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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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萌寵物醫院前臺,值班的小護士從送花的小姐姐手裏接過一把嬌艷的紅色小花,湊在鼻尖嗅聞了下:“今天是什麽花呀,好像沒見過。”

送花小姐姐笑得很甜:“千日紅,花語是不滅的愛。”

早有好幾個護士圍在附近八卦,送花小姐姐話音剛落,幾個人就表情誇張地發出各種怪聲:“哇哦……”“嘶……”“嘖……”

這段時間,每天上午和下午兩個差不多的時間,都會有花店的小姐姐過來送花。

昨天是白棉花和紫色洋桔梗,前天是金鉤吻和紅玫瑰,大前天是黑玫瑰和香薄荷……

一捧花、加一張便箋。送給顧醫生,落款大大方方地寫著陸鳴殊的名字。

愛意隱晦地藏在各種花語裏,便箋卻直白坦蕩地訴說思念。

陸總很會說情話,比如今天這張,就用金筆在墨黑的卡紙上寫著:“說一千遍愛你也只怕不夠。”

字遒勁有力,漂亮得就像陸總這個人。

小護士一邊把花送上去,一邊酸得牙疼。

“顧醫生。”營業時間,門開著,小護士叩了幾下門,直接走了進去。

顧潯從一堆病案本中擡起頭,目光倏地瞥到她手裏的花,薄唇抿起來。

“顧醫生,這是今天的花跟卡片。”小護士放下花就走了,剩下顧潯對著新送來的花發楞。

他身後的櫃子上其實已經鋪了一層花,粉的白的紅的紫的,什麽顏色都有。

但因為沒有好好養護,許多已經蔫巴了。只有昨天送來的棉花雪白漂亮。

顧潯隨手將千日紅放到那堆花一起,一朵棉花不小心掉下來,落在地上。

雪白的棉絮沾上一點塵灰。其實不太明顯,但於顧潯而言,卻是相當刺眼。

他把花撿起來,輕輕拂去上面的塵土,可棉絮這種東西,一旦臟了,豈是那麽容易就能弄幹凈的。

那抹塵土一直在。

時機很巧,陸鳴殊偏在這個時候發來消息。

“【圖片】【圖片】好無聊的活動,早知道就不來了。”

“阿潯,我很想你,你想不想我?”

陸鳴殊之前是喜歡給顧潯發語音的,尾音總是故意往下壓,還拖的很長,像是那些字音被散漫地抵在舌尖上,又輕輕巧巧地從唇間漫出來。

慵懶又纏綿。

但自從兩人分手之後,他就將語音變成了文字。

——語音顧潯或許沒耐心一條條聽完,文字卻只要一打開就一目了然。

除非顧潯將他拉黑、刪除。

這個人,總是有用不完的小心機,偏偏次次將顧潯算計得明明白白。

棉花枝還捏在手裏,面前是大片的鮮花,顧潯忽然感到很累。

他從前總想要陸鳴殊的愛。最初是一點點,他想只要陸鳴殊願意喜歡他一點點就好。

那樣的一個人,願意施舍他一點微薄的愛意,他就已經感到心滿意足。

而陸鳴殊的情話總是很多、很滿,他被那些甜言蜜語砸昏了頭腦,暈暈然地沈浸在虛假的愛意裏,開始變得貪心。

一點不夠,他開始想要很多很多點,想要陸鳴殊很多很愛的愛。

他想把那枚高高在上的月亮擁抱進懷裏,打上獨屬於自己的標記。

畢竟人總是容易貪婪的。

然後就被現實狠狠摜在地上,摔得頭破血流、狼狽至極。

有些癡心妄想一次就足夠,他是蠢,但不能蠢到再相信這個人第二次。

漂亮的花往往都帶著劇毒,陸鳴殊的甜言蜜語也是。

哢嚓。

他對著染上塵灰的白棉花拍了張照,給陸鳴殊傳了過去。

叮咚——

消息跳出來的時候陸鳴殊剛掛斷跟徐楚河的電話,機場裏人來人往,那麽多的聲音,陸鳴殊卻覺得這些人和聲音都同自己無關。

他的牽絆在千裏之外,他正迫不及待地奔向對方。

他們已經很久不見,他很想他。

而顧潯的消息一來,他忽然就感覺自己落了地,靜了心。

他還是想他,還是迫不及待要見他,可胸腔裏那團躁郁的濁氣卻倏地消散了。

他向來是給點甜頭就能順竿子往上爬的性格,顧潯只發了那麽一張照片,他就急切地給對方撥了個電話:“阿潯。”

這一回,電話那頭的人接的很快,卻沒吭聲,只有清淺的呼吸聲順著電流落進陸鳴殊耳朵裏。

那聲音很輕,在嘈雜的機場裏、吵鬧的咖啡店裏,本應該是聽不清的,但陸鳴殊卻輕易就能將那道細微的聲音捕捉。

陸鳴殊為此暗自歡喜,心想,這大約就是戀人之間的心有靈犀吧。

“收到花了?最喜歡這枝白棉花?”陸鳴殊說,“我也喜歡,白棉花的花語是珍惜眼前人,所以顧醫生,能不能允許我珍惜你。”

機場廣播開始播報新的航班信息,陸鳴殊要坐的航班已經開始檢票登機。

他就在播報聲中屏息等著。心裏其實是抱著一點點期待的,他以為顧潯傳給他照片,是因為喜歡。

是終於願意理一理他了。

可顧潯卻說:“不能。”一開口就將陸鳴殊那點可憐的期盼碾得粉碎,叫他的心重重地沈到谷底。

“陸鳴殊,你看見棉花上那點灰沒有,那是剛才這朵白棉花掉在地上沾到的灰。”

“我擦過它,但是沒有用,它已經臟了,所以不可能恢覆如初。就像我們的感情一樣。或者說,”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或者說信任更準確,我沒有辦法再相信你,陸鳴殊。”

“你在我這裏,就跟這朵白棉花一樣,無論你怎麽做,怎麽說,我都會覺得你在騙我。所以別再浪費時間在我身上。”

“一定會有辦法的!”陸鳴殊緊跟著說,“是不是只要這朵棉花幹凈了,你就會原諒我?”

顧潯將手裏的棉花輕輕放回花堆裏,很輕地嘆了口氣:“我不知道。但是不——”

“會有辦法的。”陸鳴殊信誓旦旦,然後自顧自道,“我就當你答應了。”

小胡護士搶下碟子裏最後一塊毛肚,餘光瞥見沒怎麽動筷子的顧醫生,忍痛把涮熟了的毛肚讓給了對方:

“顧醫生,吃火鍋就不要看手機了嘛,否則就是對火鍋的不尊重!”

顧潯:“謝謝。”

“是在看陸總的消息啊?要不叫他一塊過來吃?”

今晚愛萌寵物醫院聚餐,請客的是唯一沒有到場的盛院長,大夥兒摩拳擦掌,揚言要將院長吃窮。

“那肯定是陸總啊,咱顧醫生以前可不怎麽看手機的,最近天天盯著,不是陸總還能有誰?”

“話說陸總到底去哪兒了,這都多久沒露面了,看把咱顧醫生惦記的,火鍋都不香了。”

幾個護士你一言我一語,時不時再交換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把顧潯都看無奈了。“沒有的事。”

“好嘛好嘛,沒有就沒有,反正我們懂得都懂。”小胡護士說,“是不是小魚?”

平時就屬她倆磕cp磕的最起勁,但小魚護士可能是唯一一個知道兩人在鬧矛盾的人,不敢當著正主的面瞎起哄,訕訕地笑笑:“呵、呵呵……”

一直埋頭苦吃的朱醫生卻這時候擡起頭,不明就裏地問:“懂什麽?”

坐在旁邊的前臺小護士給他夾了塊糖油粑粑,捂著嘴偷笑:“沒什麽,您吃吧。”

“噢。”他表情顯得無辜又茫然,顧潯也忍不住笑。

“哎呀顧醫生,別再看手機了,毛肚黃喉鴨腸會吃完,但陸總永遠不會跑,你倆要聊就等回去再聊好吧,能不能對我們火鍋有點起碼的尊重?”

“就是,欺負我們單身狗是不是?”

“什麽叫我們單身狗啊,難道顧醫生不是?”正在吸溜寬粉的朱醫生再次擡頭,眼神茫然地望著顧潯,“顧醫生,你談戀愛了?”

顧潯:“……”

眾人:“……”

顧潯以拳抵在唇邊,清了清嗓子,笑道:“別聽她們瞎說,我單身。”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

“我說朱醫生,每天送來的花都快把我們顧醫生的辦公室給淹沒了,您還不知道啊?”

朱醫生:“啊?誰送的啊……”

真是沒有見過比朱醫生再不開竅的直男了,難怪相親總失敗。

小護士笑得不行,不願意再同他聊了,轉而說道:“說起來下午的花怎麽沒送來,是不是花店忘了?”

顧潯執筷的手頓了頓。——或許上午的那番話終於起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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