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我來泡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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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行營地中。

假“劉觴”小心謹慎的從營帳中走出來, 鬼鬼祟祟環視四周,確認沒有人註意他,這才離開營帳, 往偏僻之地而去。

有人早就在等著他:“你來了?那個毛頭小子, 可有懷疑你?”

假“劉觴”道:“請大人放心,天子並未懷疑與我,且對我深信不疑。”

“這便好。”那人幽幽的道:“找你來, 便是令你蠱惑那個毛頭小子, 令他分心,無暇顧及賑災,一旦賑災的事情被查出來, 大家都要完蛋!”

“是,大人,我知道了!”假“劉觴”道:“小人一定盡心盡力。”

那人又道:“等事成之後, 定然會有你的好處。”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可是……”假“劉觴”似乎還有一些顧慮, 遲疑的道:“可是大人, 小人這面目如此多的燒傷,那個天子真的能看上小人麽?”

“不必多慮。”那人陰測測一笑:“誰不知曉,天子心裏有多愛見昔日的宣徽使劉觴, 天子不惜為了這個已經死掉的人,一意孤行,發兵契丹!這點子你不需要擔心, 只需盡心盡力蠱惑住天子的眼目便好。”

假“劉觴”拱手道:“是,大人。”

“去罷, 切記, 不要讓人發現。”

————

“我要輕薄陛下。”

劉觴的條件一開, 李諶忍不住楞住了。

隨即回過神來, 李諶瞇起眼睛,道:“朕可以給你銀錢。”

劉觴搖頭:“我不要分期付款。”

分期付款?李諶一楞,這不是劉觴曾經說過的詞匯麽?除了劉觴,李諶還沒從旁人口中聽說過。

李諶楞神的關頭,劉觴笑瞇瞇的又道:“銀錢我可以靠旁的手段賺取,金銀珠寶都是,但是……能睡到陛下的機會可不多,我就是要睡陛下!”

李諶:“……”越說越離譜了!

李諶咳嗽了一聲,道:“你好好考慮考慮,若是考慮好了,便來找朕。”

劉觴道:“是陛下好好考慮考慮才對,若是考慮好了,便來找我。反正睡也睡過了,陛下沒必要害羞的。”

“你……”

李諶的話還未說完,劉觴笑瞇瞇的擺手:“我還要去舍粥,先告退了。”

說完,一溜煙兒跑了。

李諶看著他的背影,心竅中升起一股深深的無奈。

劉觴來到粥場,程熙之道:“怎麽這麽晚?是不是想偷懶?”

劉觴道:“別提了,還不是那個醜八怪。”

“醜八怪?”程熙之反應了一下,這才想到劉觴口中的醜八怪,應該是那個被燒傷的“宣徽使劉觴”。

程熙之挑眉:“他?為難你了?”

劉觴不屑的道:“想要潑我一身飯菜,幸好我反應及時。”

程熙之蹙眉道:“這個節骨眼兒上竟還浪費飯菜,看來他定不是宣徽使。”

“哦?”劉觴道:“那宣徽使是什麽樣的人?”

程熙之道:“我與宣徽使相處的時日雖不算長,但也熟知他的為人,雖表面上看起來嘻嘻哈哈不怎麽靠譜,但是內地裏十分仗義,也懂得體恤百姓,又怎麽可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耍小性子,浪費糧食呢?”

劉觴哈哈一笑,道:“說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程熙之嫌棄的看著他,道:“你笑什麽?我又沒有在誇你。”

劉觴擺擺手:“沒事沒事,都一樣。”

程熙之又是嫌棄的看了他一眼,道:“動作快點,別偷懶,你沒看到後面的隊伍那麽長麽?”

正說話間,一個難民得到了舍粥,但是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突然咕咚跪在地上,扣頭道:“大人!大人!救救小民罷!救救小民罷!”

劉觴和程熙之一楞,劉觴道:“這是舍的粥水不夠?”

“大人,並非是吃食不夠啊!”那難民哭訴道:“小民是有冤屈想要上告!只是投告無門,還請可憐可憐小民罷!”

他說著,從懷中拿出一塊破布來,破布上寫的都是字,密密麻麻,應該是一份狀詞。

難民道:“小人乃是淮南本地人,家裏有些殷實的田地,奈何淮南天災,王郎君仗著淮南節度使的名頭,四處搶掠,強行霸占了小民的田地,小民實在是活不下去了!”

程熙之這個人性子最是爆裂,將狀詞拿來一看,登時氣惱的道:“竟還有這樣的事!?”

那難民突然站出來告狀,沒想到竟有其他難民也站出來呼應。

“小民的田產,也被王家霸占了去!”

“王家讓我們給他打白工,克扣工錢!一個錢都不給啊!”

“王家還搶走了我的閨女!要去給他做小,大人!給我們做主啊!做主啊!”

“王家用活人狩獵,我們的糧食都被他搶去了,還要我們上繳糧食,繳不上去,就用我的兒子做獵物,天殺的王家,我的兒子落下了終身殘廢,現在還只能躺著!”

程熙之氣怒道:“豈有此理!”

劉觴趕緊扶起那難民,道:“老人家請起罷,這份狀詞我們可以為你呈上,但到時候若有需要作證的地方,還是需要老人家當堂對質,不知老人家是否答應。”

“願意願意!小民願意!”

劉觴點頭道:“既然如此,這個忙,我們幫定了。”

劉觴覺得事不宜遲,若是這事兒被王家那個王郎君聽說了,指不定怎麽毀屍滅跡,因此還是要突襲,讓他沒有準備才好。

劉觴將舍粥的工作安排給旁人,便與程熙之一起去面聖。

正巧了,幕府大帳中,戶部王尚書正在,王尚書是這三年才提拔上來的,李涵叛變之後離開戶部,王尚書這才接手了尚書這一職位,他乃是王太後的娘家人,算起來,和王郎君也是沾親帶故的,老家都是淮南這一代。

李諶見他們走進來,道:“可是舍粥出現了問題?”

程熙之最是沈不住氣,將破衣寫成的狀詞拿出來,道:“陛下!有難民狀告淮南當地豪紳王家,霸占田產,欺男霸女,草菅人命,還請陛下過目。”

李諶蹙起眉頭,王家?可不就是洩洪之時處理的王家麽?他接過破衣張開來看上面的文字,忍不住冷笑一聲,“嘭!”狠狠拍了一下案幾。

王尚書就在旁邊,嚇得一個哆嗦。

李諶冷聲道:“好啊,好一個當地豪紳,果然是地頭蛇,是欺負朕鞭長莫及麽?來人!”

沒廬赤讚走出來,道:“是,陛下。”

李諶道:“帶五十神策軍,去給朕將王郎君請過來,現在。”

“是!”

沒廬赤讚立刻轉身離開幕府大帳,王尚書直擦冷汗。

沒一會子,王郎君便被帶了過來,他前些日子見過一次李諶,見得第一面就被“抄了家”,因著捐資救災的緣故,家裏值錢的東西被拿走了七七八八,心疼的王郎君肝心肺脾腎五臟具裂!

王郎君顫巍巍的跪在地上,不等他開口,李諶啪一聲將破衣甩在他的面前:“識字麽?自己看看。”

王郎君顫巍巍的看了兩眼,扣頭道:“陛下明鑒啊!陛下明鑒!小民怎麽敢做這種不法的勾當呢!小人是被冤枉的、冤枉的!”

“冤枉?”李諶道:“狀告的難民可還在附近?”

劉觴早有準備:“正在附近。”

李諶道:“很好,叫過來與王郎君親自對峙。”

“這……這……”王郎君顫聲道:“陛下,這就不必了罷?”

“不必?”李諶道:“為何不必,是王郎君心虛了?還是這狀詞上句句屬實?!”

王郎君咕咚一聲再次跪了下來,他一直在淮南做地頭蛇,哪裏碰過壁?加之上次被李諶“抄家”,已經怕死了李諶,十分沒種,當即大喊著:“陛下!陛下,小人知錯了!小人知錯了!”

“你這是招認了?”劉觴挑眉。

“小人……小人……”王郎君六神無主,一眼看到了站在天子身側的王尚書,大喊著:“叔父!叔父!救我啊!救我!”

李諶幽幽的道:“王尚書,怎麽?你們還沾親帶故?”

王尚書眼看著自己要被拖下水,連忙跪下來道:“陛下明鑒,老臣與王郎君,乃是族中的叔侄幹系,其實……其實沒見過兩面。”

因為兩人都姓王,而且都是王太後的娘家人,的確沾親帶故,拼勢力的時候包團,這種時候王尚書恨不能摘的清清楚楚。

王郎君大喊著:“不是這樣的叔父!不是這樣的!是……是你讓我……”

“住口!”不等王郎君說完,王尚書大喝一聲,聲音都喊劈了,將王郎君的聲音壓制下去。

劉觴道:“王尚書,這王郎君似乎還有內情需要稟報。”

“你一個小小的良醞署小吏,竟敢在幕府咆哮,該當何罪?!”

“咆哮?”劉觴眨了眨眼睛,道:“小人如此柔弱,如何能咆哮呢?反而是王尚書,突然這般臉紅脖子粗,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內情?”

“你……你……”

嘩啦——

幕府大帳的簾子被打了起來,有人從外面走進來,那人戴著鬥笠,外面沒有下雨,他卻日常戴著鬥笠,必然是劉觴口中的醜八怪,那個假的“劉觴”了。

假“劉觴”走進來,道:“陛下!陛下明鑒啊,王尚書是個大好人,陛下不經常來南方走動,可能有所不知,王尚書可是當地的大善人,又怎麽會做貪贓枉法之事呢?”

李諶瞇了瞇眼睛,換上一派溫柔的表情,道:“你怎麽過來了?合該多多歇息才是,把身子養好。”

劉觴心中不屑,撇了撇嘴巴。

假“劉觴”道:“多謝陛下關心,小臣聽到幕府傳來爭吵之聲,因此……特來看一看,想要替陛下分憂。陛下,王尚書賢明在外,還請陛下三思呀!”

李諶立刻道:“既然阿觴都這麽說了,那這件事兒,必然與王尚書沒有任何幹系。”

李諶完全便是個色令智昏的昏君模樣,程熙之一看,氣的頭皮發麻,連忙道:“陛下,可……”

他的話還未說完,劉觴揪了揪程熙之的衣袖子,對他搖頭,示意程熙之不要再說下去。

程熙之雖然不明所以,但覺得劉觴可能有自己的道理,便住了口。

李諶道:“來人,將王郎君收押,神策軍親自看管。”

“是!”

“陛下!陛下饒命啊——”王郎君一路大喊著,被神策軍拖走。

假“劉觴”不由沾沾自喜起來,覺得天子十足聽自己的話,簡直是百依百順,便陰陽怪氣的開口道:“陛下,這麽點子小事兒,其實不應該驚動陛下的,陛下日理萬機,為災情的事情勞心勞力,而良醞署副令因著這麽點事兒,勞師動眾的,是不是有點……拿著雞毛當令箭了?”

程熙之憤怒的道:“什麽叫這麽點小事兒!?民生無小事,您難道不知麽?”

李諶冷聲道:“放肆!”

程熙之嚇了一跳,有些委屈的看著李諶。

李諶又道:“阿觴所言不無道理,豪紳作怪的事情屢見不鮮,不必如此小題大做。”

他說著,又看向劉觴,道:“你一個小小的良醞署小吏,盡心舍粥便是,這種糾察不法,自有禦史大夫來完成。”

李諶呵斥了程熙之,又來呵斥劉觴,程熙之這個暴脾性,實在是受不了了,氣的他勉強拱了一下手,調頭便走。

“陛下!”假“劉觴”道:“陛下,您看看戶部侍郎,如此不知禮數。”

劉觴連忙道:“陛下恕罪,程侍郎他是……他是著急回去舍粥呢。”

李諶冷著臉道:“下不為例。”

“是是是!”劉觴的態度十分“卑微”,一打疊答應,也退出了幕府。

假“劉觴”得意的看著眾人離開,與戶部尚書交換了一個眼色,對李諶道:“陛下操勞國事,實在是辛苦了,小臣為您按按肩膀罷?”

李諶卻側身躲過,沒有讓假“劉觴”觸碰到自己,微笑道:“阿觴也辛苦了,你身子還未痊愈,合該仔細將養,快回去歇息罷。”

“這……”假“劉觴”似乎有些遲疑,但還是乖順的道:“是,陛下。”

李諶在幕府之中批看文書,天黑之後才回了禦營大帳。他離開幕府之前,特意吩咐了魚之舟,給自己準備熱水沐浴。

災區的情況十足惡劣,不是什麽時候都可以沐浴的,身為天子也不能例外,最少兩天才能沐浴一次,畢竟木柴和幹凈的水都有限。

李諶進入禦營大帳,立刻感受到了熱氣的蒸騰,那是熱湯的蒸汽,他放松下來,一面脫下衣裳,一面往裏走去,準備踏踏實實的沐浴一番,也能解解乏。

剛繞過扇屏,李諶的腳步登時一頓,瞇起眼睛道:“你怎麽會在此?”

扇屏之後的浴桶中,赫然已經有人在沐浴了,那人愜意的趴在浴桶邊沿,白皙的臉蛋兒,羸弱猶如弱柳般的身子,都被蒸騰的殷紅一片,旖旎非凡。

是劉觴!

劉觴沖著李諶揮了揮手,笑瞇瞇的道:“陛下,你這裏有熱湯呢,泡著好舒服。”說著,還“不知羞恥”的喟嘆了一聲,十足的享受。

禦營大帳中沒有點燈,光線灰暗,只能借著暗淡的月色,影影綽綽的勾勒著劉觴的身姿,瑩潤的水珠好像在給劉觴描邊,順著他光潔的皮膚墜落而下,配合著那身段兒,無比的勾人。

李諶嗓子下意識一緊,不知為何,或許是光線暗淡的緣故,這般看起來劉觴便跟是與劉觴相似,簡直是一模一樣。

李諶沙啞的道:“朕問你,為何會在此。”

劉觴眨了眨眼睛:“陛下上次不是說,等我考慮好了就來找陛下嗎?”

“哦?”李諶克制著心中的燥熱,道:“你考慮清楚了?要與朕合作?”

劉觴點點頭:“我考慮清楚了,輕薄陛下的機會,千千萬萬,所以我也不著急讓陛下答應。”

李諶:“……”輕薄朕的機會千千萬萬?朕沒聽錯罷?

劉觴用手撩了撩熱湯,道:“但是在災區泡熱水澡的機會,實在太少太少了!所以我決定了,這個條件便是,陛下允許我來泡你!哦不是,泡澡!”

李諶:“……”泡澡?朕信了你的邪。

李諶遲疑道:“只是沐浴?”

劉觴信誓旦旦的點頭:“當然,能在災區沐浴,比吃到什麽山珍海味都新鮮好嘛!陛下您可不知道,每天舍粥累死累活的,若是能泡上熱水澡,這般解乏,那是多舒服的事情,再說……”

“再說?”李諶追問。

劉觴心裏笑瞇瞇的想著,再說了,我在你這裏泡澡,不是要光溜溜赤誠相對嗎?自己了解諶兒的,諶兒血氣方剛,自己這麽刻意的在它面前晃阿晃,他能不動心?

劉觴滿肚子都是小道道,卻搖頭道:“沒事沒事。”

李諶不信,道:“當真沒有再說了?”

“沒有!”劉觴一口咬定,趕緊轉移話題,道:“陛下,既然咱們都開始合作了,那我便給陛下一條線索吧,陛下想要知道這個假劉觴的來歷,不防先查查王家。”

“王家?”李諶瞇眼。

劉觴點頭:“今日那個醜八怪,竟然主動跑過來替王尚書說話,這不對頭,很不對頭,我覺得醜八怪起碼和王家有牽連,指定就是王家派來的人。”

他說著,托著腮幫子,故意將自己的身子露出浴桶一些,笑道:“陛下,我在跟你說話呢,你怎麽不看著我?”

李諶故意撇頭不看著劉觴,自然是因著劉觴現在這個樣子,十分的“不講究”,李諶淡淡的道:“有什麽可看的麽?”

“沒有嘛?!”劉觴自己往浴桶裏看了看,反省的道:“是不是我太瘦了?”就說這個身子太瘦弱了,簡直是現代最流行的破碎感美人,可是唐朝好像不流行這麽瘦的,我是不是該多吃點!

劉觴又道:“難道是我胸不夠大?”

劉觴一驚一乍,恍然大悟的道:“是我太小了?陛下你是不是喜歡年紀大一點的?”

劉觴深刻反思,自己原本的年紀比李諶要大很多的,李諶總是喚自己阿觴哥哥阿觴哥哥,叫的很是親昵,但是這番重生之後,劉觴變得比李諶的年紀還要小,從阿觴哥哥變成了阿觴弟弟……

李諶:“……”朕越來越聽不懂了!

李諶揉著額角,道:“快點洗。”

劉觴其實早就洗的差不多了,故意伸著手臂道:“陛下,能幫我拿一下扇屏上的衣衫嗎?”

李諶不耐煩地看了一眼,分明浴桶旁邊便有衣架,劉觴非要把衣裳搭在扇屏上。

李諶冷冷的道:“自己拿。”

劉觴笑瞇瞇的道:“可是……我要是光溜溜的出去,不是要被陛下看光了?”

李諶道:“朕願意看你?”

他雖這麽說著,但還是站起身來,將扇屏上的衣裳取下來,撇著頭故意不去看他,道:“趕緊穿上。”

劉觴見他如此“正人君子”,忍不住覺得好笑,故意沒有去抓衣裳,而是抓住了李諶的手腕,李諶渾身過電的一抖,嘩啦一聲,輕飄飄的衣裳掉在地上。

“陛下看你笨手笨腳的。”劉觴惡人先告狀:“我的衣服都被你弄掉了。”

李諶氣不過,道:“你……”

他本想去瞪劉觴,這麽一轉頭,兩個人登時四目相對,劉觴赤城的十足徹底,昏暗的光線下水珠仿佛會發光,襯托得劉觴有一種晶瑩剔透的脆弱感。

李諶的喉嚨快速的滾動了兩下,他的眼眸分明深邃了不少,劉觴熟悉他的這個眼神,在他耳邊輕聲道:“諶兒。”

李諶的呼吸更是一窒,眼神兇狠的仿佛野狼見到鮮血。劉觴心裏清楚,其實李諶已經喜歡上了自己,不是劉觴吹牛,他可以肯定,此時此刻李諶已經完敗了,但他不願意承認罷了,畢竟內心正在經受著“良心”和“道德”的考驗。

看著他糾結又壓抑的模樣,劉觴莫名覺得十分好笑,不由起了逗一逗他的意思,劉觴故意又道:“阿諶哥哥。”

轟隆——李諶的腦海徹底炸鍋了,分明是一句從未聽過的詞眼,但莫名讓李諶想起三年前,自己追在劉觴身後,喊他阿觴哥哥的情景,那麽相似,只不過這次反過來了。

劉觴只覺得天旋地轉,輕呼一聲,已然被李諶打橫抱起來,直接扔上軟榻,耳畔是李諶沙啞紊亂的吐息聲,仿佛一頭饑餓已久的野獸,正在等待開葷,而自己便是他可憐的獵物,劉觴突然意識到,完蛋,好像玩過頭了!

“那個,陛下,咱們打個商量……”劉觴道。

李諶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道:“怎麽,害怕了?晚了。除非……你告訴朕,你到底是誰?”

劉觴一楞,李諶追問:“你到底是誰?告訴朕,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是不是阿觴。

劉觴對上李諶赤紅充血的眼眸,一瞬間感覺李諶真的長大了,以前是香香嫩嫩的小鮮肉小奶狗,而如今,變成了一個掌控欲十足的大野狼,仿佛是一頭無法駕馭的野獸。劉觴本以為自己喜歡小奶狗的,沒想到大野狼也挺刺激的!

“回答朕。”李諶瞇眼道:“告訴朕。”

劉觴笑瞇瞇的道:“阿諶哥哥,你猜。”

李諶的吐息果然又紊亂了起來,劉觴的話仿佛是咒語一般,打斷了李諶所有的冷靜與沈穩,他低下頭去,兩個人的吐息越來越近,越來越纏綿,就在即將觸碰在一起之時……

“陛下!陛下您歇息了麽?”

李諶猛地回過神來,劉觴被打擾了好事兒,十足的不耐煩,道:“怎麽又是那個醜八怪。”

是假“劉觴”!

假“劉觴”道:“陛下,小臣來給您送夜宵了,陛下,您歇息了麽?”

他雖然這麽詢問,下一刻卻直接走入了禦營大帳,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

劉觴趕緊縮進錦被中,把自己蒙起來,幸虧禦營之中沒有點燈,光線十足昏暗,假“劉觴”並沒有發現榻上有人。

假“劉觴”不請自來,而且直接進入李諶的禦營,這讓李諶十足不悅,但是並沒有表現出來,從榻上下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道:“這麽晚了,阿觴還不歇息麽?”

假“劉觴”殷勤的道:“陛下,小臣來給您送夜宵了呢,陛下,您快用一些。”

李諶從一開始便懷疑他,自然不會吃他給的東西,不著痕跡的拒絕道:“時辰這麽晚了,你若是再不歇息,明日醫官調養的湯藥,又要加藥了。”

假“劉觴”有些扭捏,捏著自己的衣裳角,害羞的道:“陛下……小臣、小臣今晚可否歇息在陛下帳中……”

劉觴差點笑出聲來,什麽,你個醜八怪還想歇息在諶兒這裏?你瘋了?

假“劉觴”自薦枕席的目的很明確,李諶厭惡的蹙了蹙眉頭,但很快將神情收斂起來,道:“朕還有許多政務需要處理,徹夜都需要點著燈火,恐怕會影響你歇息。”

“陛下——”假“劉觴”有些不甘心。

劉觴本在看熱鬧,眼珠子一轉,登時笑不出來了,衣裳!那是自己的裏衣,就在假“劉觴”三步開外的扇屏後面,一探頭便能看到,自己的裏衣可比李諶的要小很多,若是假“劉觴”發現,自己在這裏事情豈不是穿幫了?更何況,劉觴目前的狀態,還是光溜溜的躺在李諶的被窩裏。

劉觴在被子包裏鼓秋著,趁著假“劉觴”背對著自己的時候,拼命給李諶比劃。

李諶見他從被子包裏探出來,嚇了一跳,順著劉觴指向的方向看過去,不由瞇了瞇眼睛。

他突然上前兩步,跨到假“劉觴”面前,假“劉觴”登時心神搖動:“陛下……”

李諶不給他這個機會,道:“阿觴,快些回去歇息,你若是生了病,朕會心疼的。”

說罷,朗聲道:“魚之舟,送阿觴回去歇息。”

魚之舟立刻走進來,道:“是,陛下。”

假“劉觴”沒有法子,李諶都說送客了,自己也不敢執拗,只好依依不舍的離開了禦營大帳。

“呼——”劉觴從被子包裏鉆出來,狠狠松了一口氣:“差點憋死我!”

李諶沒好氣的道:“誰叫你藏在那裏。”

劉觴笑瞇瞇的道:“陛下,不知一會兒那個醜八怪還會不會回來,我現在離開很危險,要不然……委屈委屈陛下,我今天就和陛下擠在一起?”

都是借口。李諶知道,這全都是劉觴的借口,但是不知為何,他不想拒絕。

李諶沒說話,但是點了點頭。

劉觴笑道:“陛下,方才那個醜八怪想要留下來,你為什麽拒絕了他,沒有拒絕我呢?是不是在陛下的心裏,我和他是不一樣的?”

李諶蹙起眉頭,道:“不想留下,你也可以現在離開。”

劉觴自言自語的道:“有些人,就是口是心非,性子越長還越別扭了呢。”

假“劉觴”自薦枕席失敗,他離開了禦營大帳,走到偏低之處。

啪!

假“劉觴”還未站穩,便被狠狠抽了一個耳光,假“劉觴”捂住自己的臉面,委屈的道:“大人?”

那人冷聲道:“你能幹點什麽!?讓你去蠱惑天子,你連在天子的營帳留宿都做不到!廢物!”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那人陰測測的道:“那個姓王的小兒竟敢拖我下水?罪該萬死!他已經被關押在牢營中,神策軍親自看押,他若是說出什麽來,不只是我,大家都要死!他……不能留了。”

假“劉觴”道:“大人您的意思是……”

暗淡的月色籠罩在那“大人”的臉上,中年男子,微微發福,正是戶部尚書王尚書!

王尚書壓低了聲音道:“殺了王郎君,手腳幹凈一些,萬勿叫他把咱們都扯下水,知道麽?”

“是,大人!”

踏踏踏——

是腳步聲,十分嘈雜,劉觴還在睡夢中,將被子一扯,蓋在自己頭上,把自己整個人蒙起來。

李諶睡得很輕,尤其有人睡在自己的身邊,三年了,從未有人睡在他的身邊,已經整整三年,李諶習慣了一人燕歇,突然有人歇息在旁邊,李諶一夜睡得都很淺,他的腦海中一直盤旋著劉觴的身影,和身側的劉觴合二為一。

李諶聽到動靜,立刻翻身坐起,發現自己的被子被劉觴無情的拽走,李諶沒好氣的看他一眼,輕聲下了榻,走到外面去查看情況。

“什麽事?”

魚之舟匆忙而來,道:“陛下,大事不好,看押在牢營中的王郎君……暴斃了。”

“暴斃?”李諶陰沈的道:“什麽時候死的?如何死的?”

魚之舟道:“應該是昨晚子時前死的,一劍斃命。”

李諶道:“昨晚死的,今日才察覺?朕養的神策軍,都是吃幹飯的不成?”

“陛下息怒……”魚之舟道:“小臣以為,刺客來去如此自如,殺人悄無聲息,應該……是營內之人幹的。”

李諶似乎想到了什麽,瞇了瞇眼睛,就在此時,有人“呼——”打了一聲哈欠,抻著懶腰走出來,睡眼惺忪的揉著眼睛,含糊的道:“怎麽了?”

魚之舟驚訝的回頭去看,沒想到禦營大帳之內還有旁人。

那人一頭雞窩一般的頭發,身上穿著寬大的裏衣,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李諶的,畢竟裏衣實在太大太邋遢了,便算是系著帶子,也能露出大片大片的胸口,而他纖細的脖頸上竟還有一塊新鮮的吻痕。

魚之舟瞠目結舌的盯著劉觴,難得打了結巴:“良、良……”良醞署副令?

李諶見他這般迷糊的模樣,使勁咳嗽一聲,一步踏過去,將他的衣裳拉緊,推著劉觴進了內室。

劉觴還在打哈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外面好吵。”

李諶蹙眉道:“王郎君死了,死在神策軍的看守之下。”

劉觴眼睛一亮:“死了?那肯定是扈行之人幹的。”

劉觴與魚之舟想到一處去了,畢竟這麽多神策軍看守,一個外人不可能混進來。

劉觴摸著下巴道:“顯然是殺人滅口啊,我更懷疑王尚書了,王郎君昨日指認了他,今兒個就死了,這也太湊巧了。”

李諶道:“如果是王尚書不安好心,那麽事態便嚴重了,王家和淮南指揮使,武寧指揮使都有幹連。”

劉觴道:“如今陛下身在淮南災區,若是淮南節度使與武寧節度使發難,這麽些神策軍可是鬥不過地頭蛇的,所以……陛下現在不如就靜觀其變,不要打草驚蛇,暗地裏再細細的查探一番。”

李諶點頭:“朕也如是想的。”

劉觴拍手道:“那我和阿諶哥哥就是心有靈犀了!”

李諶瞇眼,威脅的道:“你敢再喚朕一聲?”

劉觴眨了眨眼睛,滿臉真誠的道:“阿諶哥哥。”

李諶氣的淤氣:“你……”

劉觴道:“是陛下讓我再喚一次的!”說完,一溜煙跑了。

李諶雖生氣,但也沒轍,自己洗漱更衣去了。

劉觴今日還是要去粥場舍粥,他神清氣爽的來到粥場,程熙之黑著臉道:“昨兒個觸了黴頭,今日還如此歡心?你是沒心沒肺罷?”

劉觴知曉,程熙之是因著受了醜八怪的氣,心裏賭氣的厲害,安撫得道:“程侍郎何必生氣呢?有一只狗咬了你,難道你也要咬回去?做人呢,最重要是開心!”

程熙之:“……”這話聽起來怪怪的。

劉觴拍拍他的肩膀:“程侍郎,加油!化悲憤為力量,多幹點活兒!”

程熙之道:“你小子,休想偷懶,你也得幹活兒!”

李諶洗漱更衣之後,便來了粥場,一走進來,就看到劉觴與程熙之嘻嘻哈哈,不只是說笑,還“動手動腳”,兩個人勾肩搭背的好不親密。

李諶心竅中彌漫著一股酸溜溜的氣息,他雖不想承認,但看到劉觴與旁人親近,心底裏很不是滋味兒,那種強烈的占有欲不斷的膨脹滋生,蔓延在他的心扉中……

李諶本想走過去,分開程熙之與劉觴,但他的動作一頓,眼睛瞇起,似乎發現了什麽,戒備的看著排隊的其中一個難民。

那難民的腦袋垂的很低,手裏捧著一只破碗,和其他排隊的難民沒有什麽不同,但他一只手藏在袖子裏,似乎握著什麽,時不時擡頭去看舍粥的劉觴。

難民的隊伍一點點縮短,那奇怪的難民不斷的往前走去,很快來到了劉觴跟前,劉觴給他盛了滿滿一大碗的粥水。

難民連連點頭:“多謝多謝!”

他說著,卻始終只用一只手捧著破碗,另外一只手還是藏在袖子裏,就在點頭哈腰之時,難民的眼睛突然一瞇,劃過狠戾的神色,一只銀光閃閃的匕首從袖口中退出。

嗤——

難民抓著匕首,刺向劉觴的面門。

“當心!!”程熙之大聲呼喊,側身想去撲倒劉觴。

咚!

一聲巨響,哪知道有人比就在旁邊的程熙之反應還快,一把摟住劉觴的腰身,向後一撤,程熙之撲上去,撲了一個空,大頭朝下直接倒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撞得鼻子尖兒發紅。

“我的娘誒……”程熙之捂著自己的鼻子,擡起頭來,瞪眼一看,是天子!

李諶反應迅捷,他早就發現難民的不對勁,難民一發難,他比程熙之反應快得多,摟住劉觴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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