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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蝴蝶結頸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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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不可以……”

轟隆——劉觴的腦海爆炸,簡直就像晴天霹靂。

“裏面什麽人?”劉觴黑著臉問。

魚之舟一臉迷茫:“應該無人,小臣……小臣也不知……”

不等魚之舟說完, 劉觴已經大步沖進去, 直接闖入紫宸殿內室。

從外堂一轉進去,便看到影影綽綽的紫宸殿燈火中,除了李諶, 另外還有一個人, 李諶揪著那人的袖擺深深的吸氣,還笑著道:“好香……真香啊……”

而那人則是欲拒還迎的輕輕擺著袖擺,滿面羞澀的道:“陛下……您快放開小人……這樣、這樣讓旁人看到不好。”

劉觴:“……”

“咦?”李諶後知後覺, 指著剛剛進來的劉觴,又看了看自己拉著的“阿觴哥哥”,驚訝的道:“怎麽……兩個阿觴?”

經過他這麽一說, 劉觴才註意到, 紫宸殿之內的年輕男子, 乍一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仔細一看也有八分相似,只不過那人年紀尚輕, 比李諶還要年輕一些,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身材更為纖細弱不禁風, 仿佛一陣大風就能將他吹飛。

面皮白皙的連露華臺的頭牌都自嘆不如,一副嬌嬌弱弱的模樣。

李諶的模樣顯然是醉酒了, 臉頰微微有些發紅, 平日裏的狼目也變成了小狗眼, 水汪汪的望著劉觴。

“兩個阿觴……”李諶感嘆的道:“會不會……有點太多了?”

劉觴心裏又氣又笑, 好啊,找我來飲酒,你自己卻喝多了,還拉著一個小娘炮親親我我!

劉觴也不知自己為何突然生氣,總之氣得胃裏翻江倒海,險些吐出酸水來,他抄起桌上的杯盞,“嘩啦——”一聲,直接潑在了李諶臉上。

“嗬——”

“嗬……”

這一聲抽氣聲,是良醞令發出來的,而這第二聲抽氣聲,則是魚之舟發出來的。

劉觴涼絲絲的道:“陛下清醒一點沒有?”

李諶被潑了一臉冷水,登時一個激靈,總算是清醒了過來,不只是頭腦清醒,連腹中的火熱也瞬間澆滅,使勁晃了晃腦袋,用袖擺擦了擦臉上滾落的水珠。

“你?”李諶這才看清楚,雖然的確有七八分的相似,但對方根本不是宣徽使劉觴,穿著一個八品官服。

“你是何人?為何在此?”

咕咚!對方連忙跪下來,聲音也嬌滴滴的,十分嬌弱的道:“回陛下的話,小人名喚王觴,乃是良醞署人員,是……是陛下喚小人前來的。”

李諶似乎有些印象,因為飲了新鮮的桃華釀,所以想要見一見這講究的人才,便讓魚之舟去喚良醞令來,又讓魚之舟找了劉觴一同飲酒。

哪知……

哪知這桃華釀起初喝來並不覺得上頭,沒一會子後勁竟如此之大,李諶方才醉酒,一時沒註意,把與劉觴七八分相似的良醞令王觴看成了劉觴!

李諶現在後悔不疊,怎麽就如此之寸,不只是看錯,還叫劉觴看到了,在劉觴的面前,揪著旁人的袖子使勁嗅,這……這豈非孟浪麽!

“阿觴,你聽朕……”解釋!

李諶的話還未說完了,劉觴已經淡淡的道:“陛下醉酒,早些休息吧。”

說完,直接大步離開了紫宸殿。

“阿觴!阿觴……”李諶趕緊去追。

哪知道那良醞令一把抱住李諶的小腿,大喊著:“陛下!陛下您身上都濕了,小人幫您擦幹凈罷,如此出去,會害了風邪的!”

李諶被牽絆了一番,劉觴已然離開了紫宸殿,一轉眼便不見了人影,李諶見他必然是誤會了,心急如焚,一腳踢開王觴,冷聲道:“滾下去!”

良醞令王觴從來沒見過天子發脾性,嚇得哆哆嗦嗦,也不敢阻攔了,低眉順眼的離開了紫宸殿。

李諶大步追出去,立刻往宣徽院而去,春日的夜裏頭,竟然跑出了一身薄汗,抓住一個小太監,風風火火的問:“宣徽使,回來了不曾?”

“拜見……”

“不必了,快回答!”

小太監戰戰兢兢的道:“陛下,宣徽使還未回來。”

沒回宣徽院,那肯定是去內侍別省了,於是趕緊又往內侍別省追過去,哪知道追到別省,小太監也說沒見過。

李諶心裏一想,不在內侍別省,也不在宣徽院,那只剩下樞密院了……

劉觴去了樞密院,那豈不是去找劉光去了?不會給朕告狀罷?劉光本就不待見朕,若是劉觴當面告狀,樞密使會不會不讓朕與阿觴在一起?

李諶越想越是著急,又沖著樞密院跑去。

夜色越發濃郁起來,此時此刻的樞密院中。

郭郁臣如坐針氈的坐在席上,他的喉結艱澀的滾動了好幾下,輕輕咳嗽了一聲,道:“樞密使,該你……落子了。”

“別催。”劉光回應道:“我要好好兒想一想。”

今日郭郁臣難得不在神策軍值夜,樞密使劉光便邀請他來坐一坐,說是……下棋手談。

郭郁臣雖然是個武將,但他乃系文臣起家,對於琴棋書畫這些雅致的玩意,他都十足喜歡,因此樞密使劉光請他來下棋,郭郁臣自然卻之不恭,欣然前來。

只是誰知……

劉光的棋藝卻不怎麽好,二人從剛剛天黑坐在這裏手談,沒過多少功夫,劉光已然輸了五局!

旁人手談,若是遇到了棋力相當之人,怎麽也要一個時辰,最少也要半個時辰才能下完,而今日遇到了劉光,幾乎是一盞茶解決一盤局,最多郭郁臣也只是用兩盞茶,便將劉光殺的片甲不留。

劉光的棋藝可以說是打遍大明宮無敵手的臭,不堪入目……

偏偏劉光有言在先,這下棋也有彩頭,贏了的人沒有懲罰,而輸了的人嘛——

“啊呀,”劉光輕笑一聲,挑眉道:“本使又輸了。”

他說著,並無半點子遺憾,反而唇角勾起狡黠的笑容,道:“願賭服輸,本使甘願受罰。”

他說著,施施然站起身來,纖細白皙的食指一勾,在燭火下泛著淩淩波光的白色裏衣嘩啦一聲,猶如花瓣剝落,直接掉落在劉光的腳邊。

郭郁臣的嗓子更加幹澀,仿佛害了風邪,最嚴重的風邪!

方才劉光有言在先,若是誰輸了棋,便要接受懲罰,而這個懲罰便是脫衣裳,輸一盤,脫一件。

這一會子,劉光已經輸了第六局,方才劉光便脫了五件衣裳,已經只著裏衣,而眼下,潔白的裏衣也墜落在地上。

郭郁臣下意識的閉眼,趕緊脫下自己的外袍,一把包裹住劉光,聲音莫名打顫道:“樞、樞密使,晚上……晚上冷,別著涼!”

“呵呵……”劉光輕笑一聲,似乎覺得郭郁臣的舉動很有趣兒。

他伸出手來,輕輕蹭了蹭郭郁臣的耳根和脖頸,郭郁臣嚇得睜大眼睛,震驚的瞪著劉光,他的眼目赤紅充血,似乎在忍耐著什麽,又仿佛是一只蓄勢待發的野獸。

劉光笑瞇瞇的道:“哦?晚間冷的話,大將軍為何還會出熱汗?這到底是冷,還是……燥熱呢?”

郭郁臣被劉光耍的團團轉,額角的青筋直蹦,他似乎已經忍耐到了極點,突然一把打橫抱起劉光,聲音沙啞的道:“樞密使,我、我想……”

劉光任由他抱著,柔順的靠在他懷裏,輕聲道:“大將軍,你想做什麽?”

“我……”郭郁臣感覺自己嘴笨,已經笨到了極點,他說不出來,但是已然付之行動。

嘭!

郭郁臣踹開內室的大門,大步走進去,將劉光輕輕放在榻上,汗珠滾落,再也忍無可忍!

叩叩叩!

“阿爹!阿爹你在嗎?我要進來了!”

竟然是劉觴的聲音。

郭郁臣嚇了一跳,何止是郭郁臣,就連平日裏榮辱不驚的劉光也嚇了一跳,他還未來得及開口。

吱呀——房門被推開了,劉觴大步走進來,道:“阿爹?你在嗎?怎麽沒聲音,裏面點著燈啊?”

他說著,感覺腳底下踩了什麽,低頭一看,衣裳?還白花花的,是裏衣?不止如此,還有外袍、衣帶、罩衫、頭冠,總之只要是能脫的,扔的到處都是!

劉觴登時明白過來,趕緊捂住雙眼道:“我沒來過我沒來過,我先出去了!”

“觴兒!”

劉光從內室轉出來,他已經套上裏衣,整理了頭發,道:“是不是找阿爹有什麽事兒?”

“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劉觴瞥見了郭郁臣,道:“阿爹,你們忙,我改天再來。”

劉光卻拉住他,道:“無妨,不忙。”

郭郁臣:“……”

郭郁臣滿面尷尬,聽到劉光說不忙,登時露出一臉“委屈”的表情,偷偷看了一眼劉光,但劉光滿眼滿心都是他的寶貝兒子,郭郁臣也沒有法子,只好道:“那郁臣先……先告退了。”

說完,趕緊奪門而走。

劉光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笑出聲來,輕聲道:“真是個呆子。”

罷了,拉著劉觴走進去,道:“快進來,外面涼,進屋兒說話。”

劉觴走進內室,坐下來,一時間又不知道說些什麽,難道和阿爹告狀,自己剛才去紫宸殿,看到天子和一個小娘炮拉拉扯扯摟摟抱抱?

“觴兒?”劉光奇怪道:“這個時辰,你不是每日都在紫宸殿的麽?”

“紫、紫宸殿?”劉觴下意識反駁:“沒有啊,也不是每日都去,陛下身邊也是有旁人的,這會子……怕是樂呵著呢。”

劉光一聽,寶貝兒子這是話裏有話,而且話裏話外的酸溜溜,雖劉觴自己沒有開竅,但劉光是什麽人,一聽還能不明白?

劉光留了一個心眼兒,沒有再提起這個事兒,以免兒子不歡心,這種事兒,還是自己私下裏讓人去查,到底是誰惹了寶貝兒子不歡心。

劉光拉著他岔開話題道:“觴兒,沐浴了不曾?與阿爹一起沐浴罷?今兒個就歇息在這裏,陪一陪阿爹,如何?”

劉觴點點頭:“當然好了!不過……”

他遲疑地看了看外面,道:“小郭將軍沒關系麽?就這麽走了,阿爹你要不要去追一下?”

“追?”劉光笑道:“我劉光還未曾追過什麽人,無妨的,哪有我家觴兒重要。”

劉觴一聽,心裏跟開花兒了一樣,使勁點頭道:“阿爹真好!”

“傻孩子,”劉光十足溫柔的道:“我是你阿爹,不對你好,還能對誰好?快來罷,一會子熱湯涼了。”

“阿嚏——”剛剛離開樞密院的郭郁臣,狠狠打了一個噴嚏。

郭郁臣垂頭喪氣的往外走,心裏十足遺憾,還有點小小的發酸,每次宣徽使一來,樞密使肯定會把自己趕走,郁臣便這麽見不得人麽?

再者……好像在樞密使心裏,還是宣徽使更重要一些,自己需要往後排一排。

郭郁臣反思著,這有什麽可失落的,實在太過矯情,家人嘛,樞密使對家人好,那不是理所應當的麽。

想到此處,郭郁臣給自己打氣,挺胸擡頭深吸一口氣道:“巡邏,還是巡邏去罷!”

“何人在哪裏!”郭郁臣還沒走幾步,警戒的發現樞密院院墻外面,有人鬼鬼祟祟的蹲在地上,仿佛是刺客。

他大步沖過去,大刺客竟然不躲閃,也不逃走,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蹲在地上。

郭郁臣定眼一看,震驚的道:“陛、陛下?”

竟然是天子李諶!

李諶蹲在樞密院的墻外面,探頭探腦的往裏看,對郭郁臣道:“大將軍,宣徽使可在裏面?”

一提起這個,郭郁臣仿佛洩了氣的皮球一般,點點頭道:“回陛下,是在的。”

李諶深深的嘆了口氣,仿佛第二個洩了氣的皮球,劉觴跑到樞密院來了,看來是要給朕告狀的,朕這麽進去,樞密使會不會把朕亂棍打出來?對朕的成見便更大了,往後給朕使絆子怎麽辦?

“唉——”李諶長長的嘆息。

“陛下?”郭郁臣奇怪:“因何嘆氣?”

李諶幽幽的道:“大將軍,有酒麽?”

“酒?”

李諶想要飲酒,正巧郭郁臣心中也十足郁悶,二人同是天涯淪落人,便聚集在一起,弄了一些好酒,跑到太液湖去飲酒。

兩個人坐在太液亭中,李諶直接對著壇子幹,道:“大將軍,你說……這心裏頭放著一個人,是不是很難?”

“啊?”郭郁臣一驚,心虛不已,瞥了一眼李諶。

“可、可能罷。”郭郁臣本就不擅長說謊,因此只能搪塞。

李諶哪裏說的是他,分明是自己,幽幽的道:“太難了,你說該怎麽辦?”

“怎麽辦?”郭郁臣也很苦惱,自己好像不是很擅長和劉光相處,沒錯都是劉光說了算,郭郁臣十足沒有主見,這麽一想,便覺得自己十足沒用,樞密使會不會很嫌棄自己。

“唉……”郭郁臣也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李諶奇怪的道:“大將軍,你也有心事?”

“沒有沒有。”郭郁臣趕緊搖手。

李諶根本沒有懷疑,壓根兒沒心情去懷疑,又道:“心儀一個人,是不是需要對他表明心跡,若是一直藏在心裏,是不是不對?”

雖然……

李諶心想,自己已經吐露心跡失敗了一次,但失敗了也不能氣餒,沒準兒第二次便成功了呢?

“表明心跡?”郭郁臣震驚的道。

他與劉光在一起很久了,說是在一起,其實郭郁臣也不確定,他們只是在各自有空的時候,每次都是劉光主動邀請之下,郭郁臣才會偷偷的去樞密院一趟,乘著夜色做一些親密的事情。

當夜郭郁臣便會匆匆離開,因著作為神策軍右軍指揮使真的很忙,第二天還要去值班,根本無法留下來過夜。

劉光也從不款留他,也不多說。

郭郁臣實在不明白,這是不是在一起了,若說是在一起,他們除了做一些親密的事情,其餘的時候見到了和普通同僚沒什麽區別,但若說沒有在一起,劉光為何會與自己做這等親密之事,任由自己為所欲為呢?

郭郁臣的心竅登時中了一箭,自己根本沒有對劉光吐露過心跡,那……那這算什麽?

現在吐露的話,會不會太晚?

“誒,大將軍?郭將軍?郭郁臣,朕與你說話呢。”

劉觴在劉光那裏留宿了一夜,睡得十分舒坦,第二天一大早醒過來,伸了個懶腰,又和劉光一起用了朝飯,這才離開了樞密院。

他走出樞密院沒有多遠,便看到有人轉磨一樣在原地打轉,這麽一看還真有點像一頭牛。

“小郭將軍!”劉觴走過去笑道:“在等我阿爹麽?”

“不不不,”郭郁臣道:“宣徽使,郁臣在等你。”

“等我?”劉觴奇怪:“是有什麽公務,要和我宣徽院交接嗎?”

“也不是……”郭郁臣左右看看,似乎生怕碰到了劉光,趕緊拉著劉觴道:“宣徽使,快與我來。”

“做什麽偷偷偷摸摸啊。”劉觴奇怪。

郭郁臣拉著他走了好遠,兩個人躲在一處偏僻的偏殿墻根下面,郭郁臣這才小聲道:“宣徽使,郁臣有一個事情,想要請教宣徽使。”

劉觴更加奇怪:“什麽事情?”

郭郁臣組織了一下語言,道:“宣徽使,再過幾日,便是樞密使的生辰了……”

劉觴點點頭,是這麽個回事,過完了清明節,也就快到阿爹的生辰了。

郭郁臣道:“我……我想準備一個禮物送給樞密使,但是怕自己太笨了,準備的他不喜歡,所以想要請教請教宣徽使。”

“就這?”劉觴道:“咱們蹲在這裏鬼鬼祟祟的,小郭將軍你就問這些?”

郭郁臣低聲道:“郁臣想要給樞密使一個驚喜,所以……不宜聲張。”

“噗嗤!”劉觴忍不住笑出聲來。

郭郁臣震驚的道:“這……宣徽使,郁臣的做法,這般可笑麽?”

“不是不是,”劉觴搖手道:“你不要誤會,我不是嘲笑你,我是覺得小郭將軍你竟這般可愛!”

“可、可愛?”郭郁臣五大三粗的,從未被人誇過可愛,當即臉頰便紅了,道:“宣徽使,您別打趣郁臣了。”

“是真的!”劉觴道:“怪不得我阿爹喜歡你呢,原來小郭將軍這般可愛!”

“喜……喜……”

郭郁臣瞬間說不出話來,臉色更加漲紅,紅得仿佛新鮮的豬肝色,幾乎能滴血。

劉觴不再鬧他,道:“這還不容易麽?送禮的話,自然要送對方最喜歡的東西,小郭將軍你說,我阿爹最喜歡什麽?”

郭郁臣有些遲疑,搖了搖頭,樞密使劉光對什麽都淡淡的,沒有表現過太過喜歡,也就對劉觴的執著多一些。

劉觴恨鐵不成鋼的道:“小郭將軍,我阿爹自然最喜歡你了!”

“我?”郭郁臣受寵若驚,指著自己鼻子不敢置信:“怎麽會是我?”

“自然是你!”劉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郭將軍,挺胸,擡頭!自信一點!你仔細想想看,我阿爹這樣的人,何時主動邀請過什麽人?每次你去樞密院,是不是都是阿爹主動邀請的你?這還不是最喜歡你的表現麽?”

郭郁臣仔細回想,還真是如此,他的心竅登時歡心起來,說不出來的受用,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可是宣徽使您還是沒有說,郁臣送什麽禮物,樞密使會歡心。”

劉觴戳了戳郭郁臣的肩膀,篤定的道:“你。”

郭郁臣更加不明白了,撓了撓自己後腦勺。

劉觴偷笑道:“小郭將軍,你怎麽那麽笨呢!我阿爹最喜歡的就是你,送禮物就要送阿爹最喜歡的,可不就是你嘛?你把自己送給阿爹,阿爹一定會很歡心的。”

郭郁臣越聽越糊塗,不恥下問的道:“如何才能把郁臣自己送給樞密使?”

劉觴一臉壞笑,招手道:“過來過來,我偷偷傳授給你。”

郭郁臣附耳過去,洗耳恭聽。

劉觴低聲道:“我和你說小郭將軍,你去找匠人訂做一個這麽大這麽大的木箱子,濃濃的刷上漆色,最好要粉色,最濃郁耀眼的大粉色!然後你再找一根紅色綢緞來,要很長很長,系在蓋子上,打一個大蝴蝶結,最後……你自己蹲在箱子裏!”

郭郁臣聽得一楞一楞,震驚的道:“這樣……也行?”

“是啊!”劉觴信誓旦旦:“你聽我的,準成,這樣就是把自己當禮物送出去了,你想想看,阿爹一打開系著蝴蝶結的蓋子,突然看到你藏在禮物盒子裏,你又是他最喜歡的,你說他歡心不歡心?”

郭郁臣想象不到,但被劉觴的笑容感染了,點頭道:“歡心。”

“哦對了。”劉觴還叮囑道:“到時候小郭將軍你千萬別穿衣服。”

“什麽?!”郭郁臣差點喊出來。

劉觴一本正經的道:“送禮物,當然講究的赤誠啊!你自然要赤條條的毫無保留,對不對?你到時候別穿衣服,在自己脖子上也系一個綢緞蝴蝶結。”

郭郁臣眼皮狂跳,心想著前面都還好,這後面……怎麽有點不靠譜呢?

劉觴卻會說:“我可是最了解阿爹的人,自然了解阿爹的喜好,我跟你說小郭將軍,他若是收到了這樣的禮物,非給高興壞了!”

郭郁臣雖然覺得不靠譜,但聽著劉觴的描述,他很想見一見,樞密使高興壞了是什麽模樣,因為自己而歡心,這是郭郁臣最想見到的場面。

郭郁臣死死皺著眉,道:“也……只能一試了。”

劉觴心裏憋著笑,阿爹啊阿爹,兒子已經盡全力了!

劉觴剛剛忽悠完小郭將軍,他此時最不想見到的人從遠處走過來,顯然是為了找他而來的,不然這麽偏僻的地方,一朝天子怎麽會過來?

便是李諶無疑。

“阿觴!”李諶找了他一上午,好不容易找到,笑道:“阿觴,朕……”

他的一句話還未說完,分明劉觴看到了李諶,卻仗著有一段距離,裝作沒看見一般,轉頭便走了。

李諶:“……”

樞密使劉光的生辰馬上就要到了,但是劉光並不打算大辦。理由很簡單,如今郭氏倒塌,最大的勢力便是劉氏,劉光身為劉氏的首腦,並不想要在這個時候變成出頭鳥,所以最近低調行事為宜,並不打算將生辰宴擺大。

李諶本打算在大明宮中給劉光擺下生辰宴,讓百官都來參加,但是被劉光拒絕了。

最後是劉觴出的主意,把宴席擺在了竇扶風的宅邸,他那裏地方大,應有盡有,邀請上三五好友,也不必人太多,大家夥兒聚一聚,熱鬧熱鬧也就是了。

劉光很滿意劉觴的安排,便任由劉觴去置辦了。

如此一來,最不歡心的便是天子李諶,劉光的壽辰宴擺在宮外面,還是竇悅家裏,自己這個天子出宮一趟不容易,但又不能讓劉觴和情敵共處一室,他如何能安心呢?

“陛下,”魚之舟遲疑的道:“您又想出宮?”

李諶努力批看著文書,道:“朕不是又想出宮,朕本身就是要出宮。”

魚之舟:“……”怪不得今日批看文書如此勤快,連拖延癥都治好了。

李諶批看完最後一本文書,活動了一下就僵硬的脖頸:“好了,你把這些送到中書門下去罷,朕準備出宮了。”

魚之舟知道攔不住他,便給李諶送來了更衣的常服,李諶換好衣服,施施然的離開了大明宮,往竇悅的宅邸而去。

劉觴把阿爹的宴席辦在竇家,其實也是因為躲避李諶,他這些日子不想見李諶,也不知為什麽,腦海中總是時不時想起李諶調戲那個良醞令的場面,一想起來便覺得心裏堵得慌,自然不想見到李諶。

最近公務繁忙,李諶的文書堆得比山還高,李諶又素來有一點點拖延癥,劉觴算準了他今日不可能出宮,於是便安安心心的出了大明宮,來到竇悅的宅邸上。

劉觴歡快的走進門來,熟門熟路的笑道:“小悅悅,想不想我,我……”

話還未說完,竇悅是看到的了,除此之外還看到了旁人——李諶!

劉觴震驚,天子怎麽出宮來了?而且比自己到的還早?

李諶笑瞇瞇迎上來,不讓劉觴逃跑:“阿觴,朕終於見到你了,你這幾日是不是故意避開朕?”

“怎麽、怎麽會呢?”劉觴幹笑。

其實他除了因為心竅裏有些不舒服之外,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緣故避開李諶,正是因為那天他頭腦發熱,潑了當今天子一杯冷水,這可是殺頭的罪過!

劉觴道:“陛下,您……您的文書都批看完了?”

李諶自豪的道:“自然,今日為了見到阿觴,朕天沒亮便起身批看文書,阿觴你看,朕的手都磨出繭子了,好疼,你給朕吹吹。”

劉觴:“……”呵呵!那是打馬球打得繭子吧!

劉觴沒了法子,只好硬著頭皮走進去,坐在席上。

李諶眼尖,立刻大步沖過去就要坐在劉觴旁邊,此時有人施施然走了過來,站定在李諶的位置。

李諶擡頭一看,當時眼皮狂跳,主動站起身來讓座:“今日樞密使是壽星老,這個位置朕讓給樞密使。”

劉光笑盈盈的道:“陛下乃九五之尊,小臣怎麽敢坐在這裏?”

李諶笑容乖巧:“不妨事不妨事,今日是在竇家擺宴,歡心便可,哪裏有那麽多規矩?你們都不要在意朕的身份,隨意隨意。”

劉光道:“那小臣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坐下來,李諶便繞到另外一邊,想要搶在劉觴另外一手坐下來。

哪知道劉光幽幽的道:“工部尚書素來與犬子相交甚密,來,尚書大人坐這裏。”

竇悅眼睛都亮了,一雙亮晶晶的小狗眼,死死盯著劉觴另外一手的位置。

李諶十足不甘心,但劉光都開口了,他也沒有什麽法子,是他自己說的大家不要介意天子的身份。

竇悅被劉光拉著,在劉觴另外一邊坐下來,如此好了,劉觴兩邊都有人挨著,李諶根本無法挨著他坐,可可憐憐的站在一邊,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劉觴裝作沒看見,假奶狗就是會裝,調戲小娘炮的時候怎麽不覺得委屈?

李諶見沒人搭理自己,便在竇悅旁邊坐下來,竇悅害怕的看了他一眼,低聲道:“陛下,這……這是我阿爹的位置。”

“怎麽?”李諶道:“朕還不能坐了?”

“也、也不是……”竇悅不敢執拗,但是他不想挨著天子,想要挨著阿爹。

李諶壓低了聲音,道:“竇悅,朕與你做筆交易,如何?”

竇悅使勁搖頭,都不需要李諶開口,道:“下臣是不會與陛下換位置的。”

“你確定?”李諶挑了挑眉,言辭裏滿滿都是威脅,道:“你可能不知道罷,這工部啊下半年都是最忙的,你若是不與朕換位置,朕便多多的派活與你們工部,讓你們後半年忙得四腳朝天……竇悅,你也不想半年都住在大明宮裏頭,日日都見不到你阿爹罷?”

竇悅:“……”

竇悅氣得兩頰緋紅,胸口快速起伏,可委屈了,瞪了一眼李諶,但他是天子,竇悅膽子小,也不敢執拗,抿著嘴道:“下臣、下臣換位置。”

“這就對了。”李諶心滿意足:“如此一來,你不只是可以天天回家見你阿爹,吃宴席的時候還能挨著你阿爹。”

李諶簡直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可竇悅說不過他,只好乖乖站起來,和李諶換了位置,挨著竇扶風坐下來。

劉觴沒想到竇悅主動站起來換位置,震驚的看著李諶,他很想知道李諶都和竇悅說了什麽,但是明智的沒有問出口。

眾人全都入席,唯獨神策軍大將軍郭郁臣的位置一直空著,孟簪纓奇怪的道:“誒?郭將軍怎麽還沒來?”

竇悅道:“哦,郭將軍本來是答應參席的,不過……他今日托人來說,臨時有些公務,必須留在大明宮裏處理,所以今日便不能來了。”

他這麽一說,劉光的臉色瞬間不好看起來。

郭郁臣素來都是工作狂,一心撲在神策軍,這些劉光都知道,但今日是劉光的生辰,這麽重要的日子,就連天子都急著批看完文書趕過來,郭郁臣卻不給面子。

劉觴看到阿爹的臉色,知道他十足介意,安撫的道:“阿爹,小郭將軍忙啊,沒事沒事,沒準兒一會兒就過來了,若是他今天不來,看我明日去收拾他。”

“無妨。”劉光淡淡的道:“也沒什麽,我不過小小的樞密使,大將軍有事兒要忙,就讓他忙去罷。”

劉觴:“……”完蛋了!阿爹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劉觴岔開話題:“咳咳!咱們敬今日的壽星一杯!”

“對對對,”李諶唯恐劉光生氣,牽連到了自己,立刻站起身來:“朕敬樞密使一杯,祝樞密使康健順遂。”

“多謝陛下。”

眾人站起來敬酒,飲下一杯之後便開席了。

劉觴咬了一口葫蘆雞,酥脆油香,別提多好吃了,跨過李諶對竇悅道:“小悅悅,你家做的葫蘆雞,都快比上我阿爹做的了!”

竇悅笑的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實……是我知道宣徽使喜歡,所以專門去找樞密使,厚著臉皮討了秘方過來,也不知道我家的庖廚做的,合不合宣徽使胃口,肯定是萬萬不及樞密使的。”

李諶一看,好家夥,還跨過朕聊起來了?

當朕是不存在的麽?

李諶立刻挺直腰板,他身材本就高大,一挺起來劉觴和竇悅根本看不到對方,只能探身去看。

劉觴往前探身,李諶便故意往前探,劉觴往後靠身,李諶也故意往後靠身,鐵了心不讓他們看到彼此。

劉觴氣的瞪著李諶,但李諶終究是天子,他也不好說什麽。

李諶打擾了二人攀談,轉頭對著劉觴道:“阿觴,其實……朕想趁著今日,與你說一件重要的事情。”

劉觴並不想聽,還能說什麽重要的事情?

李諶打定主意,今日裏對劉觴表白,就算是再被拒絕,也要表明心跡。

“阿觴,你聽好了,朕對你……”

他的話說到這裏,竇扶風家裏的小廝突然跑進來,大喊著:“樞密使!樞密使!神策軍郭將軍送來了賀禮!”

郭郁臣今日公務繁忙,沒時間過來,不過送來了賀禮。

劉光面色還是冷冷的,似乎並不稀罕什麽賀禮。

小廝擦著熱汗道:“好大一箱子,不知是什麽,十足的沈重,小的們給您搬進來。”

說著,幾個仆役搬著一只巨大無比的木箱子走了進來。

半人多高的大木箱,刷成了濃郁的粉紅色,上面還系著一個大紅的蝴蝶結!

劉觴眼皮狂跳,這木箱子怎麽看起來這麽眼熟呢?倒不是自己以前見過,而是……

劉觴心裏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小郭將軍不會真的……

“好大的箱子!”竇悅道:“樞密使,快打開看看。”

眾人全都躍躍欲試,從未見過這般大的生辰賀禮,劉光也有些好奇,便走過去,唰的一聲拆開上面的蝴蝶結,將木蓋子直接打開。

“嗬——”

“郭、虢將軍?”

“你怎麽……”

眾人齊刷刷的發出驚嘆之聲,巨大的木盒之中,一個身材高大,肌肉流暢,赤*裸著臂膀的男子站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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