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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腎虧不舉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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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行禦營之中。

“太皇太後, ”郭氏之人拱手道:“樞密使劉光已經押解,還請太皇太後發落。”

太皇太後懶懶的揉著自己額角,道:“押進來。”

“是!”

“走, 進去!”

兩個士兵押解著樞密使劉光, 不斷推搡,走入幕府大帳之中。

太皇太後坐在幕府最上首的座位上,瞥斜了一眼劉光, 道:“劉光, 你可知罪?”

劉光瞇著眼睛道:“小臣不知太皇太後的意思。”

“不知?”太皇太後道:“扈行禦營闖入馬賊,有人檢舉,是你, 樞密使劉光勾結馬賊,欲圖謀害天子!”

劉光冷笑一聲,道:“馬匪闖入禦營, 簡直就是笑話, 若是沒有內賊接應, 的確不可能闖入禦營,但太皇太後心裏頭最清楚,小臣並非這個內賊, 內賊……另有其人!”

“你什麽意思?”太皇太後質問:“你難不成還懷疑老身?”

“太皇太後,”劉光冷笑:“您老人家這些天一直以鳳體抱恙為由,耽誤扈行行程, 若不是太皇太後昨日身子又抱恙,執意將禦營紮在這蘆葦之地, 馬匪又如何能利用有毒的蘆葦來偷襲禦營呢?”

太皇太後道:“老身上了年紀, 身子自然不好, 這也無可厚非, 只怪那些馬匪太過狡猾!若是依老身來看,樞密使劉光熟悉扈行行程,你才是那個夥同馬匪的內賊罷!”

劉光面容平靜,笑道:“太皇太後今日是執意要將屎盆子,扣在小臣頭上了?”

太皇太後聽他說的粗鄙,氣怒道:“劉光!你以為自己還是往日裏那個風光無限的樞密使嗎?今日天子不在這裏,看還有誰給你撐腰?老身說你夥同馬匪,你就是夥同馬匪!老身便要先斬後奏,看看還有什麽人能救你!”

“來人!”太皇太後高聲道。

“是,太皇太後!”郭氏之人應聲。

太皇太後道:“把樞密使劉光處以極刑,就在老身的眼皮子底下!”

兩個士兵押解著劉光,將他按在營帳的地上,“哧——”一聲抽出佩刀,高高舉起,就要斬下。

啪——!

一聲脆響,士兵的長刀斬到半空,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打翻出去。

有人大步沖進幕府大帳,大喝道:“不可斬!”

太皇太後定眼一看,道:“郭郁臣!?”

竟然是神策軍大將軍郭郁臣。

郭郁臣沖進幕府營帳,方才的佩刀便是他打飛出去的,大步來到劉光面前,用身體擋住劉光。

“郭郁臣!”太皇太後冷聲道:“你這是要造反麽!”

郭郁臣拱手道:“卑將不敢,但是樞密使的生殺予奪,必須由陛下親自做主,如今天子已經親政,樞密使又是天子欽定的樞密使,要殺要剮,必須由陛下敕令,還請太皇太後息怒!”

“你敢如此與老身說話?”太皇太後道:“天子不知所蹤,老身就要做這個主!劉光夥同馬匪,罪大惡極,郭郁臣你躲開,否則老身連你一起斬!不要以為你姓郭,老身就不敢拿你怎麽樣!”

郭郁臣平靜的道:“郁臣雖然姓郭,但從未把自己看的太多,不敢於太皇太後頂嘴,但今日之事,事關重大,卑將今日粉身碎骨,也不可退讓半步。”

“好!好好好!”太皇太後渾身顫抖的道:“連他郭郁臣一起……斬了!”

嗖——

奇怪的聲音從營地響起,太皇太後問道:“外面什麽聲音?”

一直沒有說話的劉光突然大笑,慢慢從地上站起來,道:“想殺我劉光的人,千千萬萬,能殺我劉光的人,卻還未誕生在這個世上!”

太皇太後驚訝:“劉光……你敢?!”

“有什麽不敢?”劉光甚至撣了撣自己的袍子,道:“太皇太後還沒看出來麽?小臣不過拖延時機罷了,方才……那便是信號。”

踏踏踏——

是整齊劃一的跫音,沒廬赤讚戎裝帶血,大步闖入幕府營帳,與此而來的還有魚之舟,並著神策軍精銳。

神策軍精銳人數雖然不多,但是包圍大營,掌握主動權還是可以做到的。

劉光不過是負責掩飾耳目,博取太皇太後的註意力。他劉氏一族根基深厚,太皇太後早就看不順眼了,如今天子不知所蹤,太皇太後自然要趁這個時機,除掉劉光才能高枕無憂。

劉光深谙這個道理,便用自己為誘餌,吸引太皇太後的矚目,偷偷吩咐郭郁臣去接應沒廬赤讚的精銳,反撲扈行大營,奪回主導權。

太皇太後方才以為能處死劉光,被欣喜沖昏了頭,哪裏知道還有黃雀在後。

沒廬赤讚走進來,一揮手道:“請太皇太後回營帳歇息。”

“你們要做什麽?!”太皇太後尖叫:“別碰老身!滾開!誰敢碰老身?!”

沒廬赤讚才不吃她這一套,道:“沒廬赤讚乃是外臣,不知道中原的禮數,都說不知者無罪,還請太皇太後多多擔待!”

劉光幽幽一笑:“太皇太後身子弱,那便多多歇息,至於旁的事情,也不要太操心了,免得傷了鳳體……來人,帶走!”

“是!”

神策軍精銳上前,道:“太皇太後,請!”

“放開老身!放開!你們這是忤逆!竟敢忤逆老身!連天子也不敢這樣!放開老身!!”

無論太皇太後如何掙紮怒吼,還是被扭送著出了幕府大帳,回到自己的營帳,神策軍精銳守在門口,寸步不離。

郭氏之人一看,嚇得魂不附體,咕咚一聲跪在地上:“饒命啊!樞密使饒命啊!小人……小人只是、只是聽命於太皇太後,也是被逼無奈!”

魚之舟立刻上前,一把抓住郭氏之人的衣領子,怒喝道:“天子在何處?!那馬匪是什麽人?說!”

郭氏之人嚇怕了,幕府大帳都被團團包圍,太皇太後又重新被軟禁起來,他哪裏敢執拗,道:“小人說!小人說!都是太皇太後的主意,讓我聯絡了這附近山上的馬匪,小人也不知道馬匪到底什麽人,只是給了他們銀錢,還有……還有天子的畫像,讓他們……”

說到這裏,郭氏之人也覺得實在太大逆不道,不敢再說下去。

“你們如何聯絡?”劉光瞇眼道。

“小人只聯絡了一次!”郭氏之人道:“錢款都是一次性結清的,那夥馬匪是這附近的刺頭兒,府衙都拿他們沒轍,這片山嶺草木眾多,還有許多山洞,府衙派人去清剿,他們就藏在山洞裏,等府衙的人走了,他們又跑出來,如此反覆,怎麽也清剿不幹凈,油滑的厲害!只是聽說山砦在山頂頭,但誰也找不到,小人也不知啊!”

郭郁臣著急的道:“怎麽辦?這樣一問三不知,如何能找到陛下和宣徽使?”

劉光臉色冷酷,道:“找!即使沒有線索,把整個山翻過來,也要給我找!”

“是!”

沒廬赤讚看向那郭氏之人,道:“樞密使,這賊子如何處置?”

“饒命啊!饒命啊!”郭氏之人叩頭道:“小人……小人是唯一的知情人,樞密使大人繞命啊,小人可以檢舉太皇太後,小人可以作證,太皇太後為了一己私欲,謀逆天子!”

劉光的確還要留著他與太皇太後對峙,道:“留他一命。”

郭氏之人狠狠松了一口氣,哪知劉光還有後話,幽幽的道:“性命留著,手腳都砍了,以免逃跑。”

郭氏之人嚇得癱坐在地上,沒了骨頭一般,咕咚一聲昏死了過去……

————

“你們當真是兄弟?”

劉觴聽到白衣男子的話,心頭一緊,道:“這位先生,您何出此言呢?我們兄弟二人本是商賈,行商至此,遇到了山賊劫掠,這才……”

“沒錯沒錯!”孟簪纓使勁點頭:“就是那夥山賊,真是無惡不作!”

白衣男子卻道:“商賈,可沒有你懷裏的物件兒。”

劉觴低頭一看,是玉牌!

當時他們把標志性的衣物全都埋了起來,就是為了避免被人發現身份,若是被人發現天子流落在外,豈不是要做文章?

但是又要有一樣東西作為信物,自然就是這不起眼的玉牌了。

劉觴剛才被推搡進來,玉牌差點掉出去都沒發現,此時玉牌露出了一個角,劉觴想要低頭去掖玉牌,但是他雙手綁在身後不方便。

白衣男子已經走過來,伸手一拂,玉牌已然到了他的掌中。

劉觴幹笑道:“這位先生,您請救一救我弟弟,這玉牌您若是喜歡,我就送給先生了,您看如何?”

男子反覆看了一眼玉牌,卻道:“這樣的玉牌,我拿著反而燙手。”

劉觴瞇了瞇眼睛,難道男子看出了什麽端倪?他知道這玉牌是宣徽使的玉牌?

可這男子被關在如此偏僻的山砦中,怎麽會知曉這些呢?

白衣男子道:“我可以救他。”

劉觴大喜道:“多謝先生!多謝先生!”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男子話鋒一轉,道:“我救他一命,你們答應我一個條件,這個條件,等一會兒我才會開。”

李諶失血虛弱,卻掙紮著坐起身來,道:“我們怎知你什麽條件?若你的條件太過分,我們豈非必須答應?”

“答應不答應,隨便你們。”白衣男子很無所謂,淡淡的道:“但是這位小兄弟不止失血過多,傷口還有些感染,若我猜的無措,他現在已經發熱了。”

劉觴趕忙去試探李諶的額頭,真的很燙,不止如此,李諶渾身都是冷汗,還在不停的打顫,身上又冰涼刺骨。

李諶分明很難受,卻一個字兒也沒說,還道:“阿觴,我沒事兒,我還可以……”

“你閉嘴!”劉觴呵斥。

李諶乖乖的閉上嘴巴。

劉觴咬了咬牙,道:“還請先生施救。”

白衣男子也沒有廢話,坐在李諶面前,慢慢撩起自己的袖口,露出白皙纖長的手臂……

孟簪纓看的雙眼發直,凝視著白衣男子白皙細膩的皮膚,一點點展露在眾人面前,不由咕咚咽了一口吐沫,只覺得分外誘人,嗓子熱的幾乎要冒火。

就在此時……

嗤——

一聲輕微的響聲,那是銀針穿透皮肉的聲音。

一根銀晃晃的針頭,突然從白衣男子的手臂皮膚中鉆出來!

白衣男子食指中指並攏,在自己細膩的皮膚上又是一按,“嗤!”第二根銀針鉆了出來。

緊跟著是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娘啊!”孟簪纓沒起子的捂住眼睛,大喊著:“我……我暈針……”

何止是暈針,劉觴都快有密集恐懼癥了。

白衣男子竟然把銀針藏在自己的皮肉之下!

孟簪纓又是暈,又是惡心,撫著胸口道:“你這人……怎麽把針藏在肉裏,你不痛麽?你怕是有什麽病罷?!”

劉觴:“……”他把我想吐槽的都說了!

白衣男子很平靜的道:“我也是山砦的囚犯,如同你們一般囚禁在此處,如何能將銀針帶進來?若不是藏了幾根銀針在皮肉之中,今日這位小郎君,怕是要鮮血活活流幹而死。”

他說著,動作非常麻利,將銀針在燈下消毒,撩開李諶的褲腿,快速下針。

果然,李諶的傷口崩裂了,一直在流血,不止如此,還有些紅腫,顯然是清理的不徹底,那獸鉗又長年累月的放置在山林裏,難免骯臟。

男子下了針,幽幽的道:“皮肉潰爛了,我需要割掉腐肉。”

“割?”孟簪纓撓了撓後腦勺:“咱們沒有匕首啊,所有的東西都被收繳走了。”

男子不理會他,而是用銀針代替匕首,開始割下李諶的腐肉,因為銀針又尖又細,不如匕首鋒利,這對李諶來說簡直是煎熬。

李諶悶哼一聲,但恐怕自己的聲音會引來外面的馬匪註意,立刻咬緊牙關,雙手攥拳忍耐。

劉觴光是看著就知道有多痛苦,這時候也沒有麻藥,一點點剃下腐肉,簡直是挖骨之痛!

他握住李諶的手,給李諶擦著額頭上的冷汗,道:“沒事沒事,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

李諶勉強一笑,他的嘴唇咬的流血了,唇瓣卻異常灰白,帶著一股小奶狗的脆弱,竟然還在安慰劉觴:“我沒事的,放心罷,一點兒……一點兒也不疼,都是腐肉,沒知覺的。”

白衣男子輕笑一聲,也沒有揭穿李諶,鮮血滴滴答答的流下來,淌了滿手滿地都是,因為方才紮的那幾針,其實流血量不算多,白衣男子割掉李諶的腐肉,又開始下針,沒幾針止住了血跡。

“真的不流血了!”孟簪纓欣喜的道:“沒想到美人兒你是神醫啊!”

白衣男子涼涼的看了一眼孟簪纓,孟簪纓連忙捂住嘴自己的嘴巴,卻還是道:“其實也不能賴我不是麽?你還沒有告訴我們你的名字,我就只能美人美人的喊了,你放心好了,這是美稱,我……唔唔唔!!”

他的話說了一半,又無法發聲,低頭一看,脖子上紮著一根明晃晃的銀針。

劉觴見李諶止血了,狠狠松了一口氣。李諶失血過多,劇烈的疼痛十分耗神,實在忍不住,可憐兮兮的靠著劉觴的肩膀,閉起眼睛,迷迷瞪瞪的休息著。

劉觴怕吵了李諶,輕聲道:“先生妙手,還未請教先生大名?”

白衣男子道:“我姓崔。”

“崔先生。”劉觴恭敬的作禮。

孟簪纓震驚的睜大眼睛,“唔唔唔唔唔——”一臉說些什麽,手舞足蹈,手腳並用的比劃,但是眾人沒有一個能看懂的。

崔先生將銀針一拔,孟簪纓終於可以言語,扶著自己的脖子先是“啊啊”了兩聲試試音,隨即興奮的道:“你難道是神醫崔知悌的傳人?!”

崔先生多看了孟簪纓一眼,道:“你識得我?”

孟簪纓更是驚訝,指著崔先生道:“你你你……你不會叫崔岑罷?”

男子蹙了蹙眉,很顯然孟簪纓說對了!

孟簪纓欣喜的上前,拉住崔岑的手道:“我是孟簪纓啊!孟簪纓!咱們認識,我小時候你還抱過我呢!不記得了?”

崔岑冷漠的道:“不記得。”

孟簪纓道:“崔神醫一手銀針用的出神入化,對我們家祖上有恩!我爹說了,崔家世世代代都是我們家的恩人!我記得崔郎君還曾經在大明宮做禦醫,你怎麽沒有也去做禦醫?”

劉觴恍然大悟,看來這個崔岑認識自己的令牌不假,他的家人曾經在大明宮中做禦醫,認識宣徽使的令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兒。

“那個……”孟簪纓撓了撓下巴,似乎有些難以啟齒,道:“你是崔神醫的後人,醫術如此了得,我想問問你啊……就是——其實我有個朋友,我那個朋友他……他天生有一點隱疾,就是那方面不太行,能不能治啊?”

“朋友?”崔岑挑眉。

孟簪纓見眾人用了然的目光看著自己,立刻強調道:“朋友!是朋友!不是我!其實……其實是我們家親戚!真的不是我!別、別都看我啊!”

劉觴也發現了新大陸,這孟簪纓看起來風度翩翩,儼然一個花花公子,原來竟然有那方面的問題,所以什麽花花公子喜好美色,都是用來掩人耳目的了?

崔岑只看了一眼孟簪纓,平靜的道:“孟郎君脾胃不調,痰濕淤積,腎虧體虛,至於房事,自然力不從心。”

“不是我不是我!”孟簪纓捂著耳朵大喊:“我都說了不是我!不要再說了!”

砰砰砰!

因為孟簪纓的聲音太大,外面的馬匪都聽見了,用刀背敲著柴房門大吼:“喊什麽喊?再喊宰了你們!”

孟簪纓只好閉起嘴巴,哀怨的看了一眼崔岑。

劉觴輕咳了一聲,岔開話題道:“多謝崔先生搭救,不知……崔先生的條件到底是什麽?”

“很簡單。”崔岑道:“幫我逃出這裏。”

劉觴奇怪道:“就這麽簡單?”

孟簪纓道:“這還簡單?你看看咱們這些人,老的老,弱的弱,病的病,唯一一個大個頭,還受了傷!”

他說著指向李諶。

的確如此,這些人裏,商隊的人都沒有武力值,李諶是唯一體魄健壯又年輕的,但他受了重傷,根本無法與外面的馬匪抗衡。

崔岑回過身去,將案幾上的宣紙拿起來,遞給劉觴。

劉觴震驚的道:“這是……山砦的圖紙?”

崔岑寫寫畫畫,原來是山砦的地形圖,大到正廳,小到廚房,全都標記的清清楚楚,不止如此,還有各個地方的守衛人數也是一目了然。

劉觴瞇了瞇眼睛,試探的道:“崔先生是如何這般清楚山砦的?”

崔岑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道:“在這裏被關得久了,自然也就清楚了。”

李諶因為他們的吵鬧聲,睜開了眼目,道:“阿觴哥哥,讓我看看。”

劉觴被他叫的渾身發麻,不過既然要扮演哥哥弟弟,這麽喚也是理所當然的。

劉觴把圖紙遞過去,李諶仔細瀏覽,道:“按照這上面畫的,一會兒馬匪就會換班,替換守衛,這是逃走的最佳時機,但是……”

李諶看向崔岑,道:“這山砦馬匪數量眾多,便算是能從這裏逃出去,但是我們這麽多人,也決計逃不下山,別說下山了,山砦各個大門都有瞭望塔,咱們一定會被抓住。”

孟簪纓道:“而且我也不能放商隊不管!還有那些女眷,被馬匪壓到了正廳去,咱們逃跑了,女眷可怎麽辦?我孟簪纓絕對不是這種貪生怕死,自己逃命的小人!”

“誰說需要逃出大門?”崔岑反問。

劉觴道:“想必崔先生已然有了妙法?”

崔岑把圖紙撲在案幾上,道:“正如小郎君所言,一會兒守衛輪班,是最松懈之時,我需要你們有人從柴房偷溜出去,但是不要離開山砦,而是從這裏拐彎進入膳房。”

“膳房?”劉觴驚訝:“你的意思是……?”

崔岑沒有回答,而是從袖袍中拿出一個小瓶子,“噠!”的擺在案桌上。

“下藥?!”孟簪纓發現自己聲音太大,連忙捂住嘴巴,驚喜的道:“你怎麽還有這玩意兒?”

崔岑不理會孟簪纓的調侃,對劉觴道:“今日馬匪劫掠豐厚,必然會開慶功宴,一定會用到酒水,你們之中只要有人能趁著守衛松懈,溜到膳房,將這瓶藥粉下入酒水,便足夠了。到時候整個山砦的馬匪全部被藥倒,還需要逃命麽?無論是商隊,還是女眷,全都可以安然無恙的離開山砦。”

“好法子!好法子!”孟簪纓應和:“那一會兒我去!”

“不行,”李諶道:“我去。”

“你?”孟簪纓道:“可是你受傷了。”

李諶道:“我就算受傷了,也有功夫在身,比你靠譜極了。”

孟簪纓:“……”這位小郎君,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麽誤解?

李諶對他是有一點點誤會,誰讓他一上來就叫劉觴美人,色瞇瞇的打量劉觴。雖如今知道了孟簪纓其實是個“有心無力”的腎虧家夥,但李諶還是吃味兒。

加之孟簪纓真的不會武藝,李諶更加不放心讓他去做這種大事兒,這樣的事情只能出其不意,若是無法一次成功,第二次便不好使了。

“可是……”劉觴有些擔心。

“阿觴哥哥。”李諶拉住他的手,打斷了劉觴的擔心,道:“無妨的,血已經止住了,諶兒剛才休息了一會兒,感覺好多了……此事事關重大,你們又都不會什麽武藝,我實在不放心,還是讓我去罷。”

劉觴再三思量,覺得李諶說的也對,如果發生意外,李諶還會武藝,可以逃命周旋。

不不不,劉觴使勁搖頭,沒有意外,不可能有意外。

崔岑道:“倒也不必如此生離死別,只要按照我的圖紙路線,萬無一失。”

劉觴點點頭,道:“好,但是你要小心。”

李諶乖巧應聲:“嗯!諶兒會小心的。”

崔岑又給李諶講解了一下圖紙的路線,告訴他註意事項,眾人等了一會兒,果然到了換班的時間。

崔岑壓低了聲音道:“這些馬匪平日裏疲懶的厲害,到了時間一定會換班,一刻也不肯耽誤,反而是接手的馬匪,因為不想早來,總是會遲到一會子。”

他說著,外面的馬匪換班離開,果不其然,本該接手的馬匪卻沒有來。

崔岑道:“正是現在。”

李諶給了劉觴一個安心的眼神,拿上藥瓶,從柴房的戶牖鉆出去,按照圖紙上路線,快速往廚房撲去。

劉觴緊張的要死,兩只手死死攥在一起,一直看著戶牖的方向,生怕那些接手的馬匪會早過來。

“無妨,不必緊張。”崔岑道。

“如何能不緊張,你說的倒是輕巧。”孟簪纓道:“那個小郎君,可是阿觴郎君的親弟弟,怎麽能不緊張呢。”

“親弟弟?”崔岑挑了挑眉,沒有點破。

劉觴心跳非常快,一直支著耳朵聽,總覺得李諶去了很久,怎麽還不回來還不回來,是不是發生了什麽意外?

他才突然驚覺,自己這麽擔心李諶,或許是因著穿越而來之後,便沒有和李諶分開過,這突然要分開辦事兒,劉觴如何不擔心呢?

吱呀——

戶牖突然被推開,一個人影迅捷的翻身而入。

“諶兒!”

是李諶回來了。

李諶進來,把戶牖關好,他回來之後沒一會兒,外面接手的馬匪就來了,果然如同崔岑計劃的,一切都剛剛好。

“你沒事罷?”劉觴迎上去,扶著李諶道:“沒受傷罷?”

“沒事,倒是阿觴哥哥。”劉觴道:“阿觴哥哥沒事罷?”

“我能有什麽事兒?”劉觴心想,自己留在柴房,也沒人進來,能有什麽事兒?

坐在一旁的孟簪纓莫名被李諶瞪了一眼,心裏冤枉極了,為什麽瞪我?我什麽也沒做啊。

他哪裏知道,李諶就是擔心自己走後,孟簪纓又調戲劉觴,畢竟他可是有前科的。

李諶笑道:“阿觴哥哥,想不想諶兒?你的手都冰涼涼的,肯定很擔心諶兒。”

他自稱諶兒,異常的順口,撒起嬌來完全不嘴軟,也不會覺得臉皮子薄。

劉觴這個厚臉皮,倒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孟簪纓哈哈道:“阿觴郎君,你和弟親感情真好啊!”

劉觴:“……哈哈,是、是啊!”

劉觴岔開話題,道:“要等多久?”

崔岑道:“只要飲酒,最多半炷香。”

今日土匪劫掠了很多商隊,自然要辦慶功宴,守衛不能去大堂飲酒,但是他們的酒肉也不會少,很快有人端過來,將酒肉交給他們。

“喝酒喝酒!”

“真是好酒!”

“來來,吃肉!”

“要我說,還是二當家做咱們大哥好!”

“誰說不是呢,大當家做大哥的時候,這個不讓,那個不讓的,現在好了,劫掠了這麽多商隊,還接了肥差,半年都不愁了!”

“沒錯沒錯!喝酒吃肉!來來喝酒!”

守在門外的兩個守衛互相敬酒,來回碰杯,興高采烈的喝起來。

崔岑瞇了瞇眼睛,幽幽的道:“是時候了。”

“哎呦,這酒……”門外的守衛道:“好上頭啊……”

咕咚!

嘭——

緊跟著是摔倒的聲音,酒壇子砸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李諶立刻推開戶牖鉆出去,取了守衛身上的佩刀,將眾人的繩子全部割開,用鑰匙打開柴房的大門,將眾人全都放出來。

孟簪纓道:“成功了!太好了!咱們快去正廳罷,女眷應該都在那裏!走走走!”

山砦的正廳之中。

女眷被五花大綁,跌坐在正廳中間,一群土匪圍著她們喝酒吃肉,哈哈大笑,欣賞著女眷驚慌失措的驚恐。

“哈哈哈!這個娘們兒可真好看!”

“就是就是!二當家,您先挑,兄弟們之後再享用!”

“什麽二當家?那病怏怏的病鬼如何能做咱們的大當家?如今二當家才是咱們的大哥,是時候改口叫大當家了!”

“正是啊,大當家威武!大當家威武!”

“說得好!”那土匪頭子哈哈大笑,被吹捧得十分歡心,道:“你說的這麽好,有賞!這娘們兒是不是你看上的?就賞給你了!”

“當真?多謝大當家!多謝大當家!”

那馬匪歡心壞了,拽起地上的女眷,伸手去摸女眷的臉。

“啊啊啊啊——!!”

卻在此時,馬匪的手還沒有碰到女眷,突然慘叫出聲,嚇得眾人全部怔楞在原地,不知發生了什麽。

“快看!”

“針!”

“銀針!”

馬匪的手背上明晃晃的紮著一根銀針,疼得他哀號不止。

與此同時,“踏踏踏”的腳步聲響起,伴隨著“咳咳咳……”的咳嗽聲,一抹白色病弱卻高大的身影從正廳大門走了進來。

“怎麽……怎麽是你?!”山砦頭子驚恐的瞪著眼睛:“你不是……”

“不是被關押在柴房麽?”崔岑微笑,他說罷,又是“咳咳咳……”的咳嗽起來。

“商隊的人又跑出來了?”土匪們看到了一同走來的劉觴等人,驚慌的道:“全都跑出來了!”

“兄弟們!”土匪頭子大喊:“不要害怕!都給我抄家夥!一把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啊!!”

他的話還未說完,登時慘叫出聲,李諶一步上前,擰住他的胳膊,“哢嚓!”一聲反手扳到身後。

土匪頭子慘叫不止,那些小弟想要上前幫忙,卻在此時,一個個頭暈目眩起來,仿佛喝高了酒水。

“怎麽回事……”

“好暈……”

嘭——

咕咚!

土匪小弟一個接一個倒在地上,有的撞翻了酒壇,有的帶翻了桌案,狼狽不已,那被折斷手臂的土匪頭子也覺得渾身發軟,直接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土匪頭子恍然大悟,指著崔岑道:“是……是你……”

崔岑卻不理會他,“嗤——”抽出土匪頭子的佩刀,刀尖一甩,指向倒在地上的土匪,幽幽的道:“方才是哪只手,碰了人家姑娘?”

“不不不……”土匪倒在地上,勉強保持著神智,驚恐的慘叫:“不要……小的知錯了!知錯了!”

“哦?”崔岑淡淡的道:“山砦的規矩,你倒是背一背。”

“禁止……禁止砦中兄弟奸淫擄掠,”土匪顫抖的道:“違反幫規者……自斷手臂……”

崔岑居高臨下的垂目凝視著那個土匪,道:“看你這模樣,應該是不會自斷一臂,無妨……我來幫你。”

“啊啊啊啊——!!!”

李諶一把捂住劉觴的眼睛,把他的臉壓在自己懷裏,不讓劉觴去看那血腥的一幕,劉觴什麽也沒看到,只是聽到慘烈的叫聲回蕩在大廳裏,還有眾人驚恐的抽氣聲。

孟簪纓沒有劉觴“幸運”,甚至還被噴了一身血,後退兩步,咕咚坐倒在地上,顫聲道:“我……我不只暈針,我還暈血!”

崔岑的嗓音柔弱極了,帶著輕微的咳嗽,斷斷續續的道:“還有誰的手,碰過別人家姑娘……咳咳咳……需要我一個個點名麽?”

“饒命啊!饒命啊!”清醒的土匪們立刻求饒起來。

崔岑帶血的彎刀一甩,刀尖直指土匪頭子,土匪頭子的眼珠子幾乎變成了對眼,在地上不斷的向外爬,大喊著:“別……別殺我!別殺我!”

劉觴阻止道:“崔先生,此人與我們有些過節,不知可否暫時留他一命,等我們的事情了結,到時候再把這個土匪交給崔先生,請崔先生清理門戶。”

“清理……咳咳咳,門戶?”崔岑看向劉觴,唇角掛著頑味的笑容。

劉觴點點頭,了然的道:“被土匪抓上山砦的這一路,其實我也有一些耳聞,據說這山砦以前並不搶掠商隊,也不會對百姓下手,府衙之所以不清剿山砦,並不單單因為山砦偏僻難尋,也是因為山砦沒有作惡,府衙便睜著一只眼閉一只,也圖了省事兒。但近些日子,山砦裏發生了一些變故,二當家篡權上位,反而指使手下土匪做起了這樣骯臟的劫掠勾當,若是我猜的無措……如此熟悉山砦的守衛、地形,甚至連山砦的輪守時間,和每一個馬匪的習性都掌握的分寸不差,崔先生並不只是醫師這麽簡單。”

孟簪纓恍然大悟,一拍手道:“我知道了!怪不得怪不得!一個被關押的醫師,怎麽能如此了解山砦的詳情?你一定是山砦裏的醫師!”

李諶一個踉蹌,也不知道是腿疼,還是孟簪纓語不驚人死不休,反正差點摔在地上。

劉觴無奈的看了一眼孟簪纓,回頭繼續對崔岑道:“若我猜的無錯,崔先生便是這山砦真正的大當家,對麽?”

“什麽!?”方才還發現新大陸的孟簪纓,此時瞪圓了眼睛,指著崔岑道:“這這這……怎麽可能?崔神醫之後,可都是大明宮的禦醫,怎麽……怎麽會有一個山大王呢?!”

崔岑的目光平靜,猶如止水,沒有回答劉觴的話,而是一甩袖袍,闊步往前走去,他微微咳嗽著,一轉身,坐在了山砦大廳正中的一把手座椅上。

那些軟倒在地上的土匪們一看,立刻大喊著:“拜見大當家!拜見大當家!”

孟簪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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