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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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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閹人……

李諶隱約感覺到了,這一世不知為何,這閹人好似十足難鬥,心眼子比以前多一些,嘴巴也比往日甜一些。

這件事情本就與劉觴無關,便好似昏君敗壞了天下,臣子一定要把屎盆子扣在妃子頭上,說是紅顏禍水一樣。

郭太皇太後何等精明,她方才在氣頭上,動怒天子斬了一個二品大員都不跟自己商量,再者皇上說是為了劉觴才斬的,郭氏和劉氏一向又不對付,難免將這氣性牽連到了“受害者”劉觴的頭上。

但眼下經過劉觴這麽一套說辭下來,太皇太後的氣性平覆了不少,漸漸也理清楚了思路,是了,這件事兒還要從長計議。

李諶眼看著自己挑撥郭氏和劉氏的謀劃便要失敗,攛掇的道:“太皇太後,這不關阿觴的事,奶奶非要責怪,就責怪孫兒罷!”

阿觴阿觴阿觴!口口聲聲叫得如此親密。

哪知劉觴立刻接口飛快,一個磕巴也沒打:“是啊是啊!不關小臣的事!”

李諶:“……”朕都這麽說了,還以為閹人會客套兩句。

李諶瞥了一眼太皇太後的臉色,劉觴嘴巴如此甜,這般下去怕是不好,不過李諶還給自己準備了第二個謀劃。

李諶服軟道:“奶奶,諶兒昨日酒醉,一時糊塗斬了蘇佐明,如今神策右軍大將軍之位空懸,這樣罷……郭郁臣,你出列。”

“卑臣在。”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從神策軍的隊列中走出來,劉觴回頭看了一眼,這人長相平平,一張大眾臉,但也不難看,不只是不難看,仔細一看,劍眉英朗,星目幽深,無論是眉毛眼睛鼻子,都極為出眾,只是這樣的五官組合在一起,楞是相互遮蔽了各自的光芒,變得平平無奇起來。

如此英挺深邃的五官,此人卻充斥著一股書呆子的迂腐氣場,不知為何,就算身披神策軍介胄,也不像是個軍官,反而像是個書呆子!

最重要的是,這人是從護衛在殿的神策軍後方出列的,也就是說,他並非神策軍指揮使,也並非神策軍的將軍,看他這模樣,更不是官宦中尉,而是神策軍裏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卒。

劉觴眼眸動了動,郭郁臣郭郁臣?這名字聽起來何其耳熟,姓郭,而且和當今宰相郭慶臣只有一字之差,那必然是郭氏族人了。

李諶笑道:“奶奶你看,郭郁臣乃是宰相的弟親,也是您的侄兒,都是知根知底兒的,平日裏郭郁臣作風樸素恭謹,最為適合升任神策軍右軍指揮使,不知奶奶意下如何?”

正如小奶狗李諶所說,郭郁臣大有來頭,他乃是太皇太後的侄子,郭貴妃的堂兄,當今宰相郭慶臣的幺弟!

按照這個尊貴的程度來說,郭郁臣當一個神策軍指揮使綽綽有餘,但郭郁臣的身份還有一些暗藏的玄機。

這郭郁臣雖然是郭家族人,但也不是郭家族人,頂多算是半個郭家族人。因著郭郁臣此人過於迂腐,十足是個書呆子,不會變通,更是痛恨結黨營私,所以並不在郭氏的關系網之中,很多想要拉攏郭郁臣的人,都會被痛罵一頓,自找沒趣。

郭郁臣實在過於迂腐,有一次惹怒了還是皇太後的太皇太後,差點被逐出郭家門籍,因此說郭郁臣只是半個郭家族人,很多郭氏都是不認郭郁臣的。

像郭郁臣如此剛正不阿之人,按理來說應該會被皇帝喜愛,但也不然。李諶的老爹還在世的時候,就極其不喜歡郭郁臣,因為郭郁臣的嘴巴太毒了,勸諫從來不打彎兒。

郭郁臣懷揣驚世大才,又是宰相的親弟弟,科考之時可是當年的大熱門,必定高中狀元的不二人選,就因為嘴巴太臭,得罪了先皇,先皇“懷恨在心”,朱批一揮,直接點了郭慶臣最末,沒有給他正經的官職,而是給了一個文散官,正四品下的諫議大夫。

這下子好嘛,先皇本想給郭郁臣一個難看,教他學做人,哪知道滿朝文武差點都重新做人。

唐朝天下太平,盛唐之後推遲了朝會,只有每逢初一和十五皇帝才會上朝。這種時候百官就會整齊列隊,立於鐘鼓樓下,等待著監察臨檢,然後恭敬進入朝堂,參加朝會。

諫議大夫,正好隸屬於監察單位,於是滿朝文武無論品階大小,都被郭郁臣查了個遍,鬧得人心惶惶,好些個官員因為心中有愧,又怕郭郁臣查出來,幹脆一不做二休,裝作集體自盡,如此一來便有人上疏參本郭郁臣,說他是乃狠戾屠夫。

先皇也正愁不喜愛郭郁臣,又是大手一揮,幹脆讓郭郁臣從此再不做文官,於是郭郁臣棄筆從武,最後進了神策軍,作為一個小卒子。

郭郁臣落魄了,又被太皇太後逐出門籍,在神策軍這些年沒有任何升遷,這些年郭郁臣的名字沈默在朝堂之中,差點讓人忘記曾經有這麽一個令人聞風喪當的郭氏族人。

李諶笑得十足奶味,一臉無邪的看向郭郁臣,給太皇太後引薦道:“奶奶,您還識得他麽?”

“郭郁臣……”太皇太後念了一聲。

“罪臣拜見太皇太後。”郭郁臣跪地作禮。

太皇太後好些年沒見過郭郁臣了,想當年因著郭郁臣才華出眾,也算是郭家的佼佼者,太皇太後還曾看好過他,說他會成為郭氏的頂梁柱,誰知道郭郁臣太不會看臉色。

這時候再見到郭郁臣,太皇太後心裏升起一股念舊的感覺,再者……

神策軍右軍的蘇佐明,本是樞密院和宣徽院的人,如今死了,換上一個姓郭的,總比肥水流入外人田好不是麽?

老太太本在氣頭上,覺得皇上做事兒太不把自己看在眼裏,眼下李諶突然要提拔郭郁臣,老太太那氣性立刻平覆下來。

本來嘛,老太太也不愛見蘇佐明,沒必要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和自己個兒的親孫撕開臉皮,尤其現在郭氏還得了便宜。

“如此……”太皇太後果然松了口,語重心長諄諄教導:“諶兒啊,你平日裏不要魯莽,這朝廷上下,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呢?這次醉酒糊塗,也便罷了,只一點子,不要再有下次。”

李諶就知道,這手後棋一定會奏效,就算蘇佐明死了又如何,郭氏的人被提拔,老太太是不會追究的。

李諶這一步棋走得極妙,平覆了老太太的火氣,又偷梁換柱換走了劉氏在神策軍中的頂梁柱,而這個郭郁臣,說到底,也只是半個郭家人,不畏強權,不結黨營私。

倘或……能被朕重用,李諶不著痕跡的挑唇一笑。郭郁臣是認死理兒之人,這些年又被狠狠打壓,早已心灰意冷,一旦被伯樂賞識,定然會肝腦塗地,以死相報。

李諶這一招,討好了老太太,削弱了劉氏,實則又給自己集勢奠定了基礎,簡直是一箭三雕。

太皇太後道:“郭郁臣何時升任啊?”

李諶十足乖巧:“諶兒立刻便讓樞密院傳書中書省,請宰相親自草擬敕令,請奶奶放心,明日……不,即刻便可升任。”

“那便好。”郭太皇太後做出扶額的動作,擺了擺手:“老身年紀大了,鬧騰這麽久,也乏了,宣徽使不是還有傷在身麽,回去好生將養,都退下罷。”

“奶奶註意鳳體。”李諶體貼的道。

劉觴撇了撇嘴巴,左右沒自己的事兒了,拱手道:“小臣告退。”

李諶退出興慶宮,心情甚好,雖今日還是沒能讓劉氏和郭氏撕開臉皮,但李諶從中得到了利益,也算是差強人意。

他看到前面不遠處的劉觴,總覺得這一世的宣徽使不簡單,打算繼續裝乖,和劉觴拉近距離,便朗聲道:“阿觴,等一等朕。”

劉觴聽到小奶狗天子乖嫩無邪的聲音,忍不住掉了一身雞皮疙瘩,幹脆當做沒聽見,反而加快了腳步,哪裏還有崴腳的模樣,拽著繡裳衣擺,兔子一般竄出了興慶宮。

“快開車快開車!”劉觴竄上千金輅,催促著騎奴駕車。

劉光正在千金輅上等他,驚訝的道:“觴兒,這是怎麽了?還有人追你不成?”

劉觴道:“小奶狗!”

劉光狐疑:“……狗?”

劉觴揮揮手:“對,就是狗!說不明白,總之快開車。”

金輅車行駛起來,劉光道:“老太太可有責怪你?”

“沒有,”劉觴笑道:“阿爹放心好了,老太太上了年紀,便喜歡乖巧的,嘴巴甜的,典型的吃軟不吃硬,我說幾句美話便糊弄過去了,一點兒也沒有怪罪。”

劉光點點頭,放心道:“這便好。”

“只是……”劉觴又道:“今日天子提拔了一個叫郭郁臣的神策軍小兵,升遷神策軍右軍指揮使。”

“郭郁臣?”劉光瞇眼道:“郭氏族人……這個天子,怕是不簡單,他這一喝醉,把郭劉兩氏的編制全都打亂了。”

劉光縱橫朝堂這許多年,一眼便看穿了李諶的想法,蹙眉道:“觴兒你要小心,這小天子怕是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無妨,”劉觴一笑:“咱們可以將計就計。”

劉觴的本意只想在古代斂斂財、賺賺錢,但賺錢的前提是腦袋架在脖子上,若是腦袋都沒了,豈不是有命賺錢,沒命花錢?

這小奶狗天子和自己玩陰的,劉觴心想,就算自己不害人,也得提防著。

“將計就計?”

劉觴煞有其事的點頭:“阿爹你想想看,天子提拔郭郁臣,不正是因為郭郁臣是郭家人,又不是郭家人嗎?說白了,天子想要把郭郁臣變成自己的勢力,咱們不如先下手為強,打好和郭郁臣的關系。”

劉光聽到這裏,一張美艷的面孔微微變色,細細的柳眉輕微一抖,冷冷的道:“阿爹可無法與郭郁臣那個書呆子打好幹系。”

劉觴:“……”哦——有故事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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