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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難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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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

一個侍衛從外面走進來, 恭敬的道:“外面有一個自稱王歲平的人,想要見一見主公。”

“王歲平?”程懷瑾瞇了瞇眼睛。

他雖遠在滄景,但也知王歲平是什麽人。他乃是王太後的親弟弟, 自從太皇太後的勢力倒臺之後, 王太後可謂呼風喚雨,前些日子還參與了朝參,垂簾輔國。

而王太後這個弟弟, 就更是了不得了, 王太後的耳根子軟,什麽都聽他的,王歲平幾度成為長安城的焦點人物, 但名聲實在不好。

前不久,就在程懷瑾一行人進入長安之前,還曾聽說王歲平因為勾結良醞署的官吏, 貪贓枉法, 被丟入神策軍查辦。

程懷瑾略微思量, 如今王歲平剛剛壞了事兒,自己若是見他,被天子知曉了, 肯定會招惹來麻煩,沒有這個必要。

便道:“你去回話,便說我睡下了, 今日不見客。”

左右今日已經夜了,王歲平這個時辰來, 程懷瑾也有拒絕相見的道理。

侍衛抱拳道:“是。”

兩個侍衛退出去, 沒過多久, 外面竟然鬧騰了起來, 傳來王歲平的喊聲,大喊著:“為什麽程公子不見我?是不是你們沒有通傳?”

“我與程公子是什麽幹系你知道麽?憑什麽不見我?”

“速速去通報!否則有你們好看!”

這裏是館驛,王歲平在外面大喊大叫,程懷瑾不耐煩的瞇起眼目,一點子也沒有溫文爾雅的模樣,反而顯得有些刻薄冷酷。

“這個豎子。”程懷瑾朗聲道:“請王郎君進來罷。”

“是。”

吱呀——是開門的聲音,王歲平大搖大擺的走進來。

程懷瑾立刻換上一副溫和的笑臉,道:“是王郎君,我那幾個不中用的侍衛,竟是沒有認出王郎君來,把您攔在了外面,王郎君不會見怪罷?”

王歲平走進來,十足自來熟的坐下來,還給自己倒了杯茶水,道:“還是程公子有眼力,我這剛從神策軍牢營出來,聽說程公子入京了,巴巴的來尋你,不會連口水都沒有罷?”

程懷瑾壓下眼底的鄙夷,笑道:“王郎君哪裏的話?您可是太後娘娘的弟親,走到哪裏,誰能不賣您的面子呢?”

“哈哈!”王歲平指著程懷瑾笑道:“還是程公子有眼力,也不虧我這麽多年來對你銀錢的資助!”

程懷瑾道:“懷瑾在滄景勢單力薄,有賴王郎君的大力相助,還沒來得相謝呢。”

“謝什麽?”王歲平道:“咱們都是自己人,別要這麽生分了。程老將軍那麽多兒子裏面,要我說,只有你是個能耐的,其他的幾個兒子,不是傻,就是蠢!根本不足與之謀,我可是把所有的寶,全都壓在你身上了!程公子,此次程老將軍卸下兵權,滄景節度使的位置,非你莫屬,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啊!”

程懷瑾瞇了瞇眼,略微有些思量。他乃是滄景節度使程老將軍的養子,父親曾經是程老將軍的副將,為了程老將軍出生入死,最後為國捐軀,一家子也因為父親的戰死而分崩離析,程懷瑾無人養育,便被程老將軍帶回去教養,收為義子。

許多人都知道,程懷瑾此人溫文爾雅,從來不爭奪什麽,一直都是默默無聞之人,躲在程老將軍的大兒子程輕裘身後,只是個無足輕重的軍師,和其他幾個兄弟比起來,實在不值一提。

程輕裘的幾個弟弟,也都看不起程懷瑾,覺得他身子骨不輕,文縐縐的,不像是個武將,根本無法領兵,再者,他都不是程家真正的血脈,程老將軍是不會將兵權沿襲給他的,因此幾個兄弟壓根兒沒將他放在眼中。

而就是這樣的程懷瑾,謀圖者甚大,程懷瑾想要將滄景的兵權,全部握在手中。這並非是程懷瑾突如其來的想法,他已經謀劃有一段時日了,而謀劃這些事情,都需要銀錢。

程懷瑾只是一個養子,雖不愁吃不愁穿,但決計沒有多餘的銀錢養自己的死士和門客,便需要拉攏一些人入夥。而王歲平,就是入夥的人。

程懷瑾當時是看上了王歲平的身份,他乃是王太後的弟親,家裏又有一些小錢,最關鍵的一點,王歲平這個人胸無點墨,很好控制,因此程懷瑾與王歲平談妥了合作,王歲平出錢,程懷瑾謀圖滄景兵權,等到程老將軍卸下兵權,程懷瑾成為滄景節度使,自然會報答王歲平一些好處。

王歲平上下打量著程懷瑾,道:“往日裏我在長安,也未曾見過程公子本人,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

“王郎君謬讚了。”程懷瑾恭恭敬敬的拱手,只不過趁著垂頭之際,斂去眼底的厭惡。

王歲平欠起身來,越過案幾,突然一把按住程懷瑾放在案桌上的手背,笑瞇瞇的道:“程公子,我這些年,資助了你不少銀錢,你看……是不是應該小小的報答一番?”

程懷瑾抽回手來,保持著笑容道:“王郎君,咱們不是都說好了麽?等事成之後,懷瑾成為了滄景節度使,必然少不了王郎君您的好處。您在長安之內,懷瑾在滄景之地,必然互相照應。”

“是啊,”王歲平笑道:“只是……程老將軍雖然年紀大了,身子卻康健的厲害,若是卸去節度使的兵權,恐怕還有些時日要等,我可是等不及了!”

他說著,幹脆站起身來走過去,伸手去抱程懷瑾,笑的不懷好意:“我以前便聽說,程公子生得俊美逸麗,今日一見,還真是天人之姿,便算是長安城裏的公子們,也比不得。”

程懷瑾向後退了一步,躲開王歲平的動手動腳,笑道:“王郎君,您真的謬讚了,懷瑾何德何能啊”

“誒!”王歲平一點兒也沒看出來程懷瑾的嫌棄,還是不斷的往前逼近,將程懷瑾逼退到角落,搓著掌心道:“程公子,往後裏你可是還需要我的款項的,便算是你當了節度使,這使錢的地方還多著呢,你說對不對?更何況,你現在還不是節度使,你那些兄弟們,都虎視眈眈的賊著這個位置呢!要不然……你與我好了,我再多給你填一些款項,你看如何?”

程懷瑾眼底的厭惡幾乎藏不住了,“嘭!”一聲,一不小心撞掉了矮櫃上的香爐。

金屬的香爐砸在地上,並沒有碎裂,發出“咚——”一聲巨響,十足的震耳欲聾。

與此同時,有人聽到了聲音,拍門道:“阿瑾?你屋舍裏是什麽聲音?是磕到了麽?”

王歲平嚇了一跳,沒想到程輕裘突然而至,程懷瑾低聲道:“王郎君,您還是趕緊離開罷,您今日才從神策軍牢營放出來,如是天子聽說您來了館驛,怕是會多想。”

王歲平心裏也著急,跑到戶牖旁邊,小心翼翼的推開窗戶,直接爬窗戶走了。

他剛一出去,哪知道這麽巧,正好撞到了館驛裏巡邏的士兵。

“刺客!有刺客!”

“快!抓住刺客!”

“放開!你們放開我!放肆!你們可知道我是誰?!”

“我乃是太後的弟親!你們放肆!信不信我讓太後砍了你們的腦袋!”

程懷瑾聽到外面的動靜,冷笑一聲,這才走過去將舍門拉開,程輕裘很是擔心的道:“阿瑾,方才是什麽聲音?”

程懷瑾道:“讓兄長擔心了,懷瑾不小心碰掉了香爐。”

“沒磕到你罷?”程輕裘仍然十足擔心,不疑有他的道:“我讓仆役來收拾一番,香灰都灑了,這屋舍實在沒法住,今日這半夜了,阿瑾你先到為兄的屋舍歇息。”

程懷瑾也沒有拒絕,點點頭道:“多謝兄長。”

“有什麽可謝的?”程輕裘拉著他道:“走罷,你身子這麽弱,早點歇息,不然明日難受的可是你。”

————

今日是江王李涵在中書門下值班,夜裏值班一般都沒什麽事兒,李涵無所事事的吃吃蜜餞果脯,看看話本。

吱呀——

有人推門走了進來,嚇得李涵立刻將話本合起來,那外面竟然要抱著XX唐律的精致書皮。

李涵一擡頭,發現走進來的是絳王李悟,不由驚訝道:“小叔,你怎麽來了?今日不是你值崗罷?”

李悟手裏提著一個食合,放在案幾上,笑道:“我今日休沐,是來看你的,聽說你在中書門下值班,給你帶一些夜食來。”

李涵迫不及待的打開食合,果然都是自家喜歡吃的夜食,全都端出來笑道:“小叔,你坐,我給你倒杯茶。”

“不忙了。”

李悟雖然阻止,但李涵還是站起來,回身來到戶牖旁邊的案幾邊為他倒茶。

嘩啦——

便在此時,一個黑影突然從戶牖掠過去,一閃而過,分明是個黑影,但有一瞬間白花花的。

李涵怔楞的盯著那條黑影消失的方向,一時看得迷茫,全然忘了自己還在倒茶,茶水溢滿,流淌了出來,燙的李涵“嘶”一個激靈。

“涵兒?”李悟趕緊把他的茶杯端過來放在桌上,著急的道:“怎麽如此不小心?燙到了沒有?”

“小叔……”李涵卻顧不得自己燙紅的手指,指著戶牖外面,喃喃地道:“我好想看到天子了。”

“天子?”李悟也朝外看了一眼,哪裏有什麽天子?

李涵呆呆的道:“天子他、他還沒穿衣裳!”

李悟更是無奈,一點子也不相信,道:“夜深了,怕是涵兒你困倦,將樹影看錯了,也是有的。”

李涵揉了揉眼睛,也覺得自己看到的實在太過無稽之談:“難道……我真的看錯了?”

江王李涵其實壓根兒沒有看錯,的確是天子,而且還是沒穿衣裳的天子。確切的來說,是衣冠不整,也並非沒穿衣裳。

李諶一氣之下,從驛館跑回來,他剛剛在沐浴,頭發是濕的,只披著玄黑色的外袍,翻墻進入大明宮,身形靈動迅捷,從中書門下經過,夜風一吹,外袍嘩啦啦作響,正巧被李涵看到了一眼。

李諶一路往紫宸殿而去,便聽到“陛下?!”的聲音,定眼一看,是魚之舟。

因著李諶一直沒有回宮,魚之舟十足擔心,所以出了紫宸殿來尋找,他總覺得陛下這麽晚不回宮,肯定又在搞什麽貓膩,沒成想噩夢成真了!

魚之舟不敢置信的瞪著眼睛,差點忘了規矩,震驚的道:“陛下,您的衣裳……”

李諶完全沒有顧慮自己的衣冠形態,憤憤不平的道:“魚之舟,你可知道宣徽使都幹了什麽好事兒?這大半夜的,夜黑風高,哼,竟還有人找他自薦枕席!”

魚之舟喃喃的道:“那人不是天子您麽?”

李諶瞪眼道:“你說什麽?”

魚之舟一個不留神,將心底最深層的吐槽說了出來,趕緊垂頭道:“小臣失言,請陛下責罰。”

李諶擺擺手,繼續憤憤不平的道:“宣徽使這個人,放肆,實在太放肆了,竟然到處招花惹草,這大半夜的,還是一個男子跑到他屋舍自薦枕席!”

魚之舟:“……”越聽越覺得那個自薦枕席之人,便是天子您了……

李諶憤憤不平,魚之舟催促道:“陛下,夜深了,還是快入紫宸殿再說,小心被人看到。”

李諶最近風頭太足,鬥倒了太皇太後,又教訓了王歲平,很多人都想要抓新皇的把柄,若是被人看到李諶衣冠不整的站在紫宸殿外面,必然會被大做文章,到時候腥風血雨是免不得的。

李諶擺擺手,也覺得還是趕緊進入紫宸殿的好,哪知道這麽巧了,沒廬赤讚帶著一隊士兵巡邏到此處。

沒廬赤讚的肋骨好了之後,便回到了崗位上,今日是他值崗,帶著士兵巡邏到此處,便看到魚之舟身邊站著一個黑影。

那黑影有些眼熟,但因為距離遠,看不太清楚,加之那黑影的儀態實在奇怪,所以沒廬赤讚更是不敢肯定。

“陛下!”魚之舟低聲道:“是沒廬將軍!快,快進紫宸殿!”

李諶這會子也知道自己衣冠不整丟人了,若是被旁人看到不好,連忙道:“你快去攔住沒廬,朕走了!”

魚之舟立刻小跑著迎向沒廬赤讚,道:“沒廬將軍!”

沒廬赤讚瞇眼去看那黑影,道:“那是何人?”

“什麽、什麽人?”魚之舟打了一個磕巴:“哦,是……是上夜的小太監,正準備進去更換炭火和燈燭呢。”

“伺候的小太監?”沒廬赤讚狐疑:“身量那般高大?紫宸殿伺候的小太監裏面,有這般高大之輩麽?別是刺客,我前去看看。”

“別!”魚之舟大喊一聲。

沒廬赤讚奇怪的道:“怎麽了?”

“沒、沒事……”魚之舟什麽也不好說。

眼看著沒廬赤讚轉身往紫宸殿的方向而去,現在沒廬赤讚追上去,豈不是把天子攔截了一個正著,一切便都功虧一簣了!

魚之舟腦子裏一片空白,他從未幹過這等掩護之事,心中焦急萬分,想也沒想,突然從後背一把抱住沒廬赤讚,大喊一聲:“兄長!”

沒廬赤讚一楞,離開的步伐瞬間頓住了,震驚的回過頭來,又驚又喜:“幺兒!你喚我什麽?你方才喚我什麽?是不是喚我兄長了!?”

魚之舟:“……”都怨陛下。

魚之舟方才實在太情急了,一心只想著怎麽才能分散沒廬赤讚的註意力,真的別說,兄長二字喊出口,沒廬赤讚壓根便將旁的全都拋之腦後。

魚之舟偷偷瞥眼,天子已經順利進入了紫宸殿,自己完成任務,便後退了一步,低垂著頭道:“沒廬將軍,方才是小臣失禮了。”

沒廬赤讚卻不給他後悔的機會,一把抱住要跑的魚之舟,將人緊緊摟在懷裏,激動的道:“幺兒,你方才是喚我兄長了罷?這麽多年,這麽多年……終於再次聽到你這麽喚我了,我實在太歡心……幺兒,是兄長對不住你,以後都不會,不會了……”

魚之舟被沒廬赤讚箍的死緊,他的手臂仿佛是兩條鐵鉗子,不讓魚之舟掙紮半分,甚至呼吸都有些不暢快,那是一種失而覆得的喜悅。

魚之舟突然有些迷茫,自己的一句話,當真能讓他這般歡心,喜不自禁麽?難道自己的一句話,比沒廬氏的權利還要重要麽?

魚之舟收斂了眼中的表情,推開沒廬赤讚道:“沒廬將軍,小臣還要回去給陛下上夜,便告退了。”

沒廬赤讚仍然沈浸在喜悅之後,囑咐道:“夜深了,註意加衣裳,別太辛苦,若是有事兒,盡管來找兄長。”

魚之舟含糊的應了一聲,腦海中昏昏沈沈的回到紫宸殿中,李諶已經換好了衣裳,向外張望道:“沒廬赤讚與你說了什麽,怎麽還不走,他想一晚上守在紫宸殿外面兒不成?”

魚之舟心累的厲害,道:“沒廬將軍一晚上守在外面也好,免得陛下又跑出去。”

李諶:“……”魚之舟膽子肥了,竟然敢這般對朕說話,朕不就是衣冠不整的翻墻回大明宮麽?

魚之舟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道:“陛下,很晚了,快些燕歇罷。”

李諶抱臂道:“朕睡不著,你可知道宣徽使有多氣人?”

魚之舟才不想知道,李諶卻自說自話的抱怨:“朕再也不想見到宣徽使了,從明日開始,不,從今日開始,從今時開始,朕發誓,再也不見宣徽使了。”

魚之舟看著信誓旦旦的天子,險些翻一個白眼,諄諄教導的道:“陛下既然不想見宣徽使,那小臣吩咐宮人,不讓宣徽使入紫宸殿便好。”

“那也……”李諶道:“也不必。”

李諶又道:“他若是找朕來道歉,朕自然要有一國之君的風度,還是需要接受歉意的。”

魚之舟:“……”

李諶一直等著劉觴過來道歉,他一氣之下偷偷翻墻跑回了大明宮,但是劉觴不會武藝,也不敢闖宵禁,生怕被小郭將軍六親不認的押入神策軍牢營,所以只好等到第二天天明,才從館驛出來。

劉觴本想立刻去找小奶狗天子解釋的,奈何他剛一入宮,便被宣徽院的小太監攔住了,說是各地節度使入京的接風宴有一些事宜,需要宣徽使親自驗看。

劉觴沒有法子,只好跟著小太監們去忙,這一忙一上午轉眼過去,便沒有第一時間去找李諶解釋清楚。

如此一來……

李諶生氣了,又不歡心了。

李諶等了劉觴一晚上加一上午,一開始還能安慰安慰自己個兒,晚上有宵禁,大明宮也有宮禁,阿觴進不來,所以無法與朕道歉,無妨的無妨的。

然而一上午也過去了,李諶還是沒有看到劉觴,等到午食實在等不了了,李諶氣憤的離開了紫宸殿,賭氣的出去散散。

李諶出去散步,正好看到工部尚書竇悅在空地上擺弄著木頭模型,也不知在做什麽新奇的玩意。

李諶便走過去,站定在竇悅身後,幽幽的道:“竇愛卿。”

“啊!”竇悅正在專心建模,嚇得一跳,震驚的道:“陛下?”

李諶抱臂看著他的模型,道:“什麽東西?一只狗子?哦,一頭豬!”

竇悅眼皮狂跳,道:“陛下,這是……這是殿宇的初步模型。”

李諶:“……”

李諶心情不好,看到了竇悅便想欺負兩下,幽幽的道:“竇悅啊,朕告訴你一個秘密。”

竇悅奇怪的看著李諶。

李諶對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上前,隨即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道:“朕與宣徽使……在一起了。”

竇悅瞪著眼睛,果然一臉被欺負的樣子,又生氣,又不敢與李諶發脾性,那小表情一時間看得李諶瞬間通體舒暢起來,開心了不少。

李諶又神神秘秘的道:“朕還與阿觴,有過三次肌膚之親。”

竇悅“啊!”了一聲,滿臉通紅,捂住自己的耳朵,使勁搖頭:“陛下,下臣不能聽,不能聽!”

李諶扒著他的手,笑道:“竇愛卿,你不聽可是抗旨不尊,朕還未說完,其實也不算真正的在一起,阿觴說了,這叫做……偷情,偷偷在一起,朕當你是自己人,這才將這種事情告訴你,是不是覺得十足榮幸?”

竇悅險些被欺負哭了,一張娃娃臉皺成了包子,使勁捂著耳朵不撒手,一方面是不想聽,另外一方面也是覺得天子講得實在太汙穢,又是肌膚之親,又是偷情的,實在不能聽!

劉觴堪堪忙完,趕緊往紫宸殿而去,路過宣政殿後方空場的時候,一眼便看到了李諶與竇悅二人,也不知在說什麽,總之十足親密,還拉拉扯扯的。

劉觴走過去,道:“陛下。”

李諶方才因著欺負竇悅,笑得十足歡心,看到劉觴,瞬間笑不出來了,放開竇悅,咳嗽了一聲,負手而立道:“宣徽使日理萬機,可是大忙人啊,朕竟然能看到宣徽使?”

劉觴一聽他這語氣,就知道還在生氣呢,可是自己也很冤枉啊,那個程懷瑾,突然像是被下了降頭一般跑過來自薦枕席,劉觴簡直是茶壺煮餃子有苦道不出!

“陛下,”劉觴準備打一個直球,道:“其實小臣與程公子沒……”什麽。

不等他說完,李諶也捂住自己的耳朵,搖頭道:“朕不聽朕不聽!”

劉觴:“……”

竇悅:“……”

劉觴眼皮狂跳:“陛下,您聽小臣解釋……”

“朕不聽不聽,”李諶還是搖頭:“你休想哄騙朕。”

劉觴一個頭兩個大,小男朋友吃醋了,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陛下!”魚之舟急匆匆跑過來,便看到天子和竇悅捂著耳朵的詭異場面,連忙道:“陛下,太後娘娘正在尋您呢。”

“找朕?”李諶不耐煩的道:“又做什麽。”

魚之舟道:“不知怎麽的,王歲平昨日夜闖館驛,被館驛的士兵扣住,一大早便押解到神策軍牢營去了,太後娘娘聽說了這件事兒,正著急找陛下,請陛下親自去放人呢。”

“王歲平?”李諶冷笑:“他還真是不老實,剛從神策軍牢營出來,又跑回去了?”

他本不想管這個事兒的,但眼下若是不去,豈非要聽劉觴的解釋?李諶還在賭氣,輕飄飄看了一眼劉觴,那眼神分明寫著——朕生氣了,哄不好的那種。

然後轉身走人了。

劉觴:“……”

李諶施施然走人,劉觴十足想要吐槽,對竇悅道:“小悅悅,你聽我說……”

竇悅滿臉通紅,看到劉觴本人,便會想到天子說的肌膚之親與偷情,嚇得一句話不說,調頭便跑。

“誒,小悅悅!”劉觴震驚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面:“我今日有這麽嚇人嗎?怎麽一個兩個都跑了?”

劉觴找不到機會與李諶解釋,李諶生氣不見他,劉觴垂頭喪氣的回了宣徽院,“唉——”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觴兒,怎麽了?這般長籲短嘆的。”

劉觴擡頭一看,有氣無力的道:“哦,是阿爹啊……”

劉光挑了挑眉,道:“宣徽院的事情這麽累?只是給節度使們接風,若是覺得辛苦,交給旁人去處置也是可以的。”

劉觴搖搖頭:“阿爹,你誤會了,是陛下……還在鬧別扭,哄不好的。”

劉光已然知道了昨夜發生的事情,只是他沒想到,天子還在鬧別扭,竟然不聽劉觴的解釋。

劉觴嘆氣道:“阿爹,小郭將軍……與你鬧過別扭嗎?”

劉光將手頭的文書放下來,搖了搖頭。

劉觴震驚的道:“這麽乖?”

劉光一笑:“觴兒若是願意,阿爹為你尋一個更乖的,不,尋覓一百個,乖巧百倍的,都不是難事兒。”

“一百個?”劉觴眼皮一跳:“不必麻煩了阿爹。”

劉光見他還蹙眉不著,道:“不就是哄一哄天子?”

劉觴苦著臉道:“天子鬧脾性真是的,壓根兒不聽人解釋,一句話都不讓我說。”

劉光嗤笑:“放心,阿爹幫你。”

“阿爹?”劉觴不解:“你不是……不希望我與天子在一起麽?”

劉光道:“阿爹自然是不願的,畢竟天子是天下人的天子,他註定不會是你一人的,為這樣的人付出真心,永遠也得不到對等的回報。不過……”

劉光話鋒一轉,道:“沒有人可以回拒我家觴兒。”

劉觴:“……”好霸道的阿爹!兒子可以拒絕天子,但是天子不能拒絕兒子!果然是好阿爹!

劉觴道:“阿爹,你想到什麽好法子了麽?”

劉光不以為然:“這還不容易麽?你上趕著追在後面,天子自然要端起架子,這樣才能試探他在你心中的分量。你若不主動上趕著,一直吊著他的胃口,天子必然要回頭來上趕著你了。”

劉觴摸著下巴,覺得十足高深莫測,怪不得小郭將軍如此的“乖巧”,原來全都在阿爹的掌控之中,這樣很難不乖巧啊。

劉光道:“正巧你不是想要試探程懷瑾的底細麽?阿爹便張羅一個宴席,宴請程懷瑾參加,觴兒你說,天子若是聽說,你邀請了與你自薦枕席之人飲酒,會不會心急如焚,上趕著追過來?”

劉觴恍然大悟,拍手道:“阿爹好棒!”

劉光這計策,完全是一石二鳥,一方面試探程懷瑾,一方面又可以牽制天子李諶,也不會耽誤正經事兒。

劉光的宴席,並不能擺在宮中,因為並不是宮宴,所以便托付了孟簪纓,將宴席擺在他的宅邸裏。

“主公。”驛館之中,侍衛將一封請柬恭敬的遞給程懷瑾,道:“這是商賈孟簪纓送來的請柬。”

程懷瑾展開請柬瀏覽,雖然是孟簪纓送來的請柬,但這上面宴請他的人,分明是樞密使劉光。

程懷瑾瞇著眼睛思索,宣徽使劉觴也會參宴,正好前去試探一番,再者,這孟簪纓是有名的馬匹商賈,程懷瑾無論是想要謀圖滄景節度使的位置,還是想要做好滄景節度使,這馬匹是少不得的,若是能結交孟簪纓,也是極好的。

程懷瑾幽幽的道:“去回帖子,便說懷瑾必定準時拜訪。”

“是,主公。”

燕飲當日,劉觴和劉光準時來到孟簪纓府邸。

劉觴走進去,轉了一圈,似乎在找什麽。

孟簪纓笑道:“阿觴兄弟,找誰呢?”

劉觴咳嗽了一聲,道:“沒誰啊。”

孟簪纓了然的道:“找陛下罷?陛下沒來。”

劉觴撇了撇嘴,沒來?年紀小的男朋友就是難哄!

“樞密使、宣徽使、孟郎君。”程懷瑾走入宅邸,笑著拱手作禮,禮數十足周全,彬彬有禮,溫文儒雅,簡直是儀態大方,讓人挑不出一丁點兒的毛病。

孟簪纓第一次見到程懷瑾,眼睛差點直了,震驚的低聲道:“美人兒啊!”

劉觴挑了挑眉,也低聲道:“別看了,怕你吃不消,小心噎著,還要崔禦醫紮針。”

“別、別提他!”孟簪纓十足嫌棄的道:“那個死人臉,差點紮死我!”

程懷瑾走進來,後面竟然還有人,是不請自來的程輕裘。

程輕裘笑道:“諸位,我聽阿瑾說今日有燕飲,我這人素來嗜酒如命,不請自來,諸位可千萬不要嫌棄啊。”

劉光拱手道:“程少將軍光臨,我等又怎麽會嫌棄呢?請入座。”

眾人落座下來,宴席開始,果然一直沒有看到李諶,還真是鐵了心不來見劉觴。

程輕裘囑咐道:“阿瑾,你這些天休息不好,千萬別飲多了,點到即止。”

程懷瑾笑道:“多謝兄長關心,懷瑾知道分寸。”

劉光道:“程少將軍兄弟二人如此和睦,真是羨煞旁人呢。要知道這各地的節度使,有兄弟的不少啊,但兄弟和睦的,還真是不多見。”

程輕裘道:“樞密使有所不知,阿瑾與我雖並非親兄弟,但形同手足,我們自小便如此親厚,讓樞密使見笑了。”

“無妨無妨。”劉光道:“程少將軍,小臣敬您一杯。”

眾人開始飲酒,劉觴有些心不在焉,一直瞥向門口的位置,看了好半天就是不見人,心裏想著,壞了,天子真的生氣了,這次不是鬧著玩兒的。

程懷瑾暗自打量劉觴兩眼,瞇了瞇眼睛,劉觴的酒杯正好空了,一個仆役走過去倒酒,程懷瑾便起身來,攔住那仆役,笑道:“宣徽使的酒杯空了,懷瑾為您添酒罷。”

劉觴道:“怎麽能勞煩程公子?”

程懷瑾笑起來毫無威脅:“懷瑾不勝酒力,不能陪諸位幸飲,難免掃興,不如就為諸位添酒。”

他說著,仗著袖袍的掩護,指尖在酒壺的壺嘴上輕輕一蹭,動作快極簡直迅雷不及掩耳,隨即走到劉觴面前,準備為劉觴倒酒。

程懷瑾瞇了瞇眼目,心裏幽幽的想著,自己想要繼承滄景節度使的兵權,沒有人幫助是絕不可能的,程輕裘乃是程老將軍的嫡長子,名正言順,而其他幾個兄弟雖為庶出,卻全都野心勃勃,唯獨自己沒名沒分,若是能有一個在長安城裏說得上話的人幫助,便再好不過了。

而此人,便是宣徽使劉觴。

程懷瑾心裏快速承算,往日裏聽說宣徽使好色,本以為那日自薦枕席,便可以拿捏住劉觴的短柄,沒成想反倒被劉觴拒絕了。

他這幾日令人查探了劉觴不少底細,不知為何,竟然毫無把柄可以拿捏,無論是貪贓枉法,還是人命案,全都查不到一絲半點兒,如不是劉觴壓根兒沒做過,便是掩藏的太好。

程懷瑾便想到了這樣一個暗中下藥的法子,雖不見多光彩,但只要將劉觴藥倒,便能拿捏住他的把柄,到時候宣徽使也是要面子的,必然要扶持自己坐上滄景節度使的位置。

“等等。”

就在程懷瑾即將為劉觴斟酒之時,一只大手突然攔在面前。

程懷瑾擡頭一看,震驚的道:“陛下?”

竟然是天子李諶!

李諶大步走進來,站定在劉觴與程懷瑾中間,阻攔了程懷瑾的斟酒。

天子突然駕臨,眾人站起身來作禮,孟簪纓明知故問的道:“陛下,您怎麽來了?”

李諶咳嗽了一聲,朕怎麽來了?還不是因著劉觴又和程懷瑾廝混在一起,李諶聽說燕飲的事情,差點氣死過去,本打定主意不想來的,但轉念一想,若是程懷瑾又自薦枕席怎麽辦?那程懷瑾生得如此好看,萬一劉觴一個把持不住,朕豈不是後悔死了。

李諶糾結再三,還是放下臉面,主動前來,正巧看到程懷瑾殷勤的為劉觴倒酒,他並沒有看到程懷瑾的小動作,純粹是因著吃味兒,誤打誤撞的攔截了斟酒。

李諶看著程懷瑾的目光有些敵意,拿起另外一只酒壺,親自給劉觴斟酒,道:“程公子體弱,阿觴,你怎麽能勞煩程公子斟酒呢?”

劉觴立刻順著他的話道:“陛下所言甚是。”

程懷瑾沒有成功,端著酒壺走了回去,哪知道程輕裘一點子防備也沒有,順手接過酒壺,給自己滿上了一杯,拱手對李諶道:“卑將敬天子一杯。”

程懷瑾睜大了眼睛,想要阻攔,但程輕裘十分好爽,直接一仰頭,將杯中的酒水全部飲盡。

程輕裘見他一直盯著自己,還奇怪的道:“阿瑾,怎麽了?是不是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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