裏,持槍武夫身上背著老安王,渾身浴血,鐵槍一指他的頭顱說道:“我叫於有俊,你今日沒讓你的手下直接殺我,我也放過你一條生路,以後再見面,如若是沙場相對,只拼領兵手段,不做下流暗殺之事。”

王毅眼神帶著些許笑意,若是這等猛將投在自己的賬下,何愁不建青雲之功!甚至也能覬覦一番那天下人人人都想坐的位置,想到這裏,他搖了搖頭苦笑一聲,人無再少年……

現在隔著近二十年的時間,兩人再次相遇,不知道於有俊知道自己是丘連軍鎮的守將之後,會作何感想。

王毅踱步在鎮子中間,身後還有三個穿著甲胄的將士,他接過一張守城圖沈思片刻後問道:“七架床弩為何只有四架在鎮外,其餘三架呢?”

遞給他守城圖的將士回道:“稟將軍,丘連軍鎮地勢高,由高處向下射大弩,威力比平地更甚,四架床弩夠用了,而且淮安軍在如此覆雜的梯田地形之上,肯定不敢直沖。”

王毅皺眉,眼睛死死的盯著這個將士,一臉的恨鐵不成鋼,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天下沒有守不住的城,同樣也沒有攻不下的城,只要肯付出代價。

而且丘連軍鎮地貌雖然覆雜,但也僅僅只有這地形一個天然優點,一旦對方大軍不計傷亡後果,短短百丈路程二十丈高低距離,必定能沖殺上來。

要知道,對面可是五萬精銳,將軍更是鼎鼎有名的於有俊,如若被於有俊找到薄弱之處,後果不堪設想。如此自負,可不是好事。

那個將士被王毅這麽盯著渾身發毛,不敢言語,他不知道自己的安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這四架床弩完全夠用了,就算大周士卒沖上來也只會死更多的人,更何況軍鎮之內還有四萬鐵軍,光是步卒就有兩萬之眾,更別說由高往下沖殺更為得勢的另外兩萬騎卒。

王毅指著圖紙沈聲說道:“將全部床弩都架到鎮外,以防萬一,守城步卒作戰之時,安排騎卒也做好準備。”

將士心中有些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照做,吩咐其餘兩人下去安排,畢竟面前這位才是大將軍,一切都要聽從他的安排。

王毅將地形圖又遞了回去說道:“王全,我想問問你,你是怎麽看待此次戰役的。”

這名為王全的將士想了想說道:“南王讓我們守住丘連軍鎮,不讓淮安軍攻打源州以至於河東郡失守後,與胡廣郡宋嶸一左一右攻打南越郡,南越郡一旦淪陷,淮南郡岌岌可危,我們是非常重要的一著,身後源州都在為丘連服務,只要河東郡不破,李自真就不能與宋嶸呈犄角之勢殺向王城。”

王毅隨便找了個樹樁坐下,他示意王全也席地而坐。後者猶豫了一下,坐在王將軍的身旁,他突然間發現,這個魁梧將軍的發絲已經有了不少的銀霜。

王全伸手就要拔去王毅頭上幾根頑劣的銀絲,王毅側過頭躲開,佯怒道:“沒大沒小,這是在軍營!”

王全吐了吐舌頭作罷,他問道:“爹,孩兒剛剛說的對嗎?”

王毅輕聲道:“從宏觀角度來看,你的想法是對的,但是你要知道,既然是計劃,肯定會有變動,這種變動牽一發而動全身,說不好就會演變成千裏之堤潰於蟻穴。”

“孩兒不明。”

“你要是明白了,你就是大將軍了。”

王毅笑罵一聲,“你在王廷內只聽到南王說守住丘連,守住源州,但是再深層一點的東西,你一點都沒看出來。如若真是守城的話,為何還會撥派騎卒?為何還會讓我們拉著床弩?何不直接給我們四萬步卒,百八十個撞桿,饒是他淮安軍來十萬大軍,不留下個七八萬人命都別想破城!我說的!”

王全皺著眉頭,摸著自己青澀胡茬他說道:“那從爹的意思來看,南王不僅要讓我們守城,還要打下去?”

王毅點了點頭,“必須守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在某個時機之中,率領騎卒追殺大周士卒。”

“那這個時機是什麽時候呢?”

王毅擡頭看了看天空,他的表情很是輕松,“等到圭州的一只眼將張文遠打退,亦或是大周後方出了問題,屆時只要於有俊有撤退之跡象,就直接率騎卒沖殺而下,全殲這淮安右軍!”

王全聽完親爹的話,他陰測測說道:“這次果真有好戲了,到時候還請爹準許孩兒出城迎戰那號稱惡鬼的於有俊,我倒要看看他有何本事,敢當這種威名。”

王毅一巴掌扇在自家兒子的腦袋上罵道:“你嫌命長了是嗎?當初我兩萬大軍都拿不住他,讓他三進三出如入無人之境,你有這個本事嗎?行軍打仗靠的可不是匹夫之勇,你還要單挑?我王毅怎麽生了你這麽個不成器的東西!”

王全依舊不屑一顧,嘟囔道:“爹,戰場之上怎麽可能有這樣的人物,何須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王毅一臉無奈,這小子還不信。

人家於有俊有勇有謀你有嗎?人家可以一人戰萬軍你行嗎?可嘆自己就這麽一個兒子,雖說有些武藝傍身,但也只是能對付三五個人罷了,就這樣還極為剛愎自用。

於有俊那可是真正的沙場萬人敵,假以時日,成為大周第二個宋嶸也不為過,王全現在這般自負,不是一件好事。

王全見王毅一臉的不看好,他心中雖然還有些嘀咕,但也不再自找沒趣,岔開話題說道:“爹,依你所見,淮安軍會直接沖上來嗎?”

王毅心裏也不確定,他的想法也有些猶豫,淮安軍一旦沖上來,憑借丘連軍鎮的七架床弩以及兩萬步卒,足以讓淮安軍死傷慘重一無所獲,如若淮安軍不沖上來,那他們怎麽攻城呢?圭州那邊可是不等人的,時間拖的越久,對淮安軍更加不利。

王毅搖了搖頭說道:“屆時再看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一個固若金湯的丘連軍鎮要是能讓他區區五萬士卒攻下來,我王毅也就白活這一遭了。”

王全也是深信不疑,那於有俊縱然有勇有謀,在一個防衛力量無比強大的軍鎮面前,還是不夠看,更何況這個軍鎮還是自己那做了兩朝老臣的爹坐鎮。

雖然親爹不太看好兒子,但是兒子的親爹威名猶在,兒子可不能不看好親爹。

王全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我再下去看看有什麽紕漏或者有什麽可以再加強的地方,既然爹都將七架床弩搬了出來,我也不能藏著掖著了。”

王毅輕輕的“嗯”了一聲,王全剛剛要走,又聽見王毅喊了一聲。

王全回頭,“還有什麽要吩咐的嗎?”

王毅補充道:“將梯田中層以下的兵力撤下來,高層處安床弩,每個床弩派五百弓箭手看守,其餘你還想怎麽做我不管你,這個必須落實到位。”

“爹,你也太小覷我了,這一點我也想到了。”

“想到了你還只用四架床弩?”

王全撇了撇嘴,嘟囔道:“我說的是方法好不好……又不是用量……”

四架床弩其實都是按照這樣安排的,只不過省出來三架而已,王毅要加上三架,直接推過去放置便可。

王毅眼睛一瞪,這個年輕小將挑了挑眉毛無言離去。

“對了!”

王毅又重重的喊了一聲。

“什麽事啊?”走遠的人不耐煩的說道。

“淮安軍有可能明日就會攻城,你小心一點,這次指揮任務我全權交給你了,不要出現差錯。”

王全聽後大喜若狂,大將軍放權,自己可就有用武之地了,這可是整整四萬大軍,有幾個將領能帶四萬鐵軍!

他遙遙對王毅恭聲說道:“謝大將軍!”

王毅罵了聲“臭小子”便不再理會,盡管這兒子不中用,但他畢竟是自己的孩子,誰人不希望膝下兒女成龍成鳳呢,自己已經快要到甲子歲數了,再加之戎馬一生渾身暗傷,估計也活不了多長時間了,再不給兒子鋪路,等到自己駕鶴西去,恐怕王家就直接沒落了。

王毅一直對那些將子孫放在別處鍍金的同僚嗤之以鼻,自己的孩子自己還能不清楚嗎,有多大本事就放在多大位置之上,要麽就一直放在身邊看管教育,傳授經驗,不然遲早是個禍害,就像前幾天水師大都督之子吳勇一般,本身並無真才實幹,卻占著看守淮水那麽重要的事情,這不只一個照面就落敗了,而且是敗在逃跑了七八艘軍船之上。

若不是吳勇沒守住淮水,如今南朝也不會落得錯一步就會被兩面夾攻的形勢之下,這一回,水師大都督吳啟天的老臉都丟光了,整個南朝都在罵他養了個廢物兒子。

王毅看著遠去的背影,他長舒一口氣,以王全這個剛愎自用的性格,不放在身邊的話,還真說不定是不是隱患,要是王全給自己弄了個大窟窿出來,不用南王大費周章,他會親自動手宰了這個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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