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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癸巳 丁巳 丙戌 已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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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突然有人大 喊,“這是十年前那青衫劍客獨孤太乙!”

青衫劍客獨孤太乙重出江湖,持桿攪大江!

一葉扁舟緩緩離去,船上不止青山劍客一人,還有一個拎著槍桿的挺拔男人。

“林兄,江湖逢春了,你還執意要去軍伍?一起縱情江湖豈不美哉?”

持槍男子笑了笑,搖頭說道,“江湖逢春?其他人不懂,你我這等境界還不明白?這是朝廷想要釣出大魚,恐怕以後再也沒有多少豪俠了。而且,你要當心了,我感覺到一股極為肅殺的刀意由西北傳來。”

獨孤太乙不置可否,“定是陳小刀,如此磅礴卻又斂起鋒芒的矛盾刀意,也只有這個喜歡鉆牛角尖的人能練得出來。”

“不如你幹脆承認劍不如刀便是,也不用見面就打,麻煩。”

獨孤太乙聽言,冷笑一聲說道:“林秋風,你怎麽不說槍不如劍?”

林秋風聞言仰天大笑,“獨孤太乙,你我二人也有七八年未戰,今日,且盡興?”

這位青衫劍客何嘗聽不出他話裏有話,朗聲大笑,持劍淩空飛掠,望向西北,“陳小刀,劍在此!”

“你刀劍二人,莫要忘了我這個槍桿子!”林秋風說完,持槍掠向西北。

在林秋風到達錢塘江中心之時,陳小刀與獨孤太乙已然戰至一起,青光與黑光乍現,獨孤太乙的劍尚未出鞘,陳小刀的刀也未出鞘,林秋風旁觀這場刀劍之爭!

只見獨孤太乙持三尺青鋒一道磅礴劍氣湧向陳小刀,後者不躲不閃,右手橫刀來回穿梭,眼花繚亂,竟有無數刀意化作無數黑光抵擋住磅礴劍氣,甚至有些細微刀意又殺向劍客。

獨孤太乙面色凝重,高高掠向錢塘江,猛然下墜,踩水而過,直至江心,攪起大江。只是這次不再是竹竿,是貨真價實的三尺劍,劍鞘糊弄著錢塘江水卷起巨大漩渦,獨孤太乙又做舉鼎狀,內力瞬間運轉七個大周期,一條巨大水柱被劍鞘牽引沖向陳小刀!

陳小刀刀鞘一豎,緩緩拔出那把黑刀,霎時間刀意縱橫整個江面。

“獨孤兄,陳某養刀十載,境界已至道境,只為今日酣暢一戰!”

“好,今日如何不盡興!”

“二位,怎能少了我林秋風?今日且盡興!”

陳小刀粗獷的面龐,泛起絲絲笑意。這天下,有太多少年少女,聽著那些大俠志傳對江湖心生向往。可真正踏入江湖的,又有幾何?有世家子弟及冠負箕游學,順便走一走這江湖,也有草莽英雄在江湖中摸爬滾打。僥幸得到一本武功秘籍,足以開宗立派,但是在摸爬滾打中不小心被刀劍害了性命的,不在少數。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江湖少不了打打殺殺,也少不了人情世故。

人情世故,則是游俠之間的惺惺相惜,或是生死仇敵,或是一見如故,或是不打不相識。而陳小刀和獨孤太乙,就是不打不相識,刀劍之爭,自古以來都是如此。就像大周與南朝的兵家必爭之地,誰占得此地,就有先機,進可攻,退可守。而刀劍之爭,更是爭得一口氣,誰有了這口氣,誰的武道修為就會穩如泰山,已是兵器譜第一,世間為敵又如何?

陳小刀已然拔出黑刀,凝視獨孤太乙卷起的滔天巨浪,他的聲音很沙啞,卻又很響亮,正如他這個人一般,很矛盾。

黑刀出鞘的刀勢便已破去水柱,如今陳小刀拔刀之後氣勢更是節節攀升,他有預感,今日之戰過後,必入真境!

“獨孤太乙,我陳小刀十年前練就無數刀法,但萬法歸一,我陳小刀,只有一刀,亦只遞出一刀,若你能擋得住,便是劍勝,若是擋不住,便是刀贏。”

說罷,天地間驟然變色,朗朗晴天白日,頓時黑雲壓城!

無數烏雲攏聚而來,驚得錢塘江岸邊觀戰的百姓以為是天災之象,平頭百姓皆是一哄而散。

淩空踏江的陳小刀長發飛舞,如再世天將,他雙手舉刀,緩緩向青山劍客劈下。

一旁觀戰的林秋風仔細的看著出自天下第一刀客的一刀,看似緩慢,但在其中久久註視竟然連心神都深陷進去無法自拔,林秋風緊握槍桿,回過神來,若是二人過招有任何一絲觸動性命的地方,他會直接出槍,攔住二人。

林秋風感受到了,承受這一刀的獨孤太乙必然也是有所察覺,按理說,如此緩慢一招,以他快劍客身法,可以輕而易舉的避開,可他現在感覺自身仿佛被困在大江之上,被刀勢穩壓一頭,不得動彈。

獨孤太乙青衫飛舞,內力瞬間流轉九個大周期,道境氣息升到了極致,他破開這一刀勢,向後飛掠數十丈,硬生生忍住胸膛那一口心血,此招攜天地大勢,已有真境的些許意味兒,這陳小刀在十年間已經成長的令人發指!

獨孤太乙手握青劍,本以為就此躲過的他剛要提劍上前,卻發現陳小刀溢血的嘴角泛起絲絲冷笑,下一刻,那緩慢一刀猛然間加快劈下!黑風急轉,幻化一條磅礴刀意直撞獨孤太乙!

“妙哉!妙哉!”

李太乙既然避不開,就迎上便是,天下之事,只一劍平之。這一刀的真境氣勢讓他頗有啟發,先聚勢,再匯爾為一,與他那持桿攪大江有相似之處。

只見獨孤太乙手持名曰將欒的名劍,向前一指,磅礴劍氣迸發,隨後一個轉身,又遞出一劍,兩指劃過劍身,又遞出一劍,接連三劍,層層遞加,如同沖鋒陷陣的將領,無數次的增援讓大軍戰力更上一層樓!

遞加的磅礴劍氣直沖入雲霄,劍意淩冽,破開天上猶如天災一般的黑雲,絲絲陽光透過黑雲照耀在淩淩錢塘江,獨孤太乙青衫隨風抖動,單劍負後,雙指一點眉心,向前一指,意氣風發!

“陳兄,太乙觀淮水大戰悟出一招,請賜教。”

只見那一指處肉眼可見的白色波紋,沖向陳小刀,而陳小刀那一刀,已然全部劈下。

天地震動,錢塘江翻起巨浪拍向江岸,原本觀戰的看客,就在陳小刀拔刀破水龍之時,便已四散而逃,宗師打架必然威風,可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有命當看客,無命離去那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眼看大水將要撲向岸邊還沒逃散幹凈的看客,林秋風持槍飛掠至江岸,擺出一個練槍武夫人人都會的基本架勢。

起手式,鐵索攔江!

槍勢如同大蟒一般來回穿梭錢塘大浪,使其支離破碎,林秋風槍尖一點寒芒,又是一招。

暴雨梨花槍!槍芒大網無形中兜住江水,濤濤江水就在四散逃離的人群頭上,仿佛被定格了一般,倒灌回流!

林秋風持槍站定在江水之上朗聲笑道:“世人只知刀劍,卻不知我林家槍法,昔日我爹林昭持槍入江湖,今日,林某也借二位的光,退出江湖之際,讓江湖人記住,江湖依舊有槍!”

江湖有槍,猶如神音傳入眾人耳邊,刀如虎,劍如玉,槍——如龍。

濤濤江水就這麽被硬生生被林秋風推回錢塘江,才展鋒芒,便退出江湖!

有些上了年歲的老人忽而記起,五十年前也有一位林姓的槍法宗師入江湖,淩冽剛猛槍招,凡是對敵,皆殺,這站立江水之上的人也是姓林。

這一日,錢塘江數次翻滾洶湧江水,相比八月十五漲潮日,有過之而無不及。

陳小刀與獨孤太乙飄落那一葉扁舟,黑衣黑衫黑刀,青衫青袍青劍,二者風采不相上下。

“酒來。”

陳小刀盤腿一坐,獨孤太乙內力一轉,一壇青州老窖飛向陳小刀,後者擡手接住,打開封泥,仰頭豪飲!

陳小刀飲罷,遞還獨孤太乙,“好酒,夠烈。”

青州作為南朝王庭,因其靠近錢塘江,盛產珍饈玉酒,而又臨近秋中,錢塘肥蟹長成,美味至極,將已經長的半斤重的肥蟹做成醉蟹,就著青州的酒下食也是一件妙事。

青州有名酒兩種,一種是烈而辣嗓的老窖,入腹如吞明火,整個五臟六腑在烈酒的灼燒之下極為通暢,五臟廟回味無窮;另一種則是文人士子愛好的清酒,清酒香醇而舒口,伴著醉蟹入腹,舌尖香味流連千百轉尤有餘味。

獨孤太乙接過青州老窖仰頭喝了兩三口,笑而不語,他將酒壇往上一拋,林秋風已提槍歸來,抓過酒壇,痛飲一番,感慨道:“江湖已經有槍,而後我就要去參軍了,讓軍中也知何為宗師,你們有什麽打算。”

陳小刀聽後沈吟道:“入軍?你們依舊在這這江湖中縱情豈不瀟灑快活,如今南朝大周開戰,入軍以林兄不俗的境界亦可得個一官半職,可是這樣的話,束縛太多了,若是導致念頭不通,林兄現在的境界恐怕不升反降,不是個好去處啊。”

“可不是。”

孤獨太乙輕聲道:“在你來之前,我就一直在勸解林兄,可他就是不聽勸,秋風,和我們一起刀劍槍三人行走江湖豈不快哉!”

林秋風搖頭苦笑,江湖固然是好,可是林家有訓,入江湖十年必須退隱江湖,當初自己的爹林昭就是沒聽家規,在江湖中浪跡了數十年,一時間風頭無量,卻惹得仇家無數,差點引發滅門慘案。

而且就算不說家規,還有一個必須要去軍伍之中的理由!

林秋風幽幽開口道:“我有個義弟如今在淮安軍中,當初我與他約好退出江湖後共同參軍,現如今他已經成為了淮安軍中數一數二的人物,我卻還在江湖中浪跡失了誠信,現在我也該去了。”

獨孤太乙一聽,向林秋風投去歉意的目光,不再堅持自己的看法。

林秋風為人極為註重信用,與人承諾之時,是什麽就是什麽從不違約,自己卻拉著他又在這五湖四海行走了數年,已然讓他失信。

林秋風擺了擺手說道:“無礙,我自己也有私心。”

當初與獨孤太乙天南地北的行走,何嘗不是自己也想在江湖之上多待一些時日。

此時,陳小刀沙啞聲音響起,“其實參軍也好,我在西北十年,那裏匪徒橫生,百姓苦不堪言,倒是希望能出個體恤民情的將軍。但我還是那句話,參軍之後,廟堂高,則江湖遠,林兄,武道一途,不進則退,慎重考慮。”

林秋風重重點頭,自己已經到了不惑之年,為人也愈加沈穩,再不覆當年豪情,江湖對於自己來說,已經結束了,境界一事能升則升,升不上去那就只得聽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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