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是小姑家的（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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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你沒事吧。”
“我知道你只是想考一個好成績讓爸爸媽媽高興，但你怎麽也不能用這種方式啊。都怪姐姐沒有教好你，沒關系，妹妹你別怕，我會去向老師求情的，求他們再給你一次機會。”
麥冬甫一進教室，就被溫流蘇給攔住了。
少女唇線微微下拉，看上去很內疚的樣子，水朦朦的眼裏閃爍著晶瑩，純潔又美好，像一個小天使，明明犯錯的是別人，她卻會因此感到難過。
她這幅樣子，沒人會不動容，除了麥冬。
穿著寬大校服的瘦弱女孩子，在全班人的註視下，動作冷硬的甩開溫流蘇拉住她胳膊的手。
她眉眼無波，瞳孔沈寂，只是盯著神色微楞的少女，很淡很慢的吐出兩個字。
“無聊。”
這是她頭一次在班上開口說話，簡簡單單兩個字讓所有人都驚訝的瞪大了眼。
女生並不是他們以為的“啞巴”，甚至於，她的聲線都出乎意料的好聽，雖然冷了點，僵硬了點，但不可否認，是副好嗓子。
溫流蘇一下就僵住了，她有些難堪的咬住下唇，明明對方只是一個在鄉下生活了十幾年，什麽都不懂的小土包子。可她卻覺得在麥冬，自己整個人像被扒光了一樣。
所有的小心思，所有惡意的想法，在那雙琥珀色的瞳孔下，無處遁形。
“流蘇，你看看你擔心個什麽勁兒，人家壓根就不領情。也是，畢竟是從鄉下來的，手腳總是有些不幹凈，理解理解。”
“還真沒見過這麽厚臉皮的人，自己作弊被抓，還這麽囂張。”
“...”
周圍的人都看不下去了，陰陽怪氣的嘲諷著麥冬。
麥冬一概不理，沒了溫流蘇的攔路，她安安靜靜的坐回位子上，拿出習題冊開始做題。
這在其他人看來就是赤/果果的無視了。
有脾氣火爆的女生直接就受不了了，她幾步上前，一巴掌將麥冬的冊子打飛到地上，神色慍怒：“你他媽裝什麽裝啊！自己作弊還有臉給別人甩臉子，就你這樣的，不知道流蘇在家裏邊受了你多少氣！”
聽到“在家裏”這三個字，溫流蘇下意識捏緊了衣角，神色有幾分不自然。她前幾天就從溫家搬出來了，這件事她沒告訴任何人，在學校除了哥哥和麥冬，誰都不知道。
在別人眼裏，她還是和麥冬住在一起生活。
“欣欣，你別這樣，妹妹她不是故意的，我沒事，不要緊的。”流蘇努力揚起一個柔和的微笑，溫聲勸道。
少女的善解人意，總是會讓人心生憐惜，同學們看向流蘇的眼神越發同情，與此同時，他們對麥冬的敵意也越發濃重。
整個班好像被生生割成了兩部分，麥冬一人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面，沒人會同情她，每個人都覺得她是罪有應得。
在同學們戲謔，鄙夷，嘲諷的眼神下，麥冬始終穩穩當當的坐在位子上，連身體都不帶晃一下的。
她的坐姿很端正，活脫脫一個三好學生。
麥冬垂著漆黑的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她沈默了片刻，終於有了動作。
女生一言不發的彎腰去撿被扔在地上的習題冊，可她剛捏住一角，本子的另一端就被一只秀氣精致的鞋尖踩住了。
她試圖扯了扯，本子被踩的死死的，抽不出來。
麥冬抿了下唇，眉眼間難得浮現出一抹鮮活的色彩。
不是尷尬，也不是難堪。
只是很淡的不耐煩。
沒錯，就是不耐煩，哪怕到現在真正面臨同學的刁難，她也僅僅只是覺得有些煩而已。
她松了手，直起身來，這才正眼看向那只鞋尖的主人。
是一個長相很明艷的女孩子，紮著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看麥冬的目光像在看垃圾一樣，厭惡不已。
“怎麽不繼續撿啊。”女生揚眉提高了聲音，有意為難她，腳下更是肆意的蹍著本子。
“小意，你別這樣。”溫流蘇上前搖了搖女生的胳膊，眨了眨眼，小聲勸著。
女生冷笑：“流蘇，像她這樣的人...”
“像她這樣的人怎麽了？”
女生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低沈的聲音打斷了。
班主任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進來，他掃視了一圈，狠狠拍打著講臺，怒斥道：“長本事了，一個個的，還搞校園欺淩？許意，葉欣欣你們兩個給我出來！其他人給我坐回位子上去！”
“憑什麽，老師，她一個作弊的都沒受什麽處罰，我們憑什麽要受罰！”許意不甘心的嚷嚷著。
“就憑這個！”班主任上前，將手上拿的英語卷子重重拍在許意面前的桌子上。
許意本是隨意的掃了眼卷子，可當看到名字和分數後，她眼神瞬間就變了，張了張嘴，卻像啞了聲，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人家麥冬憑自己的實力證明她沒作弊，你們連事情都沒弄清楚就在人雲亦雲，平時老師教你們的友愛互助，都當耳旁風了！”
班主任的話像驚雷一樣，在所有人的腦子裏炸開了花。
麥冬...她真是自己做的，沒作弊？
見許意看了卷子臉色都變了，其他人也都好奇的湊過去看，等看完後，每個人的表情覆雜多樣。
這打臉來得太突然，讓他們觸不及防。
他們的視線不受控制的移向那道削瘦的身影上。
從沒遇到這麽奇怪的人，被冤枉作弊，她不開口辯駁，真相大白，水落石出時，她也寵辱不驚，淡定到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最不可置信的還是溫流蘇，她怎麽也想不到，麥冬居然真的是憑自己考出來的，明明...明明她連初中都沒念完啊。
“流蘇，你哥哥不分青紅皂白的拉麥冬去校長那兒道歉就算了，怎麽你也認為自己妹妹是作弊呢。都是一家人，怎麽也得互相包容一下，更何況，麥冬才從鄉下回來，做姐姐的要好好照顧人家才是。你在班上人緣好，也要帶著麥冬盡力融入班集體才對。”
班主任看著溫流蘇語重心長的道。
他實在是不理解這溫家三兄妹到底是怎麽回事，平白牽扯了這麽多事，害得他還被校長訓了幾句。
頭一次當眾被班主任說，溫流蘇羞恥到整張臉都紅完了，她埋著頭，壓根都不敢擡眼去看別人臉上的神情。
不過眨眼的功夫，麥冬倒成了最無辜，最可憐的那人。
麥冬沒有管其他人對她覆雜的心思，她只是盯著被撿回桌上的習題冊看了很久。
本子已經被踩的很臟了，封面上的腳印格外刺眼。
許意和葉欣欣在班主任的強迫下，心不甘情不願向麥冬道了歉。流蘇也承諾會好好照顧麥冬，不會再發生今天這樣的事了。
班主任很滿意，在他看來，這件事算是完美解決了。
完美解決？
麥冬扯了扯嘴角，眼底漆黑無光，她垂眸 ，停頓了一下，然後俯身拿起放在桌角邊的垃圾袋，走到教室後面。
沒有人註意到，女生扔掉垃圾的同時，將習題冊也一同丟了進去。
態度冷漠又隨意。
她想，為什麽她們會以為...臟了的東西，她還會要。
真是…可笑啊。
麥冬丟完垃圾，正想回到位子上時，突然想到了什麽，神情微變，快步走出教室。
這會兒已經打了上課鈴，她卻置若罔聞，只是沿著走廊四處張望著，企圖尋到熟悉的身影。
“麥冬，你怎麽還在外面，都已經上課了，快回去！”趕來上課的英語老師見麥冬還在走廊上瞎晃悠，連忙板起臉喝道。
就算她英語不錯，也不應該這麽藐視校規校紀。
麥冬停住了腳步，卻沒有理他。她偏頭，微微垂下眼睫，離教學樓不遠處，她看見一道倩影慢悠悠的走著，身邊還綴著幾人，頗有種女王範。
小姑姑她，連背影都那麽奪目。
青梨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她眼裏，麥冬忍不住扣緊了欄桿，指骨泛白。
她腦海裏突然升起一個念頭，如果她大聲喚她，小姑姑...會回頭嗎？
她...會嗎？
“麥冬，我在跟你說話，你有沒有聽到啊，雖然這次你受委屈了，但你也不可以...”英語老師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可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少女目不斜視的轉身回到教室。
英語老師：“...”
現在這些學生膽子可是一個比一個大了。
自從這件事後，溫流蘇收斂了許多，不再故意接近麥冬，和她保持了距離，溫彥也很少來高一這棟樓層，兩人相安無事。
班上同學雖然知道之前的事是個誤會，但還是看不慣麥冬無視他人的毛病，雖然不會故意刁難她，但也不會給她好臉就是了。
溫維知道麥冬的成績後，又是驚訝又是高興，在飯桌上還毫不吝嗇的誇讚了麥冬一番，順便給了她幾千塊錢的零花錢。
幾千塊錢的零花錢算不得什麽，流蘇以前還常常被獎勵幾萬的零花錢，但她受不了的是父親對麥冬的讚譽，就連一向對麥冬冷淡的媽媽也點頭表示認可。
“哥哥，我是不是很沒用啊。”在聽完溫彥的描述後，流蘇仰起小臉，眼淚倏地流了下來，鼻尖通紅，卻還強忍著哭腔，讓人又憐又愛。
少年被妹妹突如其來的眼淚弄得手足無措。
“你怎麽會這麽想，我們家流蘇又漂亮又聰明，還會拉小提琴，你根本就是爸爸媽媽的驕傲啊。麥冬她英語就算考得還不錯，不也是比你低嗎？”溫彥摟住妹妹，低聲哄著，聲線柔和。
“哥哥，你不會喜歡麥冬，就不要我這個妹妹了吧？”流蘇回抱住他，將腦袋埋在少年的胸膛處，聲音甕甕的，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當然不會了，在我心裏，你才是我的妹妹。”溫彥揉了揉流蘇的頭，毫不猶豫的說。
“謝謝哥哥。”溫流蘇淚中帶笑。她微笑著，擡眸看向樓道轉角處的少女，嘴角的幅度揚得更大。
所以，溫流蘇故意引她到這兒來，是為了讓她聽到這段沒有營養的對話嗎？
無聊。
麥冬面無表情的甩了甩袖子，毫不留念的轉身離開。
溫流蘇大概不知道，哥哥這種東西，她從來沒有期待過。
沒有期待，便不會生出失望，這點她一向做得很好，以後也會一直如此。
麥冬這樣想著，將心裏那抹微弱的異樣感給壓了下來。
見少女就這麽輕松的直接走了，溫流蘇狠狠咬了下唇，眸底泛起絲絲冷意。
爸爸媽媽哥哥都是她的，沒人可以奪走他們，沒有人。
恨意有時候就是一瞬間的事，像一粒種子，在沒人註意的時候，悄悄生根發芽。
不知道什麽時候，麥冬很敏銳的察覺到班上同學對她態度的變化，和之前的討厭不一樣，是一種更明顯更刻意的嫌惡，好似她是什麽臟東西一樣。
不只是班上的同學，她走在校園內，都會有其他班的學生偷瞄她，然後小聲議論著。
麥冬沒想著理會的，直到課桌上出現的“塗鴉”徹底打破了搖搖欲墜的平靜。
“小三”“私生女滾！”“滾出一中！”“私生女就該去死！”
她靜靜的，一一掃過課桌上惡毒的詞匯，臉上沒有什麽惱怒羞憤的表情，只是眉眼越發冰冷，寡淡到極致，沒有一絲溫度。
班上的人沒說話，都在幸災樂禍的瞧著她的反應。
溫流蘇像是徹底放棄了偽裝，不再在麥冬面前裝什麽知心大姐姐，反而挑釁的朝她一笑。
所有人都在等著麥冬的反應，他們在等著她發怒，等著她哭鼻子，甚至是去老師那兒告狀。
可是沒有，這些都沒有。
女生采取了一種很讓人掃興的方式，她拿了濕抹布，一下一下擦著桌子，直至將那些刻薄的字眼擦得幹幹凈凈才松手。
“嘁，還以為有多厲害呢，沒想到是個慫貨。”
葉欣欣雙手環胸，笑得不懷好意。
麥冬是私生女這件事也不知道是誰傳的，但一傳十，十傳百，到最後差不多整個高一年級都知道溫家多了一個私生女。
可不是，這十多年都沒聽說溫家還有一個女兒，突然冒出一個女兒，還是從鄉下回來的，任誰都覺得有貓膩。
麥冬沒有回應，她很清楚，自己就算解釋了也不會有人信，自上次作弊事件後，溫流蘇和溫彥自然也不可能幫她澄清。
就算回家告訴溫父溫母，那兩人也只會讓人將學校的流言給壓下去，不會公布溫流蘇身世的真相。
畢竟...現在的溫流蘇利用價值可比麥冬大多了。
欺負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更何況，他們認定了麥冬“軟弱可欺”的性子。
自此，麥冬桌上的“塗鴉”和垃圾就一發不可收拾了，就算當時擦得再幹凈，她只要一離開教室，再回來還是會恢覆成原樣。
麥冬什麽都沒說，也沒告訴老師，只是默默的一次又一次擦著桌子。
許是她這般態度，讓背後的人越發有肆無恐。
漸漸的，她們不再滿足於簡單的小打小鬧了，在學校的公告欄上張貼了麥冬私生女的布告，甚至於在麥冬上廁所時將門反鎖，讓她在廁所待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保潔阿姨開門，她才出來。
可哪怕遭遇種種，女生的表情也依舊淡漠得可怕，沒有一點起伏。
放學後。
昏暗的樓梯口，女生木訥的站在墻角，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你說許意叫我，她人呢？”葉欣欣皺著眉，狐疑的看著女生。
“就在前面。”麥冬輕聲說道。
“你別是耍我玩吧，哼，要是你敢騙我，你該知道是什麽後果的。”話雖是這麽說，但葉欣欣卻不相信麥冬會戲弄她，畢竟這些日子，麥冬懦弱膽小，面對欺負都不敢告狀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了。
她想，怕不是許意又想到什麽捉弄麥冬的好把戲了，所以才讓麥冬叫她來的，可是...為什麽許意不先跟她說呢？
難道是想給她一個驚喜？
葉欣欣一邊想著，一邊向前走去。
可是走廊盡頭，除了一間逼仄的雜物間，再無他物。
她皺眉剛想回頭質問麥冬，肩頭卻忽然傳來一股大力，她直接被推了進去。
“啪”的一聲。
鐵門被重重關上。
“溫麥冬！你這個賤人，居然敢騙我，快放我出去，不然我要你好看！”雜物間裏，葉欣欣憤怒的咆哮著。
麥冬沒理，只在心裏默默數著數。
1...2...3...
“啊啊啊啊！！！”
果然，雜物間裏傳來一陣陣淒厲的慘叫聲。
得虧她特意找的一棟舊樓，沒什麽人，不然這會兒已經快晚上了，尖叫聲也怪嚇人的。
“救...救命！溫麥冬，你快把我給我放出去！有蜘蛛，有蜘蛛啊啊啊啊！嗚嗚嗚別過來別過來...”
鐵門被死命拍著，門外的人置若罔聞。
有蜘蛛，她當然知道啦。
畢竟...是她放進去的呀。
葉欣欣的尖叫聲越來越大，麥冬眼裏竟浮現出幾分真心實意的愉悅來。
她坐在樓梯臺階上，捧著小臉，靜靜的聽著雜物間裏少女的慘叫聲，表情依舊淡漠，但眼睛亮晶晶的，閃著奇異的光。
今日份葉欣欣完成，明天該是許意啦，至於溫流蘇嘛，當然是要留到最後咯。
麥冬愉悅的瞇起了眼。
其實這些日子的排擠打壓，學校裏的流言蜚語，以及被關在廁所過了一夜，這些事情對她而言，真的...真的只是小兒科。
嘲諷又不痛不癢的，沒什麽實質傷害。麥冬從小就習慣了被關柴房，不見天日，最嚴重的一次，柳父柳母忘了她的存在，關了她兩天，斷水斷糧，她當時才幾歲，卻感覺已經在鬼門關走了好幾遭。
不過是在廁所被關了一夜而已，真的算不得什麽。
多花了幾天時間是想調查清楚是哪幾個不長眼的，她的不作為倒讓她們以為自己好欺負了。
果然，蠢人都是相似的。
就像柳家那兩個爛人一樣，“媽媽”她現在...應該過得很好才對，不然，可就對不起她那份“孝心”了。
麥冬微微擡頭，臉上像露出了笑容，但仔細一看，又什麽都沒有。
“嗤”
一聲輕笑，在樓道間突兀響起。
哪怕葉欣欣哭喊不止，麥冬也耳尖的捕捉到這聲短促的笑聲。
她眸光微動，沒有動作，面容沈靜，可手指卻控制不住的輕顫起來。
“原來...不是乖小孩啊。”
還是熟悉的調笑聲，卻摻雜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麥冬瞳孔微縮，幾乎是下意識繃直了身體。剎那間，她好像聽不見葉欣欣的哭聲了，也聽不見其他聲音，只有女人的調笑聲深深刻在了她的腦海裏。
樓道昏暗，斜斜照進來的光線中還漂浮著灰塵細屑。
她看見，她心心念念的小姑姑，就倚在欄桿邊，偏著頭，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小姑姑眼角的淚痣似會發光，閃得她眼睛酸疼。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
“你不是說乖孩子會被人欺負嗎？我不想被人欺負。”
如果你真的不喜歡乖孩子的話，她不介意暴露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感冒，昏昏沈沈的，碼字心有餘而力不足qaq
抱歉久等了。
（寫的比較匆忙，可能明天會精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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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只是想考一個好成績讓爸爸媽媽高興，但你怎麽也不能用這種方式啊。都怪姐姐沒有教好你，沒關系，妹妹你別怕，我會去向老師求情的，求他們再給你一次機會。”
麥冬甫一進教室，就被溫流蘇給攔住了。
少女唇線微微下拉，看上去很內疚的樣子，水朦朦的眼裏閃爍著晶瑩，純潔又美好，像一個小天使，明明犯錯的是別人，她卻會因此感到難過。
她這幅樣子，沒人會不動容，除了麥冬。
穿著寬大校服的瘦弱女孩子，在全班人的註視下，動作冷硬的甩開溫流蘇拉住她胳膊的手。
她眉眼無波，瞳孔沈寂，只是盯著神色微楞的少女，很淡很慢的吐出兩個字。
“無聊。”
這是她頭一次在班上開口說話，簡簡單單兩個字讓所有人都驚訝的瞪大了眼。
女生並不是他們以為的“啞巴”，甚至於，她的聲線都出乎意料的好聽，雖然冷了點，僵硬了點，但不可否認，是副好嗓子。
溫流蘇一下就僵住了，她有些難堪的咬住下唇，明明對方只是一個在鄉下生活了十幾年，什麽都不懂的小土包子。可她卻覺得在麥冬，自己整個人像被扒光了一樣。
所有的小心思，所有惡意的想法，在那雙琥珀色的瞳孔下，無處遁形。
“流蘇，你看看你擔心個什麽勁兒，人家壓根就不領情。也是，畢竟是從鄉下來的，手腳總是有些不幹凈，理解理解。”
“還真沒見過這麽厚臉皮的人，自己作弊被抓，還這麽囂張。”
“...”
周圍的人都看不下去了，陰陽怪氣的嘲諷著麥冬。
麥冬一概不理，沒了溫流蘇的攔路，她安安靜靜的坐回位子上，拿出習題冊開始做題。
這在其他人看來就是赤/果果的無視了。
有脾氣火爆的女生直接就受不了了，她幾步上前，一巴掌將麥冬的冊子打飛到地上，神色慍怒：“你他媽裝什麽裝啊！自己作弊還有臉給別人甩臉子，就你這樣的，不知道流蘇在家裏邊受了你多少氣！”
聽到“在家裏”這三個字，溫流蘇下意識捏緊了衣角，神色有幾分不自然。她前幾天就從溫家搬出來了，這件事她沒告訴任何人，在學校除了哥哥和麥冬，誰都不知道。
在別人眼裏，她還是和麥冬住在一起生活。
“欣欣，你別這樣，妹妹她不是故意的，我沒事，不要緊的。”流蘇努力揚起一個柔和的微笑，溫聲勸道。
少女的善解人意，總是會讓人心生憐惜，同學們看向流蘇的眼神越發同情，與此同時，他們對麥冬的敵意也越發濃重。
整個班好像被生生割成了兩部分，麥冬一人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面，沒人會同情她，每個人都覺得她是罪有應得。
在同學們戲謔，鄙夷，嘲諷的眼神下，麥冬始終穩穩當當的坐在位子上，連身體都不帶晃一下的。
她的坐姿很端正，活脫脫一個三好學生。
麥冬垂著漆黑的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她沈默了片刻，終於有了動作。
女生一言不發的彎腰去撿被扔在地上的習題冊，可她剛捏住一角，本子的另一端就被一只秀氣精致的鞋尖踩住了。
她試圖扯了扯，本子被踩的死死的，抽不出來。
麥冬抿了下唇，眉眼間難得浮現出一抹鮮活的色彩。
不是尷尬，也不是難堪。
只是很淡的不耐煩。
沒錯，就是不耐煩，哪怕到現在真正面臨同學的刁難，她也僅僅只是覺得有些煩而已。
她松了手，直起身來，這才正眼看向那只鞋尖的主人。
是一個長相很明艷的女孩子，紮著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看麥冬的目光像在看垃圾一樣，厭惡不已。
“怎麽不繼續撿啊。”女生揚眉提高了聲音，有意為難她，腳下更是肆意的蹍著本子。
“小意，你別這樣。”溫流蘇上前搖了搖女生的胳膊，眨了眨眼，小聲勸著。
女生冷笑：“流蘇，像她這樣的人...”
“像她這樣的人怎麽了？”
女生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低沈的聲音打斷了。
班主任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進來，他掃視了一圈，狠狠拍打著講臺，怒斥道：“長本事了，一個個的，還搞校園欺淩？許意，葉欣欣你們兩個給我出來！其他人給我坐回位子上去！”
“憑什麽，老師，她一個作弊的都沒受什麽處罰，我們憑什麽要受罰！”許意不甘心的嚷嚷著。
“就憑這個！”班主任上前，將手上拿的英語卷子重重拍在許意面前的桌子上。
許意本是隨意的掃了眼卷子，可當看到名字和分數後，她眼神瞬間就變了，張了張嘴，卻像啞了聲，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人家麥冬憑自己的實力證明她沒作弊，你們連事情都沒弄清楚就在人雲亦雲，平時老師教你們的友愛互助，都當耳旁風了！”
班主任的話像驚雷一樣，在所有人的腦子裏炸開了花。
麥冬...她真是自己做的，沒作弊？
見許意看了卷子臉色都變了，其他人也都好奇的湊過去看，等看完後，每個人的表情覆雜多樣。
這打臉來得太突然，讓他們觸不及防。
他們的視線不受控制的移向那道削瘦的身影上。
從沒遇到這麽奇怪的人，被冤枉作弊，她不開口辯駁，真相大白，水落石出時，她也寵辱不驚，淡定到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最不可置信的還是溫流蘇，她怎麽也想不到，麥冬居然真的是憑自己考出來的，明明...明明她連初中都沒念完啊。
“流蘇，你哥哥不分青紅皂白的拉麥冬去校長那兒道歉就算了，怎麽你也認為自己妹妹是作弊呢。都是一家人，怎麽也得互相包容一下，更何況，麥冬才從鄉下回來，做姐姐的要好好照顧人家才是。你在班上人緣好，也要帶著麥冬盡力融入班集體才對。”
班主任看著溫流蘇語重心長的道。
他實在是不理解這溫家三兄妹到底是怎麽回事，平白牽扯了這麽多事，害得他還被校長訓了幾句。
頭一次當眾被班主任說，溫流蘇羞恥到整張臉都紅完了，她埋著頭，壓根都不敢擡眼去看別人臉上的神情。
不過眨眼的功夫，麥冬倒成了最無辜，最可憐的那人。
麥冬沒有管其他人對她覆雜的心思，她只是盯著被撿回桌上的習題冊看了很久。
本子已經被踩的很臟了，封面上的腳印格外刺眼。
許意和葉欣欣在班主任的強迫下，心不甘情不願向麥冬道了歉。流蘇也承諾會好好照顧麥冬，不會再發生今天這樣的事了。
班主任很滿意，在他看來，這件事算是完美解決了。
完美解決？
麥冬扯了扯嘴角，眼底漆黑無光，她垂眸 ，停頓了一下，然後俯身拿起放在桌角邊的垃圾袋，走到教室後面。
沒有人註意到，女生扔掉垃圾的同時，將習題冊也一同丟了進去。
態度冷漠又隨意。
她想，為什麽她們會以為...臟了的東西，她還會要。
真是…可笑啊。
麥冬丟完垃圾，正想回到位子上時，突然想到了什麽，神情微變，快步走出教室。
這會兒已經打了上課鈴，她卻置若罔聞，只是沿著走廊四處張望著，企圖尋到熟悉的身影。
“麥冬，你怎麽還在外面，都已經上課了，快回去！”趕來上課的英語老師見麥冬還在走廊上瞎晃悠，連忙板起臉喝道。
就算她英語不錯，也不應該這麽藐視校規校紀。
麥冬停住了腳步，卻沒有理他。她偏頭，微微垂下眼睫，離教學樓不遠處，她看見一道倩影慢悠悠的走著，身邊還綴著幾人，頗有種女王範。
小姑姑她，連背影都那麽奪目。
青梨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她眼裏，麥冬忍不住扣緊了欄桿，指骨泛白。
她腦海裏突然升起一個念頭，如果她大聲喚她，小姑姑...會回頭嗎？
她...會嗎？
“麥冬，我在跟你說話，你有沒有聽到啊，雖然這次你受委屈了，但你也不可以...”英語老師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可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少女目不斜視的轉身回到教室。
英語老師：“...”
現在這些學生膽子可是一個比一個大了。
自從這件事後，溫流蘇收斂了許多，不再故意接近麥冬，和她保持了距離，溫彥也很少來高一這棟樓層，兩人相安無事。
班上同學雖然知道之前的事是個誤會，但還是看不慣麥冬無視他人的毛病，雖然不會故意刁難她，但也不會給她好臉就是了。
溫維知道麥冬的成績後，又是驚訝又是高興，在飯桌上還毫不吝嗇的誇讚了麥冬一番，順便給了她幾千塊錢的零花錢。
幾千塊錢的零花錢算不得什麽，流蘇以前還常常被獎勵幾萬的零花錢，但她受不了的是父親對麥冬的讚譽，就連一向對麥冬冷淡的媽媽也點頭表示認可。
“哥哥，我是不是很沒用啊。”在聽完溫彥的描述後，流蘇仰起小臉，眼淚倏地流了下來，鼻尖通紅，卻還強忍著哭腔，讓人又憐又愛。
少年被妹妹突如其來的眼淚弄得手足無措。
“你怎麽會這麽想，我們家流蘇又漂亮又聰明，還會拉小提琴，你根本就是爸爸媽媽的驕傲啊。麥冬她英語就算考得還不錯，不也是比你低嗎？”溫彥摟住妹妹，低聲哄著，聲線柔和。
“哥哥，你不會喜歡麥冬，就不要我這個妹妹了吧？”流蘇回抱住他，將腦袋埋在少年的胸膛處，聲音甕甕的，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當然不會了，在我心裏，你才是我的妹妹。”溫彥揉了揉流蘇的頭，毫不猶豫的說。
“謝謝哥哥。”溫流蘇淚中帶笑。她微笑著，擡眸看向樓道轉角處的少女，嘴角的幅度揚得更大。
所以，溫流蘇故意引她到這兒來，是為了讓她聽到這段沒有營養的對話嗎？
無聊。
麥冬面無表情的甩了甩袖子，毫不留念的轉身離開。
溫流蘇大概不知道，哥哥這種東西，她從來沒有期待過。
沒有期待，便不會生出失望，這點她一向做得很好，以後也會一直如此。
麥冬這樣想著，將心裏那抹微弱的異樣感給壓了下來。
見少女就這麽輕松的直接走了，溫流蘇狠狠咬了下唇，眸底泛起絲絲冷意。
爸爸媽媽哥哥都是她的，沒人可以奪走他們，沒有人。
恨意有時候就是一瞬間的事，像一粒種子，在沒人註意的時候，悄悄生根發芽。
不知道什麽時候，麥冬很敏銳的察覺到班上同學對她態度的變化，和之前的討厭不一樣，是一種更明顯更刻意的嫌惡，好似她是什麽臟東西一樣。
不只是班上的同學，她走在校園內，都會有其他班的學生偷瞄她，然後小聲議論著。
麥冬沒想著理會的，直到課桌上出現的“塗鴉”徹底打破了搖搖欲墜的平靜。
“小三”“私生女滾！”“滾出一中！”“私生女就該去死！”
她靜靜的，一一掃過課桌上惡毒的詞匯，臉上沒有什麽惱怒羞憤的表情，只是眉眼越發冰冷，寡淡到極致，沒有一絲溫度。
班上的人沒說話，都在幸災樂禍的瞧著她的反應。
溫流蘇像是徹底放棄了偽裝，不再在麥冬面前裝什麽知心大姐姐，反而挑釁的朝她一笑。
所有人都在等著麥冬的反應，他們在等著她發怒，等著她哭鼻子，甚至是去老師那兒告狀。
可是沒有，這些都沒有。
女生采取了一種很讓人掃興的方式，她拿了濕抹布，一下一下擦著桌子，直至將那些刻薄的字眼擦得幹幹凈凈才松手。
“嘁，還以為有多厲害呢，沒想到是個慫貨。”
葉欣欣雙手環胸，笑得不懷好意。
麥冬是私生女這件事也不知道是誰傳的，但一傳十，十傳百，到最後差不多整個高一年級都知道溫家多了一個私生女。
可不是，這十多年都沒聽說溫家還有一個女兒，突然冒出一個女兒，還是從鄉下回來的，任誰都覺得有貓膩。
麥冬沒有回應，她很清楚，自己就算解釋了也不會有人信，自上次作弊事件後，溫流蘇和溫彥自然也不可能幫她澄清。
就算回家告訴溫父溫母，那兩人也只會讓人將學校的流言給壓下去，不會公布溫流蘇身世的真相。
畢竟...現在的溫流蘇利用價值可比麥冬大多了。
欺負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更何況，他們認定了麥冬“軟弱可欺”的性子。
自此，麥冬桌上的“塗鴉”和垃圾就一發不可收拾了，就算當時擦得再幹凈，她只要一離開教室，再回來還是會恢覆成原樣。
麥冬什麽都沒說，也沒告訴老師，只是默默的一次又一次擦著桌子。
許是她這般態度，讓背後的人越發有肆無恐。
漸漸的，她們不再滿足於簡單的小打小鬧了，在學校的公告欄上張貼了麥冬私生女的布告，甚至於在麥冬上廁所時將門反鎖，讓她在廁所待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保潔阿姨開門，她才出來。
可哪怕遭遇種種，女生的表情也依舊淡漠得可怕，沒有一點起伏。
放學後。
昏暗的樓梯口，女生木訥的站在墻角，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你說許意叫我，她人呢？”葉欣欣皺著眉，狐疑的看著女生。
“就在前面。”麥冬輕聲說道。
“你別是耍我玩吧，哼，要是你敢騙我，你該知道是什麽後果的。”話雖是這麽說，但葉欣欣卻不相信麥冬會戲弄她，畢竟這些日子，麥冬懦弱膽小，面對欺負都不敢告狀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了。
她想，怕不是許意又想到什麽捉弄麥冬的好把戲了，所以才讓麥冬叫她來的，可是...為什麽許意不先跟她說呢？
難道是想給她一個驚喜？
葉欣欣一邊想著，一邊向前走去。
可是走廊盡頭，除了一間逼仄的雜物間，再無他物。
她皺眉剛想回頭質問麥冬，肩頭卻忽然傳來一股大力，她直接被推了進去。
“啪”的一聲。
鐵門被重重關上。
“溫麥冬！你這個賤人，居然敢騙我，快放我出去，不然我要你好看！”雜物間裏，葉欣欣憤怒的咆哮著。
麥冬沒理，只在心裏默默數著數。
1...2...3...
“啊啊啊啊！！！”
果然，雜物間裏傳來一陣陣淒厲的慘叫聲。
得虧她特意找的一棟舊樓，沒什麽人，不然這會兒已經快晚上了，尖叫聲也怪嚇人的。
“救...救命！溫麥冬，你快把我給我放出去！有蜘蛛，有蜘蛛啊啊啊啊！嗚嗚嗚別過來別過來...”
鐵門被死命拍著，門外的人置若罔聞。
有蜘蛛，她當然知道啦。
畢竟...是她放進去的呀。
葉欣欣的尖叫聲越來越大，麥冬眼裏竟浮現出幾分真心實意的愉悅來。
她坐在樓梯臺階上，捧著小臉，靜靜的聽著雜物間裏少女的慘叫聲，表情依舊淡漠，但眼睛亮晶晶的，閃著奇異的光。
今日份葉欣欣完成，明天該是許意啦，至於溫流蘇嘛，當然是要留到最後咯。
麥冬愉悅的瞇起了眼。
其實這些日子的排擠打壓，學校裏的流言蜚語，以及被關在廁所過了一夜，這些事情對她而言，真的...真的只是小兒科。
嘲諷又不痛不癢的，沒什麽實質傷害。麥冬從小就習慣了被關柴房，不見天日，最嚴重的一次，柳父柳母忘了她的存在，關了她兩天，斷水斷糧，她當時才幾歲，卻感覺已經在鬼門關走了好幾遭。
不過是在廁所被關了一夜而已，真的算不得什麽。
多花了幾天時間是想調查清楚是哪幾個不長眼的，她的不作為倒讓她們以為自己好欺負了。
果然，蠢人都是相似的。
就像柳家那兩個爛人一樣，“媽媽”她現在...應該過得很好才對，不然，可就對不起她那份“孝心”了。
麥冬微微擡頭，臉上像露出了笑容，但仔細一看，又什麽都沒有。
“嗤”
一聲輕笑，在樓道間突兀響起。
哪怕葉欣欣哭喊不止，麥冬也耳尖的捕捉到這聲短促的笑聲。
她眸光微動，沒有動作，面容沈靜，可手指卻控制不住的輕顫起來。
“原來...不是乖小孩啊。”
還是熟悉的調笑聲，卻摻雜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麥冬瞳孔微縮，幾乎是下意識繃直了身體。剎那間，她好像聽不見葉欣欣的哭聲了，也聽不見其他聲音，只有女人的調笑聲深深刻在了她的腦海裏。
樓道昏暗，斜斜照進來的光線中還漂浮著灰塵細屑。
她看見，她心心念念的小姑姑，就倚在欄桿邊，偏著頭，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小姑姑眼角的淚痣似會發光，閃得她眼睛酸疼。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
“你不是說乖孩子會被人欺負嗎？我不想被人欺負。”
如果你真的不喜歡乖孩子的話，她不介意暴露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感冒，昏昏沈沈的，碼字心有餘而力不足qaq
抱歉久等了。
（寫的比較匆忙，可能明天會精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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