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關燈
“怎麽了鳴殊哥,是不是又不舒服了,需不需要我過來?”時然語氣緊張。

“我沒事,”陸鳴殊說,“不過確實有個忙需要你幫。”

宋時然:“你說。”

“我客廳的沙發上、也可能是地板上或者旁邊的衣架上,我記不清了,反正有件深灰色的大衣,你明天能不能幫我拿過來?”

宋時然明顯松了一口氣:“好,不過明天我……有點事,可能得晚上才能過來。”

“沒關系,謝謝。”正要掛電話時,他忽然又想起很重要的事,“還有,那個程醫生的聯系方式,待會兒發我手機上。”

宋時然有個定期會見面的心理醫生,當初還是陸鳴殊發現他情緒不對勁,幫他找的。

那時候他根本想不到自己有天還會需要找心理醫生,並沒有留存對方的聯系方式。

但顧潯經歷過那樣慘烈的車禍,很顯然這麽多年一直沒有走出來。陸鳴殊沒有穿越回過去的能力,阻止不了那場變故的發生,但他還是希望自己能能夠做點什麽。

起碼能讓顧潯心裏好受些,不要再日日夜夜困在那些痛苦的回憶裏。

那是他小哥哥、他的戀人,他想讓對方過得好一點。

“程醫生?”可宋時然並不知道陸鳴殊的想法,緊張道,“鳴殊哥,你——”

“別擔心,我沒什麽問題,就是有些事情想向他咨詢一下。”

第二天晚上快七點半,宋時然才帶著陸鳴殊的大衣,跟一些水果到的醫院。臉色看著比在生病的陸鳴殊還要憔悴。

心情也郁郁的,很勉強才提起精神同陸鳴殊說話。

不用猜也知道又是為了什麽。

陸鳴殊沒留他,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宋時然就走了,離開前他站在病房門口,回眸朝陸鳴殊笑笑:

“哥,好不容易才遇到那麽一個人,別放棄,但如果實在太痛苦,就算了吧。”

陸鳴殊當時自認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已經大徹大悟,死都要纏著顧潯,所以並沒有聽出他情緒有什麽不對。

只說:“嗯,我知道,倒是你,別喜歡徐老畜生了,等哥給你找個比老畜牲好一萬倍的!”

宋時然又笑了笑,說:“好。”

等病房門被關上,陸鳴殊把大衣抓過來,直奔兩個口袋——他當時把珠子撿起來後跟小魚護士要了個塑封袋,放進了大衣口袋裏。

本來是想拿去店裏重新串起來的,但之後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他連家都沒怎麽回,就把這件事給忘了,直到昨晚才突然想起來。

“1、2、3……33、34、35……106、107。”陸鳴殊一顆顆數著,“怎麽會是107?”

他把別人不要的東西隨手丟給顧潯,顧潯如珍如寶地珍惜著,以至於當知道真相的時候,眼底的厭惡和失望濃烈得像密不透風的霧,叫陸鳴殊再尋不見從前的半點溫柔。

下樓時,陸鳴殊隨手把那條價值連城的翡翠手串給了在樓道口打掃衛生的保潔阿姨,然後重新定制了一條。

兩條都是翡翠珠串,不仔細看的話分辨不出差異,唯一的區別就是新的手串少了兩片羽毛掛墜。

以至於他那天想要把手串送給顧潯的時候,後者也沒認出來,他還沒來得及解釋,手串就被情緒激動的男人給拽斷了。

可只要顧潯肯仔細看一看,就會發現……就會發現不一樣。

——這108顆翡翠珠子裏,有一顆的內側,刻著他們兩個人的名字。

很土。早八百年前就已經不流行刻字這一套了,連設計師都勸他放棄這個想法,陸鳴殊卻固執己見,非要把兩人的名字留在上面。

還讓設計師想辦法,確保顧潯戴著手串的時候,那顆珠子能正好貼在他動脈的位置。

——動脈連著心臟,是跟心跳聲同步的。陸鳴殊喜歡這樣的感覺。

談戀愛會變煞筆,陸鳴殊覺得自己就是煞筆了。但他煞筆得心甘情願、理直氣壯。

可是現在,珠子怎麽只剩下了107顆……

陸鳴殊仔細數了三遍,還是缺了一顆。他把珠子捏在手裏,一顆顆檢查,發現缺的竟然恰好是刻著名字的那一顆。

那麽多珠子,偏偏就是那一顆。

陸鳴殊很難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眼神呆滯地盯著對面的墻壁,腦子裏什麽都沒想,過很久才聽見嗚嗚咽咽都聲音。

極小聲、極壓抑。

等反應過來,才發現竟然是他自己在哭——不知道什麽時候,淚水已經爬滿了他的臉。

但那樣的痛哭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陸鳴殊把眼淚一擦,翻出手機裏小魚護士的電話——

“餵,小魚,是我,陸鳴殊……”

今晚本來是朱醫生值班,但他家裏給他安排了相親,就和顧潯換了班。

下午小魚她們叫了炸雞,吃剩下很多雞骨頭,顧潯打包帶了回來,預備給兩只小狗吃。

可在它們常活動的草叢附近找了一圈,沒發現蹤跡。

——兩只小狗已經消失三四天了,之前不知道誰餵的狗糧也還在原地,一直沒動過,到今天早上才被保潔阿姨清理掉。

顧潯把裝著骨頭的袋子收起來,心裏不免有些擔心。

到家後習慣性掏手機充電,一摸口袋,手機不在。

仔細想了想,才想起來臨下班前他在休息區倒水,收到條消息,正打算看的時候來了個急診,他應該就是那時候把手機隨手放在了茶水櫃上。

現代人離不開手機,明天還得靠鬧鐘叫他起床。

而且……他有點在意那條沒來得及看的消息。

下樓時又往草叢裏看了幾眼,依舊沒看見小狗。

顧潯憂心忡忡地返回醫院,他是最後一個走的,醫院這時候本該空無一人,可當他走到二樓樓梯口時,卻聽見窸窸窣窣的動靜,還有細微的說話聲。

聽聲音,像是從他辦公室傳出來的。

顧潯心裏一緊,做了最壞的打算。

手邊沒有趁手的工具,他正考慮是要報警,還是先下樓找個什麽武器,就聽裏面的人叫了聲“陸總”。

“陸總,您這樣找不是辦法,要不明天我跟小胡她們幫您找,人多力量大嘛。”

緊接著是另一個人的聲音:“不用,別讓他知道。”

顧潯:“……”

這兩個賊,居然是陸鳴殊和小魚。

顧潯簡直不知道要說什麽好,不過這下子他倒更加的進退兩難。

——陸鳴殊口中的那個“他”,很有可能說的就是他。

只是他們到底在找什麽?

理智告訴顧潯此刻應該轉身就走,腳邊卻不聽使喚,悄無聲息地走了過去。

透過半開的辦公室門,他看見小魚站在鐵皮櫃前面,而陸鳴殊則趴在地上,費力地在櫃子底下撈著什麽。

身上披著深灰色的大衣,底下穿的卻是一條藍白條紋的薄褲。

那是醫院的病號服。

陸鳴殊生病了?

顧潯眉頭輕皺,不知不覺走得更近。而就是這時,他不小心踢在了門板上——

“誰?”很輕的一聲動靜,裏面的人卻警惕心十足,當即扭過頭,緊接著怔道,“阿、阿潯?”

“顧醫生……”小魚面露尷尬。

“阿潯,你怎麽、怎麽來了……”陸鳴殊結結巴巴。

這時候他還在地上趴著,顧潯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話該我問你,陸總,你這麽晚在我的辦公室做什麽?”

“我……”陸鳴殊像是才註意到自己姿態狼狽,有些費勁地撐著胳膊起來,盤腿坐在地板上,朝顧潯伸出胳膊,“我不小心把一樣很重要的東西丟在這裏,想找回來。”

顧潯沒動,他那條胳膊便一直抻著,手背上的滯留針明晃晃地落在顧潯眼裏。

幾天沒見,這人肉眼可見的瘦了,也憔悴了,倒真像是生了場大病。

“那阿潯呢,”或許是知道自己等不來回應,那條胳膊很快又有了動作——他主動抓住顧潯的大衣一角,仰頭笑得很好看,“阿潯為什麽過來?難道是我們心有靈犀?”

顧潯把衣服從他手裏抽出來,冷著臉退回到門邊,朝小魚說:“記得鎖好門。”

醫院所有人都知道顧醫生是出了名的好脾氣,小魚還是第一次見對方這樣的表情,已經快嚇懵了:“好、好的,顧醫生。”

“阿潯——”陸鳴殊追了兩步,“我沒什麽事,就是有點感冒,時然大驚小怪,非要送我到醫院,你別擔心。”

顧潯微微一頓,半偏過臉,對上陸鳴殊的視線,譏誚地彎了彎唇:“那是當然,陸總的任何事情,都跟我沒有關系。”

蒼白無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動了幾下,陸鳴殊眼底的那絲光芒消散,裏面空空如也。

他頹然地垂下肩膀,整個人顯得嶙峋瘦弱。“噢。”

顧潯擰過臉,走了。

等他完手機再次經過辦公室門口時,發現陸鳴殊又趴回到地上,在找他丟失了的那樣“重要東西”。

“陸總,地方涼,您又在生病,反正顧醫生現在已經知道了,要不您還是先起來吧,明天再來找,白天好找。”

“不用,今晚麻煩了,門我來鎖,你先走吧……”

身後兩人的說話聲越來越遠,顧潯解鎖手機,發現那條微信消息居然就是陸鳴殊發過來的,但已經撤回了。

他站在門口,最後往樓上看了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夜色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