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寵信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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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你自作主張?!”

扈行營地偏僻的角落裏, 王尚書拽住假“劉觴”的衣領,狠狠一巴掌甩過去,雖然極力壓低了聲音, 但仍然能聽出他的怒氣:“到底是誰給你的膽子, 讓你自作主張?!你竟敢找死士來行刺!!”

“大人、大人息怒啊!”假“劉觴”捂著自己的臉面,抽噎道:“小人並非是自作主張,實在是……實在是想要幫助大人?”

“幫助我?”王尚書冷笑:“你以為我不知?其實你就是嫉妒那個良醞署的副令, 生得比你好看, 會在天子面前現弄,對也不對?”

假“劉觴”被說中了心思,支支吾吾的道:“小人雖然是……是有私心, 但是大人,小人也是為了大人您好啊!小人這次派出死士行刺,雖然行刺的沒有成功, 但是……但是小人讓死士用的是, 是江王李涵營中的兵器, 如此一來,還可以嫁禍給李涵,挑撥天子與李涵的幹系, 大人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了!”

王尚書冷聲道:“若是露出什麽馬腳破綻,可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是是是!”假“劉觴”點頭如搗蒜:“大人請放心,請您放心, 一定不會有問題的,兵器是真真切切江王營中的兵器, 那個死士, 也是江王營中的逃兵, 我給了他不少好處, 決計查不到大人身上,小人……小人也是為了大人著想。”

“哼!”王尚書道:“若下次還敢自作主張,壞了我的好事,我便要了你的命!”

“是、是……”

————

匕首上雕刻著一個江字,工藝精湛,這是軍中物品。

李諶蹙起眉頭道:“押起來,嚴加看管,朕要親自提審。”

“是!”

李諶帶著劉觴回了禦營大帳,道:“受傷沒有。”

“沒有沒有,”劉觴擺手道:“陛下英雄救美十分及時。”

李諶不由笑起來:“美?誰是美?”

劉觴大言不慚的道:“陛下是英雄,我自然是美了,難道陛下覺得我不好看嗎?”

李諶實在沒心情與他貧嘴,道:“兵器的事情,你怎麽看?”

劉觴摸著下巴道:“我覺得嘛……刺客使用的是江王營中的兵器不假,這種精良的匕首,可不像是民間能鍛造出來的,用料考究,工藝非凡,絕對是軍中的統一配備。”

“所以你覺得……”李諶追問。

劉觴一拍手:“這麽精良的軍中配備,一眼就能看出來,李涵若真的想要行刺,真的會用自己的東西嗎?這分明是大張旗鼓的行刺,還叫什麽行刺?陛下如今在淮南賑災,百姓愛戴稱頌,若是李涵明目張膽的行刺,豈不是駁了民意,對於他可沒有半點子好處的。陛下您這個弟弟,好歹有點腦子,應該不會做這麽丟智障的事情。”

“智商?”李諶瞇起眼睛,輕聲叨念了一聲,這個詞兒很是陌生,又很是熟悉,畢竟當年宣徽使劉觴也叨念過什麽智商。

劉觴沒有在意,繼續道:“而且那個刺客,分明是針對我的。”

他展開手臂在李諶面前轉了一圈,似乎在展示什麽,道:“我當時舍粥穿的也就是這個小吏的衣裳,一看就知道沒錢沒勢的,江王的刺客行刺,就算不是針對陛下你,當場還有比我更大的朝臣都在場,戶部侍郎程熙之就在旁邊,他為什麽不行刺侍郎大人,反而針對我這個微末小吏?實在太奇怪了吧?”

李諶點點頭:“的確如此。”

劉觴道:“所以綜合這兩點,我覺得匕首是江王營中的不假,但是……這個人恐怕不是江王派來行刺的,李涵是被嫁禍的。”

“陛下。”樞密使劉光在外求見。

李諶叫他進來,劉光拱手道:“刺客已經審理,一口咬定是江王派遣而來,而且小臣調查了一番,這個刺客……乃是江王營中的逃兵。”

“逃兵……”李諶輕念了一聲。

劉觴似乎發現了什麽,道:“江王營中逃兵很多嗎?”

劉光道:“逃兵自古有之,大多是一些亡命之徒,說多也不多,大抵就是那麽些。”

每個朝代都有逃兵,而且每個朝代都有抑制逃兵的錯失,例如幹脆在臉上刺字,就算能逃走,走到哪裏都會被發現。

劉觴思索地道:“看來……江王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的確,江王李涵從長安叛離,如今來到淮南一帶,淮南節度使本是李涵一撥,但因著最近賑災的事情產生了分歧,淮南節度使如今正在天子的營中,已經與李涵分道揚鑣。

如此一來,李涵人在淮南,卻得罪了淮南的地頭蛇,簡直腹背受敵,糧餉也是個問題,營中難免出現逃兵。

劉觴似乎想到了什麽:“陛下,如果刺客的事情,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那我們不如將計就計。”

“如何將計就計?”

劉觴笑道:“自然是龍顏震怒,發兵討伐李涵,這個幕後之人如果看到陛下與李涵打起來,是不是會迫不及待的跳出來,分一杯羹呢?”

劉光蹙眉道:“只是……如今正在賑災,若是打起來,恐怕對賑災不利。”

劉觴擺擺手:“又沒有說真打起來,派遣一個使者偷偷的來往李涵營中,與他們合作,陛下與李涵全都假意發兵,把這個幕後之人引出來。”

李諶冷笑,道:“你可能有所不知,那賊子李涵雖是朕的弟親,但對朕恨之入骨,如今已經反叛了朕去,難道還會與朕合作不成?”

劉觴道:“李涵會合作。”

“哦?”李諶挑眉:“你如何十拿九穩?”

劉觴道:“陛下仔細想想,李涵營中如今已經出現了逃兵,說明什麽?他的財力和糧餉都出現了問題,一個厚待將士的軍營,怎麽會出現逃兵呢?必然是如今淮南災情嚴重,李涵為了災情的緣故,已經掏空了積蓄,在這樣的情況下,營中青黃不接,所以才會出現逃兵。李涵……已經沒有拒絕與咱們合作的底氣了,只要陛下肯拋出橄欖枝,並且告訴李涵,只要李涵肯合作,不只是可以洗去被人栽贓的汙名,陛下還願意出手救助更多的淮南難民,江王一定會心動了。當然了……”

劉觴笑瞇瞇的眨眨眼:“這派遣的使者也是有門道的,非要個人莫屬。”

李諶道:“是誰?”

————

江王李涵營中。

夜色漸漸濃郁起來,營地肅殺寂靜,除了士兵巡邏的聲音,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幕府營帳中,李涵正在批看文書,卻在此時,“踏踏踏踏”的腳步聲打斷了寂靜的夜色。

嘩啦!

一個士兵沖進來,大喊著:“殿下!大事不好了!”

“何事慌張?”李涵道。

“天子!天子的要對咱們發兵了!”

“什麽!?”李涵站起身來,將邸報展開來看,氣的他渾身發抖:“豈有此理!”

天子的扈行營地中出現了刺客,刺客乃是江王營中的逃兵,使用的也是江王營中的兵器,天子斷定是江王想要行刺自己,怒火中燒,龍顏大怒,已經確定發兵。

“殿下!”士兵焦急的道:“營中如今糧草短缺,殿下又派出了一半多的兵力幫助難民賑災,此時天子發兵,我們恐怕是……恐怕是……”

李涵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道:“不要多言,退下,本王要再想想。”

“是,殿下……”

士兵退了出去,昏暗的幕府營帳中,只剩下江王李涵一個人。

他負手而立,眉頭緊鎖,一張溫文爾雅的臉面透露著焦慮的情緒,他連忙走到案幾邊,翻看桌上的文書,那都是災情的文書,還有糧草補給的情況,李涵反覆的對比著,越是對比,臉色越是難看。

“誰?!”

李涵眸光一動,突然斷喝,“嗤——”一聲從袖中抽出軟劍,朝身後略去。黑影一動,瞬間躲過李涵的一劍,他似乎對李涵的武藝路數十分清楚,李涵的下一劍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黑衣人欺近李涵,在李涵的手肘上輕輕一敲,李涵手臂酸麻,登時卸去了力道,軟劍脫手而出,黑衣人沒有讓軟劍掉在地上,輕輕巧巧一接,奪走了李涵的兵器。

與此同時,他從後背桎梏住李涵,捂住李涵的口鼻,在他耳邊低聲道:“涵兒,是我。”

“唔……”李涵吃了一驚,嗓子裏發出一個單音,想要盡力去看後背之人。

那人見李涵不再喊叫,便放開了桎梏,走到李涵跟前,將軟劍交還給李涵,又重覆道:“是我。”

李涵震驚的上下打量對方:“是你?”

絳王李悟!

李涵道:“看來小叔這些年調養的錯,武藝已經恢覆了從前。”

李悟是個殘廢,他的手用不上力氣,不過經過這三年的調養,不能說恢覆原本的十成十,怎麽也恢覆了八成。

李涵的武藝,很多都是李悟手把手教導的,他自然很清楚李涵的路數。

李涵戒備的道:“不知絳王大駕光臨,所謂何事?”

李悟道:“我是奉天子之命前來的。”

李涵更是戒備:“哼,說到底,你就是那個暴君的一條走狗!”

李悟蹙眉道:“涵兒,你萬勿這樣說天子。”

“我說的有錯麽?”李涵不服氣,冷笑道:“他難道不是暴君?這三年,他都幹了什麽?朝廷上怨聲載道,全都懼怕他的淫威,你們膽小如鼠,我可不怕!”

李悟卻搖頭道:“涵兒,你錯了。獨斷專行,只是天子的偽裝罷了。”

“偽裝?”李涵冷嗤。

李悟道:“這些年天子失去了太多,從太皇太後的事情你還沒有看出來麽?若是天子不獨斷,不專行,不壓得住朝廷的頭等,朝廷如何能信服一個剛及冠的年輕天子?”

的確,對於做天子來說,李諶十七歲登基,實在太年輕了,年輕到太皇太後把持朝政,朝臣們倚老賣老。

宣徽使劉觴還在的時候,李諶很是依賴他,但是後來劉觴“走了”,劉光也因為兒子的事情消沈了很久很久,懶得理會朝政,李諶還能依賴什麽人?唯有靠自己,才能掙紮存活在朝廷這一灘淤泥之中。

倘或不想被朝廷拉下萬丈深淵,便要踩著朝臣們登上至高的巔峰!

李涵眼眸微動:“絳王殿下還挺關心天子的。”

李涵說完,突然覺得自己的口氣酸溜溜的,好像……好像帶著那麽一點點吃味兒?

不不,我才沒有吃味兒!

李悟也聽出了他的口氣,道:“涵兒你是……吃味兒了?”

“呸!”李涵反駁:“你是什麽東西,也配讓本王吃味兒?”

李悟笑道:“好好好,是小叔不配。”

李涵不耐煩的道:“你到底是來做什麽的?夜闖軍營,難不成是來行刺我的?”

李悟正色道:“實不相瞞,我是天子派遣來的使者。”

“使者?”李涵上下打量的冷笑:“夜行衣,偷偷摸摸,鬼鬼祟祟,這也算是使者麽?”

李悟解釋道:“想必你也聽說了,扈行營地出現刺客的事情,刺客乃是你營中的逃兵,用的還是你營中的兵器。”

李涵道:“天子震怒,想要拿我開刀,這件事情,我已經知曉了,不勞煩絳王殿下親自跑一趟,哦我知了,原你是來親自下戰書的?”

“並非,”李悟道:“天子其實心裏很清楚,這是有人在栽贓陷害於你的。”

“栽贓陷害?”李涵道:“他既然清楚,竟然還要出兵?怕是終於找到了由頭罷!”

李悟道:“涵兒,你錯怪天子了,天子是想與你合作,引出那個背後裏栽贓陷害你之人。”

“合作……”李涵瞇起眼睛。

李悟點頭:“無錯,合作。”

李悟將移書拿出來,遞給李涵,李諶的意思是,兩面假意出兵開戰,這消息被幕後之人聽說,一定會蠢蠢欲動出來分一杯羹,到時候李諶與李涵便會調轉矛頭,將這些人一網打盡。

李涵有些猶豫,李悟勸說道:“涵兒,這對你是一件好事兒,不是麽?你雖盤踞淮南,但小叔知你有多難,淮南這麽多難民,你要駐軍,又要派兵賑災,如今淮南節度使已經歸順了朝廷,沒有人給你補充輜重,你在淮南是無法長久的,很快便會被掏空,還不如借著這個機會,與天子講和。”

“講和?!”李涵冷笑:“天子是打消了出兵契丹的心思了麽?”

李悟一陣沈默,沒有立刻回話。

李涵道:“只要他一天沒有打消出兵契丹的心思,我便一日不會與他講和!”

李悟沈聲道:“涵兒,陛下也在妥協,他這次發兵淮南,不是來鎮壓你的,而是來賑災的,想必你也看得出來,陛下來到淮南之後,為百姓做了多少事情,凡事都是親力親為,我相信經過這件事情,他會重新考慮發兵契丹的決策。”

“小叔倒是信任天子,”李涵的口氣還是酸溜溜。

李悟沈默了良久,道:“小叔是心疼你,不想讓涵兒你苦守在這個地方,說到底,你是為了大唐的江山,大唐的子民,一旦真正與天子開戰,你便會背上叛賊的汙名,到那時候……便沒有退路了。”

李涵心中一動,看向李悟,李悟的眼目也正緊緊凝視著自己,李涵咬了咬嘴唇,不知怎麽的,心底裏突然有些委屈。

可能也是他真的委屈罷,畢竟這麽久了,淮南雖然富庶,但是李涵帶著軍隊寄人籬下,日子過得實在不好,淮南又發生了災情,淮南節度使和豪紳王家不管不顧,李涵卻不能裝作沒看見,他的積蓄全都被掏空了,但對於天災來說,實在是杯水車薪,治不了根本。

李悟靠近了一步,慢慢納住李涵的手,將他拉過來,抱住李涵,讓李涵靠在自己懷裏,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道:“涵兒,與陛下合作罷,這樣對你,亦或者對淮南的百姓都好。”

李涵沒有掙紮,靠在他的肩膀上,悶聲道:“我要考慮。”

“好,”李悟十足溫柔的輕笑道:“你考慮罷,小叔不催你。你記住,不管你做什麽決定,小叔都不怪你,都會支持你,永遠……”

“聽說了麽?”扈行營地中,幾個小太監竊竊私語。

“好像要開戰了!”

“是啊,我也聽說了,最近神策軍有動作,似乎是要和江王開戰了!”

“哎呦餵,了不得!”

假“劉觴”聽到小太監們八卦聲,屏住呼吸,側耳傾聽,就在此時,劉觴走了過來,呵斥道:“不好好幹活兒,嚼舌頭根子倒是厲害?”

小太監們連連扣頭:“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的們再也不敢了!”

劉觴端著架子,十足傲慢的道:“嘴巴最好都長些把門兒,若是我再聽到有人嚼舌頭根子,便通通告知樞密使,看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小人不敢了!不敢了!”

“還不快滾?”

“是是是!”

小太監們離開,假“劉觴”有些遺憾,沒有再都聽到一些內情,劉觴則是故意挑了挑眉,不著痕跡的往假“劉觴”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

“阿爹!”

劉觴叫住“路過”的劉光,壓低了聲音,用很輕很輕,但是確保假“劉觴” 能聽到的聲音道:“阿爹,聽說陛下要與江王開戰了?”

劉光左右看了看,道:“這個話可不要外傳。”

假“劉觴”本有些遺憾的,以為自己沒聽到有用的信息,哪知道劉觴竟然與劉光講起了開戰的事情。

劉光可是樞密使,但凡有個風吹草動,他一定是最先知道的。

劉光低聲道:“的確如此,天子已經令郭將軍和沒廬將軍點兵,暗暗的準備著,想要在淺水灘附近,埋伏李涵的兵馬。”

“淺水灘?”劉觴故意裝作驚訝的模樣,提高了嗓門兒:“哦——淺水灘啊!”

說完,又捂著嘴巴,小聲的道:“埋伏之事,一定十分機密吧?”

“正是,”劉光道:“除了兩位將軍,將士們全都不知情,到時候服從命令便是了,這次偷襲江王的軍隊,天子勢在必得!”

假“劉觴”聽到這裏,暗暗記住,還以為自己沒有被發現,小心翼翼的離開,往王尚書的營帳跑去。

王尚書從幕府回到營帳,剛一回去就看到門口有人轉磨,連忙低聲道:“你怎麽來了?不是說不到迫不得已,不要與我碰頭麽?”

“小人有十萬火急的大事,稟報大人!”

王尚書低聲道:“進來。”

二人鬼鬼祟祟進了營帳,王尚書道:“什麽事,快說!若是讓人發現你我勾連,恐怕壞事!”

“是是,”假“劉觴”道:“小人方才偷聽了樞密使的談話,陛下已經令郭郁臣與沒廬赤讚點兵,不日將在淺水灘附近,偷襲李涵的軍隊。”

王尚書瞇著眼睛道:“怪不得天子這些日子,總是著集朝臣到幕府議事,反反覆覆的盤問糧餉和補給的問題,我還以為是為了賑災,原是為了與李涵開戰,正在清點輜重呢!”

假“劉觴”道:“大人,這是個好機會啊!天子與叛軍李涵開戰,李涵沒有了淮南節度使的幫助,根本不成氣候,而天子的神策軍沒有真正上過戰場,都是一些青瓜蛋子,兩邊打起來,坐收漁翁之利的,還不是大人您麽?”

王尚書道:“你的意思是……”

假“劉觴”道:“天子在淮南這麽些日子,小人也看出來了,是眼睛裏揉不得沙子之人,雖然王郎君已經死了,但是天子仍然在追查王家貪贓枉法的事情,這事兒……若是查到大人頭上豈不是糟糕了?”

王尚書可沒忘了,王郎君就是他讓假“劉觴”殺死的,王郎君是淮南當地的豪紳,算是地頭蛇,無惡不作,連當地的官吏都不是他的對手,王郎君這麽豪橫,其實是有底氣的,還不是王尚書給他的底氣?

王尚書遠在長安,但是淮南也有許多地產,全都是王郎君在背地裏給他置辦的,這若是牽連起來,不知道要查出多少不法的資產,砍一次腦袋都不夠用的!

假“劉觴”道:“大人,這可是千載難逢的良機,您與淮南節度使素來親厚,又與武寧節度使沾親帶故,若是兩方節度使都願意助力,不愁控制不住天子。”

王尚書明白他的意思了,是想要借著天子與李涵開戰的機會,坐收漁翁之利。

王尚書牽連了很多案子,都與淮南有關系,他找來假“劉觴”,讓武寧節度使安排,其實就是為了將天子引走,哪知道天子在這件事情上竟然如此沈穩,並沒有意氣用事的離開淮南。

王尚書沈聲道:“好,我與兩位節度使談一談。”

劉觴和劉光鬼鬼祟祟的私語一陣,瞥見假“劉觴”離開,便沒有再說。

劉光挑眉道:“是他?”

劉觴道:“就知道他不安好心眼兒。”

劉觴對劉光擺擺手道:“阿爹快去歇息吧,過幾日還有一場硬仗呢。”

說完,劉觴高高興興的往禦營大帳去了。

劉觴和李諶達成了一個協議,那就是劉觴可以在禦營大帳沐浴洗澡,今天又到了沐浴的日子,劉觴歡快的來到禦營大帳中,熱湯已經準備好了,一進營帳,熱氣裊裊,蒸騰的十分舒服。

李諶坐在案幾前,點著燈,正在書寫文書,見他進來,道:“熱湯好了,快洗,一會子涼了。”

雖然已經入夏,但是淮南發洪水,又連綿陰雨,這天氣一陣一陣的,一會子冷,一會子熱,熱湯很快就會變冷。

劉觴走進去,熟門熟路的退下衣袍,進了浴桶沐浴,舒服的喟嘆一聲:“好暖和!好舒服!好爽哦!”

李諶批看文書的動作一頓,文書上多出了一個朱紅色的大疙瘩。

李諶黑著臉道:“小聲些,成何體統?”

劉觴趴在浴桶邊沿上,道:“我是沐浴好舒服好暖好爽,又沒說陛下讓我好舒服好爽。”

李諶:“……”朕就不應該搭理他。

劉觴調戲了李諶,心滿意足,道:“陛下,魚兒上鉤兒了。”

“哦?”李諶不甚意外的道:“是麽。”

劉觴道:“陛下,其實我一直有個疑問,為何要將交戰的地點定在淺水灘?”

李諶放下朱筆,道:“朕還以為你什麽都懂,什麽都清楚呢。”

劉觴道:“我又不是十項全能。”

李諶解釋道:“淺水灘附近,有一個堤壩,如今洪水兇猛,堤壩積攢了不少水源。”

劉觴恍然大悟:“陛下是想用水攻?”

李諶與李涵假意在這裏交鋒,大魚上鉤,到時候幕後之人肯定會派人在這裏坐收漁翁之利,李諶只需要開閘放水,一來可以洩洪,二來可以不費一兵一卒席卷叛軍,何樂不為?

劉觴笑道:“陛下,你好陰險啊!”

李諶挑眉道:“朕當這是誇獎了。”

“當然是誇獎!”

劉觴沐浴完畢,換上幹凈的衣裳,一軲轆上了龍榻,李諶後知後覺道:“你怎的還不走?沐浴也沐浴了,朕還要批看文書,你快些退下。”

“不行!”劉觴頗為無賴的道:“我突然覺得,陛下的軟榻比我那個小榻要舒適很多,所以今兒個我想睡陛下……榻上!”

劉觴故意歪曲斷句,李諶怎麽能聽不出來。

李諶拒絕道:“不可。”

劉觴用錦被把自己裹起來:“陛下要是不給我睡,我就出去大喊了,陛下要在淺水灘洩洪,看看你的計劃還能不能成功?”

“你!”李諶道:“你怎聲如此無賴?朕便沒見過與你一般無賴之人。”

不,李諶還見過一個,和他一般無二無賴之人,正是他的阿觴哥哥……

————

淺水灘附近。

這附近本是一片農田,但因著洪災的緣故,農田已經全部被沖垮,變得荒無人煙。

李諶的神策軍整裝待發,李諶這個天子親自掛帥,帶著大軍向前挺進,神策軍的黑甲連成一片。

與此同時,江王李涵的軍隊從那面向淺水灘逼近,兩軍即將對壘。

“大人!”假“劉觴”急切的道:“神策軍已經到達淺水灘了,江王的軍隊也即將到達,兩軍馬上便要開戰,千真萬確,還請大人決斷啊!”

王尚書與淮南節度使、武寧節度使三個人齊聚在一起,淮安節度使膽子比較小,道:“咱們真的要……要……”

武寧節度使道:“神策軍不過是沒上過戰場的青瓜蛋子,還有那江王的軍隊,我聽說大半都去賑災種田了,根本沒有時日練兵,上了戰場能有什麽作為?要我說,根本無需懼怕!”

王尚書思量再三,終於下定決心:“陛下一直在追查王郎君的事情,這事情若是再往下查,不只是我,還有兩位兄弟也會被查出來,到時候就算我們是太後娘娘的娘家人,太後娘娘也保不住咱們,還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若今日咱們成功,挾住了天子,那以後大唐的天下,可就是咱們的了!”

“無錯!”武寧節度使第一個應和。

淮南節度使膽子雖然小,但他更害怕被天子查出來,更何況他之前收留江王李涵,雖然天子沒有怪罪,但是淮南節度使總是覺得,天子打算秋後算賬。

“好!”淮南節度使應和道:“一群奶娃娃,還能有咱們這些出生入死的節度使厲害麽?打就打!”

李諶與李涵的軍隊接壤,就在此時,郭郁臣飛馬而來,拱手道:“陛下!有兩股軍隊正從背面趕往淺水灘。”

李諶冷笑一聲:“人數幾何。”

郭郁臣道:“人數不少,配備也十分精良。”

李諶又是冷笑一聲,幽幽的道:“來的正好。”

“殺——!!”

“殺——!”

“保護聖駕!!”

天邊騰起陣陣的黃色塵土,是淮南節度使和武寧節度使的兵馬,兩方旗幟迎風飄揚,大部隊沖向淺水灘,一路高喊著保護聖駕的口號,快速逼近而來。

李諶坐在高頭大馬上,並不怎麽緊張,揚起手來朗聲道:“起鼓!”

“是,起鼓!”

“起鼓——”

傳令官一聲接著一聲傳令下去,很快鼓聲整天,咚咚咚的聲音不像是進軍,反而像是擊鼓傳令。

淮南節度使奇怪的道:“你們聽這鼓聲,好生奇怪?”

武寧節度使道:“有什麽可奇怪的?奶娃娃第一次打仗,見過什麽世面?只管殺上去!”

淮南節度使一想,也有道理,兩方帶著軍隊殺上去,奇怪的是,他們殺上去之時,李諶和李涵的軍隊聽到鼓聲,竟然開始撤退,往淺水灘南方的高地上快速移動,不知為何,雙方分明一起移動,但是並不交鋒,井然有序,竟十分祥和?

咚!!

隨著最後一聲鼓響落下,“轟——!!”遠處傳來咆哮的聲音,仿佛野獸的怒吼。

“什麽聲音?!”淮南節度使大喊。

轟——

轟隆——轟隆——

眾人紛紛轉頭尋找,那咆哮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有人驚恐的高聲大喊:“快看!!”

“洪水!”

“是堤壩!!堤壩坍塌了!”

渾濁的黃色海浪,仿佛天上之水,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咆哮的速度宛如惡龍,比千裏馬的奔騰還要迅捷。

武寧節度使眼珠子縮到了極致,震驚的大吼:“不是坍塌!是有人開閘放水!”

“圈套!!是圈套!”

“快!撤軍!”

“快跑——”

兩邊節度使終於發現不對勁,但是淺水灘的地勢說開闊也開闊,說不開闊也不開闊,十足的尷尬,他們的軍隊已經進入了淺水灘,想要跑到高地幾乎就是和洪水賽跑,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士兵高喊著洪水,大水一來,人仰馬翻,直接被打翻出去,完全來不及反抗,一瞬潰不成軍。

劉觴站在高地上,興致勃勃的看著淺水灘被洪水席卷的模樣,道:“我還是頭一次親眼看到水攻的樣子。”

李諶瞥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說,真沒見過世面。

不怪劉觴沒見過世面,畢竟他是現代人,最多在三國演義裏面看到這樣的場面,從未親眼見過,今日還是頭一次。

兩方節度使的兵馬被洪水一沖,簡直猶如螻蟻一般,大水很快散去,節度使的兵馬雖然精銳,但是士兵和兵器全都被洪水泡了,鎧甲沈重無比,馬匹也被沖散了,根本毫無鬥志。

李諶眼看時機正好,道:“該收網了。”

郭郁臣一聲令下,神策軍策馬飛馳而下,從高地沖下,勢如破竹。

“殺——!”

“不好了!神策軍!神策軍來了!”

“快跑!”

“將軍,快跑罷!”

淮南節度使和武寧節度使想要找馬逃跑,但是哪裏還有馬匹,二人只好拔腿狂奔,哪裏能逃得過神策軍配備的戰馬,很快被追上,沒廬赤讚手握繩索,仿佛套圈一樣,登時套住了一個節度使的脖頸,向後一拽。

“啊——”武寧節度使慘叫說一聲,被拉扯起來,不等淮南節度使不講義氣的逃跑,也被繩索收住了脖頸,挫著地皮拽了回來,二人滾在大水過後的泥地上,仿佛兩只滑稽的泥猴。

李諶催馬而來,十分悠閑,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幽幽的道:“淮南節度使、武寧節度使叛變,將這些叛軍盡數押解起來。”

淮南節度使面如死灰,求饒道:“陛下!!卑將是被蠱惑的!卑將是被……是被戶部尚書蠱惑的!”

李諶挑唇一笑:“放心,朕一個都不會放過。”

節度使的兵馬潰不成軍,還有想要逃跑的,也盡數被神策軍抓住,押解著兩個節度使,還有一群臟兮兮的節度使兵馬往回去。

果然,這一場戰役,根本不費一兵一卒,簡直把節度使的兵馬耍的團團轉。

李涵策馬從高地上下來,涼絲絲的道:“配合也配合了,希望天子履行承諾,安撫淮南災民。”

李諶轉頭看著李涵,道:“放心,朕一言九鼎,淮南的災民,也是朕的百姓,朕自然會出兵賑災,不會虧待了這些百姓一分一毫……你該擔心的,不是淮南的災民,而是你自己。”

李涵蹙眉:“你什麽意思?”

他說到這裏,只覺得不對勁,立刻策馬要跑,哪知道沒廬赤讚反應迅捷,長槊一橫,直接點在李涵的脖頸上。

李涵動彈不得,冷聲道:“你要出爾反爾麽?!”

他說著,橫眼去瞪李悟,道:“我就不該信你!”

李悟也是大吃一驚,拱手道:“陛下……”

不等他的話說完,李諶擡起手來,阻止了李悟的言辭,道:“不必多言,朕說過了,要和他合作,條件是幫忙賑濟淮南的災民,但是從沒說過,朕……會放過他。”

李涵咬牙切齒的道:“李諶!你這個小人!”

李諶輕笑:“朕承諾的,一個字兒也不會反悔,但沒承諾過的,便是你多想了。”

他擺了擺手,道:“將叛賊李涵,押解起來,帶回長安受審。”

神策軍上前,將李涵五花大綁,李涵基本沒有反抗的餘地,他眼珠子充血,睚眥盡裂,卻突然哈哈哈大笑起來。

李諶蹙眉:“李涵,死到臨頭,你還敢發笑?”

“為何不敢!”李涵梗著脖子冷聲道:“有句老話不是說了麽,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李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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