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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阿觴哥哥酸溜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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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李諶突然改口:“不能叫小諶兒, 都給朕叫小了,要叫大諶兒!”

劉觴:“……”陛下你可閉嘴吧!

劉觴幹脆不理會他,直接對孟簪纓道:“務必要讓王歲平相信, 大掌櫃已死, 且死無對證。”

“我知道了,請宣徽使放心。”孟簪纓點點頭。

王歲平第二日一大早在中書門下聽到了風聲,又讓人仔細去打聽了一番, 但是神策軍牢營十分嚴密, 一般人根本打聽不到什麽風聲。

於是王歲平便去了一趟太醫署,裝作自己生了病,想要通過太醫署的人打聽打聽昨晚的事情。

王歲平進了太醫署, 找了個相熟的太醫診脈,問問情況,崔岑看到他走進來, 便按照劉觴囑咐的話, 抱著一沓子太醫署的檔案, 從旁邊經過。

然後一個不小心……

啪嚓——

檔案散落下來,全都砸在王歲平腳邊,崔岑裝作低頭去撿檔案, 故意把一頁檔案扔在王歲平腳邊。

王歲平剛要呵斥,低頭一看,眼眸瞬間就亮了, 這不是大掌櫃的檔子麽?太醫署每一個禦醫出診,必須寫報告, 診治了什麽人, 得了什麽病, 用了什麽藥, 如果出現任何紕漏,都有跡可循。

昨夜太醫署出動了那麽多禦醫,檔案肯定是不老少的,王歲平本想找一找這些檔子,沒想到檔子飄到了自己眼前來。

他低頭撿起來,仔細看了看上面的內容,果然,大掌櫃當胸中了一劍,直接斃命,而且看那傷口的形容,應該便是孟簪纓的軟劍所致。

崔岑裝作沖撞了王歲平的模樣,道:“微臣該死,沖撞了王大人。”

“無妨無妨!”王歲平看到了自己想要找的檔子,頓時放心下來,也變得和藹可親起來,笑道:“無需這麽恭敬,按理來說,你的品階還比我大呢,不要將我當成王太後的弟親,就當我是一個普普通通,為朝廷效力,為陛下分憂的臣子便可,咱們都是一樣兒的,一樣的!”

崔岑心中冷笑,面上卻裝得滴水不漏,王歲平心情舒暢,又凡爾賽了幾句,這才施施然離開了太醫署,也不瞧病了。

經過中書門下的議論,還有太醫署的檔子,王歲平已經十拿九穩,大掌櫃已死,死無對證,露華臺的事情再無跡可尋。

是夜,王歲平讓駕士駕車,離開大明宮,還是如同之前兩次那般,將車子停在偏僻的街坊旁邊,很快一條黑影登上車子。

正是孟簪纓!

王歲平淡淡的看了一眼孟簪纓,道:“受傷了?”

孟簪纓平靜的道:“大掌櫃已死。”

王歲平笑道:“我知道,今兒個一早已經聽說了,你還真是有些用處的,能如此自由的進出神策軍牢營之人,滿大明宮也不多見。”

孟簪纓道:“放了我姊姊。”

“放了你姊姊?”王歲平哈哈大笑:“怎麽可能?!如此好用的狗,我若是放了,豈不是白白浪費?”

他說著,故意伸出手捏住孟簪纓的傷口,狠狠按在他的手臂上,甚至反覆的碾壓,奸笑道:“你放心,只要你乖乖聽話,乖乖幫我咬人,我是不會對你阿姊怎麽樣的,反之……”

孟簪纓忍著傷口撕裂的劇痛,渾身微微顫抖顫栗,咬著後槽牙楞是一聲也沒哼,鮮血濕透了衣袖滲透出來,蹭了王歲平一手。

王歲平擡起手來,在孟簪纓的臉上輕輕抹了兩下,把血跡蹭在他臉上,幽幽的道:“反之……我可是當今太後的弟弟,只是想要個把女人罷了,自然不是什麽難事!”

說完,王歲平收攏了笑意又道:“好狗,滾下去,本大人要回府了。”

孟簪纓沒說話,抿著嘴唇下了車去,站在黑暗的長安城角落,眼睜睜看著王歲平的車駕粼粼離開。

他瞇了瞇眼睛,終於開口了,沙啞的道:“王歲平,終有一日……我要你不得好死!”

劉觴讓孟簪纓將大掌櫃的死訊告知王歲平,第二日約了在紫宸殿中碰頭。

劉觴睡了個好覺,起身洗漱,禦醫例行公事前來換藥,重新包紮傷口,小太監則是幫忙打理著屋舍,將錦被疊起來,窗簾拉開,清掃屋舍中的灰土,將劉觴換下來的衣物全都整理起來準備拿去漿洗。

啪嗒——

有什麽東西混在衣物中掉了出來,劉觴低頭一看,是那本包著XX唐律書皮的小黃書!

小太監弄掉了書冊,趕緊告罪,跪在地上便要去撿那本小黃書。

“等等!!”劉觴大喊一聲,嚇得小太監手腳僵硬,趕緊磕頭:“宣徽使饒命!宣徽使饒命!小臣、小臣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劉觴跑過去,將小黃書撿起來,抱在自己懷裏,幹笑道:“沒事沒事,你們先、先下去吧。”

小太監如蒙大赦,紛紛退出屋舍。

劉觴抱著那本小黃書,簡直是燙手的山芋,放在那裏都不好,放在頭枕被子下面,若是漿洗的小太監和宮女發現了如何是好?放在書架上,萬一阿爹真的當做XX唐律翻開了,會不會覺得自己這個兒子不學無術,一心向黃?

劉觴使勁搖頭,不好不好,他把小黃書塞進自己的繡裳裏,又拍了拍胸口:“還是帶出去扔掉,毀屍滅跡的好,免得被人發現。”

劉觴心想,左右我是個正直的太監,不需要這樣的小黃書……

劉觴懷揣著“炸彈”,離開了宣徽院,往紫宸殿而去。

他進了紫宸殿,孟簪纓和崔岑正在外殿侯旨,因著時辰太早,天子李諶還未晨起。

劉觴走進去,便發現了這尷尬的場面,孟簪纓站在一邊,崔岑站在一邊,若是平日裏,孟簪纓早就腆著臉跑過去套近乎了,今日嘛……

劉觴笑瞇瞇的做和事佬:“哎呦,小纓纓,你的胳膊怎麽了?傷口崩裂了麽?”

孟簪纓昨日去見王歲平,王歲平按裂了他的傷口,孟簪纓匆匆回家,心亂如麻,也就沒有理會,只是草草包紮了一番,沒想到今日傷口還沒有愈合。

他這麽一說,崔岑側目看了一眼孟簪纓,孟簪纓垂著頭,一副做錯事的樣子,沒有言語。

劉觴攛掇的道:“崔禦醫,你們做大夫的,是不是最見不得旁人受傷了?快快,你給小纓纓看看,好歹包紮一下。”

崔岑倒是沒有拒絕,提著藥囊走過來,孟簪纓有些吃驚,道:“你……你還願意為我包紮麽?”

崔岑淡淡的道:“為何不願?”

“因著我……”孟簪纓咬了咬嘴唇,低聲道:“因著我是個出賣友人的細作,令人不齒。”

崔岑嘆了口氣,道:“崔某人知道家破人亡的滋味兒,再者,宣徽使這個當事人都如此大度,崔某人沒有計較的理由。”

孟簪纓驚喜的看著崔岑,崔岑已經打開藥囊,開始給他上藥。

“啊嘶……疼!”孟簪纓一個激靈,沒想到上藥而已,竟然比受傷的時候還要疼。

便聽到崔岑幽幽的道:“只不過……崔某人自小有個毛病,便是小心眼子,自然是沒有宣徽使心胸寬廣的。”

孟簪纓這才反應過來,肯定是崔岑記恨在心,所以故意給自己上了很疼的傷藥,他疼的呲牙咧嘴,咬著下嘴唇忍耐。

崔岑挑眉道:“知道疼了,才會長記性,下一次……才不會受傷。”

孟簪纓更是驚訝,眨了眨眼睛,喃喃地道:“你……你生氣難道是因為我受傷了?”

崔岑平靜的道:“不然呢?孟郎君以為崔某人在氣什麽?”

孟簪纓立刻露出了笑容,道:“恩公!”

崔岑沒有再說話,給他仔細包紮起來。

等包紮的差不多了,李諶正好梳洗完畢,從內室走了出來,道:“情況如何了?”

孟簪纓回話道:“回陛下,王歲平已經信以為真。”

李諶點頭道:“甚好,接下來……便是找一個適當的時機,讓大掌櫃死而覆生,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劉觴道:“這個時機,最好當著羣臣的面子,還不能讓王歲平提前聽到風聲。”

李諶似乎想到了什麽,突然道:“是了,再過些日子,好似是王歲平女兒生辰的日子。”

劉觴好奇的道:“就是那位嬌娘?上次太後拉著相看的那位娘子?”

李諶:“……”

似水娘子交出名冊的當日,王太後一定要帶著嬌娘前來給李諶請安,李諶被糾纏不得脫身,這才讓劉觴一個人前往,現在想起來,必然也是王歲平攛掇,托住了李諶的腳步。

劉觴沒有多想,脫口而出:“連王家娘子的生辰,陛下都了如指掌?”

他這麽一說,後知後覺,總覺得自己的語氣是不是有點怪怪的?還有點……酸酸的?

李諶倒是沒有發覺這麽多,趕緊解釋道:“朕並非有意去打探,而是母親,三天兩頭的找人來告訴朕,王家的娘子要過生辰,讓朕準備生辰賀禮。”

劉觴心想著,王太後的意思很明顯,就是想要撮合你與那個嬌娘。

李諶道:“朕的意思是……不如用這個嬌娘的生辰做掩護,在宮中準備一場燕飲,宴請百官到場,以這個名頭為借口,王歲平一定不會有所懷疑,反而會放下芥蒂。”

崔岑道:“的確是個好法子。”

孟簪纓也點點頭,道:“王歲平此人好大喜功,最喜顏面,若是以他女兒的生辰為由頭舉辦燕飲,王歲平必然被聖恩沖昏了頭,不會多想。”

李諶笑瞇瞇的道:“朕也覺得如是!”

他說著,轉頭對劉觴道:“阿觴,朕是不是很聰明?”

劉觴心裏酸溜溜的想著,聰明個啥啊,也就一般般吧。

他想到這裏,又覺得自己很不對勁兒,趕緊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提起精神來拍馬屁:“陛下聰敏過人,那王歲平絕對不會懷疑,到時候大掌櫃眾目睽睽之下死而覆生,定然嚇死那王歲平!”

李諶沒發現劉觴的不對勁兒,還道:“至於這燕飲的事情,阿觴你是個熟手,那便交給你處理了。”

劉觴淡淡的道:“是,小臣領詔。”

“對了,”李諶似乎想起了什麽,對崔岑道:“今日召你過來,並非是朕身體抱恙,而是沒廬將軍。”

劉觴奇怪,沒廬赤讚?

李諶看了一眼孟簪纓,道:“沒廬將軍那日……肋骨斷了三根,你替朕前去看看,診斷診斷,再傳朕的敕令,賞賜一些銀錢和絹帛。”

“什麽?”劉觴懷疑自己耳朵有問題:“肋骨……斷了?還三根兒!”

李諶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孟簪纓。

劉觴對著孟簪纓豎起大拇指:“小纓纓,真人不露相啊!你行的。”

孟簪纓更是尷尬,道:“罪民死罪!”

李諶擺擺手,道:“崔岑你前去看一看,用藥也用最好的。”

“是,陛下。”崔岑也不耽誤,立刻便離開了紫宸殿,往沒廬赤讚下榻的屋舍而去。

眾人說話間,崔岑又提著藥囊回來了。

李諶道:“如此之快?沒廬將軍的傷勢如何?”

崔岑回話道:“回稟陛下,沒廬將軍的肋骨的確斷了三根。”

劉觴:“……”

孟簪纓:“……”

“不過……”崔岑又道:“不過沒廬將軍身強體壯,恢覆的很好,並無大礙,個把月便能痊愈。”

李諶點點頭道:“有你這話朕就放心了,賞賜也安排下去了麽?”

崔岑道:“陛下,沒廬將軍回絕了陛下的賞賜。”

“怎麽?”李諶道:“他是嫌少?”

劉觴咂咂嘴,也是,要是自己執行公務的時候肋骨斷了三跟,給這麽點錢也嫌少,怎麽也得來點金燦燦的金子才能痊愈。

崔岑道:“回稟陛下,沒廬將軍有言,他不想要任何賞賜,只求陛下將魚之舟借調幾日,前去照顧沒廬將軍。”

借調魚之舟?

又是借調魚之舟!

魚之舟站在一邊,一直都是默默無言的,此時擡了一下頭,有些吃驚納罕。

李諶仔細想了想,這次沒廬赤讚肋骨都斷了,就算沒有功勞也是有苦勞的,更何況這次他的功勞不小。如果李諶不答應他這個請求,有點子說不過去。

李諶不待見沒廬赤讚,是因著李諶覺得他人品不行,如此虐待魚之舟,李諶與魚之舟雖不能說相依為命如此誇張,但好歹也認識了兩輩子,李諶自然是心疼魚之舟的。

但如今看來,沒廬赤讚是一心想要彌補的,雖然這彌補的時機已然晚了。

李諶思量再三,道:“好罷,魚之舟,你就暫時借調三日,不知你意下如何?”

魚之舟恭敬的道:“小臣領詔。”

沒廬赤讚肋骨斷了,劉觴覺得自己應該去看一看,好歹同僚一場的,不去探望實在說不過去。

於是劉觴就跟著魚之舟一同前往沒廬赤讚下榻的屋舍。

沒廬赤讚看到魚之舟,滿臉都是驚喜,掙紮的坐起身來,道:“幺兒,你真的來了?”

魚之舟平靜的道:“陛下有命,小臣自當遵從。”

沒廬赤讚聽他這般說辭,難免有些失落,不過很快歡心起來,道:“你能來,為兄已然很歡心了。”

“嘖嘖嘖!”劉觴跟在後面走進來,笑道:“沒廬將軍,你這嘴巴抹了蜜一樣,活脫脫一個大白蓮啊!”

“宣徽使,”沒廬赤讚拱手道:“卑將有傷在身,請恕卑將無狀了。”

劉觴道:“無妨無妨,本使就是來看看你,其實……本使也是第一次見識斷肋骨的人。”

沒廬赤讚:“……”

正巧小太監端來了湯藥,沒廬赤讚讓小太監把湯藥放在案幾上,便將人遣走。

等小太監剛剛一走,沒廬赤讚便捂著胸口道:“幺兒,為兄疼得很,一擡手就更疼了,你能不能……餵為兄用藥?”

魚之舟看了一眼湯藥,又看了一眼沒廬赤讚,沒廬赤讚就是故意的,剛才那小太監明明可以把湯藥送到他手裏,他一定要讓人放在案幾上,便把人遣走,現在又要自己餵他。

魚之舟沒有立刻動彈,沒廬赤讚嘆了口氣,道:“無妨,為兄自己來也可……嘶——”

他說著,一伸手,伴隨著嘶嘶抽氣的痛呼聲,十足的誇張。

劉觴笑道:“沒廬將軍,你這嘶嘶的,拆炸彈呢?”

“炸彈?”沒廬赤讚道:“那是何物?”

劉觴解釋道:“嗯——就是壞蛋的一種!”

沒廬赤讚:“……”

魚之舟實在沒法子,便端起湯藥遞過去,道:“沒廬將軍,請用藥。”

“誒等等!”劉觴半路又殺出來,攔住了魚之舟的動作。

劉觴道:“小魚公公,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魚之舟一臉迷茫:“還請宣徽使訓斥。”

劉觴拿起桌上的勺子,輕輕放進湯藥的大碗裏,笑瞇瞇的道:“人家沒廬將軍,讓你餵他喝藥,自然是要這麽一勺一勺、一勺一勺的餵藥了,餵藥怎麽能大口喝呢?”

沒廬赤讚眼皮狂跳,這湯藥苦口的很,也不知道放了什麽,平日裏都是一口飲盡的,哪裏有一勺一勺餵的?那還不苦死?

魚之舟輕笑一聲,似乎明白了劉觴想要犯壞,竟然沒有拆穿,還很是配合的道:“是,宣徽使教訓的是,小臣受教了。”

說著,走到榻邊坐下來,一手捧著藥碗,一手拿著湯池,一勺一勺不厭其煩的,將黑漆漆的苦澀湯藥餵到沒廬赤讚唇邊。

沒廬赤讚:“……”

劉觴簡直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沒廬赤讚的痛苦之上,笑嘻嘻的道:“沒廬將軍,快喝啊,藥涼了,便苦口了。”

沒廬赤讚:“……”

劉觴又道:“沒廬將軍,弟弟親手餵你的藥,甜不甜?”

沒廬赤讚:“……”苦、好苦。

劉觴戲弄夠了沒廬赤讚,看夠了熱鬧,便揮揮手離開了。

沒廬赤讚可算是一勺一勺的喝完了整碗的湯藥,苦得直蹙眉,魚之舟看他如此口苦,最終沒落忍,遞了一顆甜果脯給他。

沒廬赤讚驚喜的道:“幺兒,這是給我的?”

魚之舟淡淡的道:“沒廬將軍若是不覺得苦,不食也可以。”

“不不,”沒廬赤讚受寵若驚,立刻搶過來道:“自然要食,這可是幺兒送給為兄的。”

他吃下果腹,這才覺得中和了一些苦澀,狐疑的道:“幺兒,今兒個宣徽使的心情……是不是不太好?”

魚之舟沈默了一會兒,道:“可能是因為陛下記得王家娘子的生辰。”

“王家娘子?”沒廬赤讚挑眉:“原是如此,怪不得……”

“阿觴!”李諶一直等著劉觴,見他回來了,便道:“沒廬赤讚的傷勢如何?”

劉觴道:“回陛下,只要小魚公公一過去,沒廬將軍的病情怕是就不好了。”

“不好了?”李諶奇怪:“當真傷得如此重?”

劉觴笑道:“這倒不見得,但若是沒廬將軍的傷勢好的太快,小魚公公豈不是很快就會停止借調,所以小臣才說,沒廬將軍的傷情怕是好不了了。”

李諶無奈得的道:“你啊,這麽多歪理,不過……說的還挺有道理。”

他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劉觴註意到李諶換了一身衣裳,比平日裏的常服都鄭重一些,襯托著李諶挺拔的身材,俊美的面孔,簡直便是頂級小鮮肉!

劉觴奇怪道:“陛下,您這是要出去麽?”

李諶道:“你忘了?不是要給嬌娘舉辦生辰燕飲麽?朕打算親自去一趟太後那裏,親自邀請太後和嬌娘參宴,如此一來,王歲平必然歡心,必然放松警惕。”

劉觴:“……”打扮的好像花孔雀,原來是為了去見嬌娘?

劉觴心竅裏瞬間酸溜溜的,但他還不是很清楚這種酸溜溜是為了什麽,總之不太舒服。

魚之舟借調去了沒廬赤讚那裏,劉觴只好跟著李諶往王太後的寢殿而去。

說來就是這麽巧了,王歲平的女兒嬌娘也在。

嬌娘乖巧的伴著王太後,正在繡花,她心靈手巧,王太後看得異常歡心。

“太後娘娘,陛下來了!”

王太後一聽,欣喜的道:“陛下今日怎麽來了?快請進來。”

又對嬌娘道:“去把茶餅拿出來,你去給陛下沏茶。”

“是,太後娘娘。”

李諶和劉觴走進來,王太後熱絡的拉著李諶的手,笑道:“諶兒,今兒個怎麽有空來了?”

李諶道:“這不是兒子剛剛破獲了露華臺的大案麽?那大掌櫃已經伏法,也算是結案了,正好清閑幾日,便到母親這裏來坐坐。”

劉觴仔細觀察了一番,王太後聽說“露華臺”三個字,並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看來這個王太後並不知道王歲平和露華臺的事情。

王太後道:“諶兒辛苦了,嬌娘,茶好了麽?”

“陛下,太後。”嬌娘捧著茶水走出來,恭敬的道:“茶水已經好了,還請陛下與太後娘娘用茶。”

李諶並不喜歡飲茶,他喜歡打馬球,喜歡打獵,喜歡飲酒,對這些文縐縐的東西都不感興趣,不過今日是為了打消王歲平的顧慮,邀請王太後和嬌娘來的,自然要給面子。

李諶親自接過嬌娘遞過來的茶杯,難免二人的手指便碰在了一起,嬌娘面色通紅,低垂著頭,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

李諶呷了一口茶水,苦口的要死,嘴上卻道:“嗯,真香!”

劉觴心裏吐槽,真香?也不知是說茶香,還是說美嬌娘香,小奶狗天子隨隨便便就碰別人姑娘家的手,真是渣男!

王太後笑道:“都是這茶餅好,是你舅舅送來的,也是嬌娘泡茶的手藝好。”

“誰說不是呢?”李諶應和。

他終於找到機會,扯到正題上,笑道:“母親,朕記得過些日子,便是嬌娘妹妹的生辰,對也不對?”

王太後驚喜的道:“對!對對對!諶兒,沒成想你有心了,還記得嬌娘的生辰?”

嬌娘趕緊跪下來謝恩:“多謝陛下掛懷,嬌娘誠惶誠恐。”

李諶道:“母親素來喜愛你,經常喚你入宮,朕耳目濡染的,也就記住了,幸而沒有記錯。”

他對王太後道:“母親,最近宮中太安靜了一些,也沒有個熱鬧,不如這樣……趁著嬌娘妹妹過生辰,舉辦一個宮宴,邀請臣子們帶著女眷入宮,也好給嬌娘妹妹熱鬧熱鬧,母親覺得如何?”

王太後驚喜非常,她一心想要撮合嬌娘與李諶,李諶之前都不怎麽領情,現在卻不一樣了,主動記得嬌娘的生辰不說,還要大辦宴席,若是臣子攜帶女眷入宮,那麽滿長安城都會知道天子給嬌娘過生辰,這後宮之主的位置,豈不是內定了?往後裏,王家便是這一國之母!

王太後道:“好好好!難為諶兒能想到這麽多,正好很久都沒有熱鬧了,那就按諶兒你說的做。”

她說著,生怕李諶後悔,連忙對嬌娘道:“嬌兒,還不快謝謝陛下?”

“嬌娘多謝陛下。”嬌娘款款下拜。

李諶笑道:“無妨無妨,不必多禮。”

他的目的達到了,也不想要在這裏擺笑臉,笑得幾乎僵硬,便起身道:“母親,這燕飲的事情兒子還要親自主持一些,交給了誰都不放心,兒子便先回去了。”

王太後不疑有他,道:“嬌娘啊,你送一送陛下。”

嬌娘立刻起身,道:“陛下,嬌娘送您。”

李諶也沒有拒絕,反正是要往外走的,誰送都一樣。

李諶和嬌娘走在前面,劉觴跟在後面,走出大殿沒多遠,嬌娘便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陛下,嬌娘有幾句話,想要與陛下單獨說一說,可否請陛下屏退左右。”

左右?

劉觴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哪裏來的左右,分明就自己一個人!

劉觴立刻恍然大悟,拱手道:“陛下,小臣先去那邊兒等著。”

李諶剛想拒絕,劉觴卻溜得很快,調頭便走,臨走的時候還聽到嬌娘的嗓音道:“陛下,其實嬌娘對陛下……”

劉觴走的太快,後面的話沒聽見,但根本不需要聽,都不需要過腦子,也知道是表達愛慕的言辭。

畢竟李諶是誰?當今天子,而且身材高大,長相俊美,年紀又輕,有地位有錢,沒有長成歪瓜裂棗已經很不容易了,竟然還如此鮮嫩,是個人都要動心。

劉觴埋頭走了幾步,心裏亂七八糟的思忖著,“嘭!”一聲撞到了什麽。

“宣徽使?”那人扶住劉觴,擔心的道:“宣徽使,傷口沒有撕裂罷?”

劉觴定眼一看,原來是郭郁臣!

郭郁臣又道:“宣徽使可是有心事?郁臣喚了你三聲,你都沒聽到。”

原來方才劉觴一個勁兒往前走,差點撞在墻上,郭郁臣叫了他三聲他都沒聽到,心不在焉也不知在想什麽,只好跑過去攔住劉觴,劉觴這才沒有撞到硬邦邦的墻上。

劉觴哈哈幹笑一聲:“沒事沒事,有點……走神。”

“宣徽使,你的書卷掉了。”郭郁臣說著,彎腰撿起一卷書冊。

劉觴往懷裏一摸,早上隨手塞在懷裏,準備找個僻靜沒人地方毀屍滅跡的小黃書掉出來了!

郭郁臣拿著那本包著XX唐律的小黃書道:“宣徽使,還給你。”

“不不!”劉觴擺手道:“這本書……送給你了,小郭將軍!”

郭郁臣一笑,很是自豪的道:“不瞞宣徽使,這卷唐律,郁臣已然倒背如流,所以並不需要這卷書冊。”

“誒,那不一樣!”劉觴信誓旦旦的握住郭郁臣的手,信誓旦旦的道:“這本書,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郭郁臣一臉迷茫,當下就要翻開。

劉觴連忙阻止,這青天白日的,他可不想和阿爹的男朋友一起看小黃書,笑道:“小郭將軍你相信我,這本書絕對不一樣,你回去找個沒人的夜晚,夜深人靜,好好研習,等倒背如流之後,再去找阿爹驗收!”

“樞密……使?”

“嗯嗯!”劉觴使勁點頭。

郭郁臣還是不明白,道:“樞密使,也對唐律感興趣?也對,樞密院傳達天命,對什麽都該有所了解的。”

劉觴笑瞇瞇的道:“小郭將軍你別管這麽多了,拿走,好好保存,記得,沒人的時候再看!”

郭郁臣便將書卷塞在懷裏,還拍了拍胸口,保證道:“請宣徽使放心,郁臣一定做到倒背如流。”

劉觴感嘆的道:“小郭將軍真是好學啊,俗話說得好,學海無涯呀!”

李諶擺脫了嬌娘來尋劉觴,便看到劉觴和郭郁臣拉拉扯扯,郭郁臣還拿走了一本包著XX唐律書皮的書卷。

李諶道:“阿觴,你們在做什麽?方才大將軍拿走的那本書……不會是上次阿觴偷偷看的那卷罷?”

劉觴強調:“不是偷偷看。”

“好好,是咱們一起看的。”李諶笑道。

李諶抱怨道:“阿觴,你怎麽把那卷圖冊送人了?那其中有許多精妙深奧的形式,朕還沒有參透。”

劉觴“呵呵”笑了一聲,道:“那陛下不如與嬌娘妹妹慢慢參悟一番,小臣還要準備宮宴,便告退了。”

“誒,阿觴?阿觴?”李諶叫了兩聲,劉觴壓根兒不停留,一溜煙走了,便仿佛是在……鬧別扭?

————

王太後的侄女過生辰,大明宮中舉辦了隆重的宮宴,滿朝臣子都來參加,還攜帶了女眷。

眾人紛紛猜測,恐怕是天子看上了王太後的侄女,否則為何會舉辦如此隆重的宮宴?這個王氏之女,很快即將成為年輕天子的後宮之主,坐鎮六宮,掌管鳳印!

嬌娘儼然成了這次宮宴的主人公,而李諶則是被王太後拉過去,與嬌娘多多交流感情。

劉觴百無聊賴的用筷箸紮了一只胖墩墩的雞腿,嗷嗚咬了一口,身邊有人坐下來,是樞密使劉光。

劉光淡淡的道:“事情準備的怎麽樣了?”

劉觴托著腮幫子道:“全部妥當,就差宮宴結束。”

只等宮宴結束之後,賓客酒足飯飽,神策軍便會沖進來包抄大殿,在場之人一個也別想走,屆時好戲才會上演。

劉觴道:“對了阿爹,小郭將軍的神策軍準備的怎麽樣了?”

一提起郭郁臣,劉光下意識咳嗽了一聲,道:“亦準備好了,萬無一失。”

“咦?”劉觴挑了挑眉,笑瞇瞇的戳了戳劉光,道:“阿爹阿爹,你的表情是怎麽回事?為何今兒個一提起小郭將軍,你的表情怪怪的?啊呀,阿爹你脖子上怎麽被咬了這麽大一個蚊子包!”

劉光下意識擡手捂住脖頸,但頸子上並沒有什麽奇怪的刺痛感,下一刻對上劉觴狡黠的笑容,才知道自己中計了。

“好啊觴兒,”劉光道:“連你阿爹也敢戲弄了?”

劉觴湊過去一點,壓低了聲音道:“阿爹,小郭將軍有沒有……有沒有找你去背書?倒背如流的那種。”

劉光一楞,隨即恍然大悟:“原是你搞的鬼?”

劉觴怔楞道:“不會吧不會吧?小郭將軍真的找阿爹你去背書了?背那本……那本……”小黃書?

劉光稍微咳嗽了一聲:“別瞎說。”

劉觴一看,十拿九穩了,看來自己貢獻的那本小黃書還是有價值的,起碼促進了阿爹和小郭將軍的和諧。

劉觴笑瞇瞇的道:“看來小郭將軍是很喜歡阿爹的,那我就放心了。”

劉光不以為然,道:“你知道什麽是喜歡?”

劉觴道:“小郭將軍如此正派一個人,我讓他刻苦學習去找阿爹考核,他還真的倒背如流,阿爹你說,小郭將軍為了你是不是豁出去了?這還不是喜歡麽?”

劉光無奈的道:“就你歪理兒最多。”

說劉觴聰敏,他真是聰明的厲害,看別人都通透著呢,但唯獨看自己……果然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但劉光完全不想點破謎團,他恨不能觴兒一輩子也不要知道李諶對他的感情,經過兩三年,或許都不需要一年,這份感情淡薄了,便更加不需要知曉……

酒過三巡,大明宮丹鳳門關閉,已經到了宮禁時分,留在宮宴上的臣子、女眷今日都需要下榻在宮中過夜。

李諶朗聲道:“今日宮宴,諸位可有盡興?左右朕是十足盡興的……”

他頓了頓,放下手中的酒杯,收攏了笑容,涼絲絲的道:“既然盡興的事情罷了,那朕……就說一些掃興的話。”

踏踏踏踏——

隨著李諶的話音一落地,四面八方湧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神策軍?!”

“神策軍怎麽沖進來了?”

“快看,那是神策軍右軍指揮使郭郁臣!”

郭郁臣冷著一張臉,身穿介胄,腰佩寶劍,帶著神策軍精銳直接開進燕飲大殿,將大殿包圍了一個水洩不通。

“怎麽回事……”

“是啊,這是怎麽回事?”

臣子們的酒氣醒了大半,一個個戰戰兢兢。

李諶悠閑的長身而起,道:“諸位,想必前些日子,大家都聽說過平康坊露華臺的案件。”

王歲平心中一驚,沒想到天子突然提起這個,他隱隱約約有些不好的預感,但如今大掌櫃已死,死無對證,完全不需要擔心。

李諶又道:“露華臺一案,有人在背地裏利用娼妓買賣,不止高價借錢,還通過勒索要挾,意圖控制整個朝廷的命脈!這樣的蛀蟲,朕若是不挖出來,豈不是愧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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