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的暗衛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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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妃平日性子溫和，很少與人起什麽爭執，這也讓皇上對她頗為寵幸。可盡管如此，入宮三年，她也未曾有過身孕。
太醫也看了，中藥也喝了，就是不見半點起色。
這一胎是她的第一個孩子，她那麽珍視，診脈出來後，就下令讓任何人都不得對外說出去，就是怕孩子糟了小人的毒手。
吃食穿度都是經過了嚴密的檢查後才用的，可就算如此，她的孩子還是沒了。
她期盼了三年才得來的孩子，就這麽沒了。
她的孩子才剛剛成型，就這麽沒了，她都還沒來得及讓孩子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柔妃剛失去孩子的那幾天，每天都哭，從早哭到晚，哭得眼睛都快瞎了。皇上來看望過她幾次，每次都被她身上濃濃的哀淒給逼退了。
她知道，皇上身為一國之君，要考慮許多方面，不能指望他為孩子報仇。
所以，她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不管付出什麽代價，她都要親自給孩子報仇。
於是，她帶著一眾人浩浩蕩蕩的去了冷宮。
向來冷清的冷宮難得這麽熱鬧，柔妃這段日子憔悴得不成人形，便是此刻化了濃妝，也掩蓋不住眉宇間的疲倦。
她剛進庭院，一眼就看見身著白衣的少女坐在石桌旁，正素手執杯，慢慢喝著茶。
聽到動靜，胡嫣放下茶杯，擡眸看去，眼神古井無波，只淡淡道：“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呵，很好，看來你也知道自己難逃一死了。”柔妃怒極反笑，恨不得現在就抽劍將胡嫣給捅死。
來人虎視眈眈，胡嫣卻一點兒都不緊張，還慢悠悠的起身，理了理有些壓皺的衣角。
她回首沖屋內喊：“阿梨。”
話音剛落，門朝內被猛地拉開，胡嫣立在原地，看著屋內那道身影朝自己一步步走來，嘴角輕輕彎起，眼底灑滿了耀眼的星礫。
得知柔妃帶著一眾奴才仆子氣勢洶洶往冷宮去了，周公公給嚇得半死，想都不用想也知道柔妃這是要給未出世的孩子出氣了。
也不曉得那嬌弱的胡婕妤會不會一個受不住，一命嗚呼了。一想到這裏，周公公不禁打了冷顫，皇上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好好照看胡婕妤的，要是出了什麽差錯，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他。
周公公可不敢怠慢，一路小跑著到了冷宮。
“柔...柔妃娘娘，快...快停下！”周公公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一邊擦著汗一邊忙不疊的高聲喊著。
結果等他仔細一看，卻發現他以為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胡婕妤正好端端的坐在石桌旁，好整以暇的品著茶。柔妃還坐在胡婕妤對面，兩人之間氣氛平和，相安無事。
好似什麽嫌隙都沒有。
而據說柔妃帶來的那些打手太監們，連一個影兒都沒看見。就一個小宮女站在胡婕妤身後。
“小周子，大呼小叫的幹甚麽，連點規矩都沒了。”柔妃擰著眉，不悅的掃了眼周公公後又端起茶杯喝著。
“妹妹，你這是什麽茶，怎麽這麽香，跟平日本宮喝的茶一點兒都不一樣。”
“若姐姐喜歡，等走的時候帶些便是。”
對話親切自然，像極了相熟多日的好姐妹。
周公公：？？？
他是不是在做夢？這個世界怎麽了？！
等一臉懵逼的周公公尷尬告退後，柔妃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冷冰冰的註視著胡嫣。
“方才你說的那些，若有一句是騙本宮的，本宮便讓你碎屍萬段。”
“娘娘多慮了，如今我身在冷宮，沒必要騙娘娘。我想娘娘心裏也明白，她們這一招可謂是一石二鳥，不僅把我拉了下來，還讓娘娘你...”
胡嫣話沒有說透，只是淡淡一笑，繼續喝著茶。
“那你為何當日不在大殿上說清楚？”柔妃面無表情的盯著胡嫣，好似要從她臉上看出什麽心虛的跡象。
胡嫣神情鎮定：“柔妃娘娘，阿嫣身世不及，就算說了，皇上也會看在容妃德妃家世的份上從輕處置。而我？恐怕都活不過第二天早上，且柔妃娘娘就算想要報仇，也沒那麽容易了，她們定然都做好了防備。那還不如先示弱，等日後再來慢慢算賬。”
一句一句，言辭懇切，邏輯合理。
柔妃不傻，等失去孩子的痛苦心緒漸漸平覆下來後，她也能想通許多事，包括胡嫣這番話的道理，她也能明白。
“你說的計劃，本宮會考慮的。”沈默了良久，柔妃緩緩開口道。
並沒有多留，柔妃很快就離開了。
看著柔妃離開的背影，胡嫣斂眉沈思了片刻，側頭看向青梨：“柔妃信得過嗎？她心裏仇恨太重了，我擔心面對容德二妃時會失去理智。”
青梨拍了拍胡嫣的肩，輕聲安慰：“小姐沒事，就算柔妃成不了，我們還可以想另外的法子...況且，我不認為梅妃會那麽輕易的失敗。”
她勾了勾唇角，眸色越發深沈。
“小姐，可別低估了一個母親的力量。”
胡嫣一怔，恍惚間回想起了娘親。
註意到小漂亮情緒的低落，青梨連忙打住，暗惱自己多話，另外轉移了話題。
“小姐，前幾日我翻出宮在街上碰到了個小乞丐，他纏著我要銀子，我走哪兒他就跟哪兒。”
胡嫣註意力果然被吸引了。“那...你給了嗎？”
青梨一本正經的答：“我給了，瞧他可憐，還多給了許多。”
“哦？”胡嫣狐疑的看著青梨，心裏很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青梨搖頭晃腦的補充道：“只是給的那些銀子都是從其他好心的乞丐大哥那裏拿的，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居然還不敢拿，一個勁兒的說不要了，等我把銀子給他塞好後，他一溜煙就跑了，也不說聲謝謝。”
胡嫣聽得一楞一楞的，反應過來後，樂得笑出聲來。
她倒清楚，這大概是阿梨編故事給她聽，她的阿梨看起來冷冷的，半分不近人情，怎麽可能會有小乞丐纏著她。
阿梨想逗她開心，那她便如她所願。
見小漂亮終於笑了，青梨也是松了口氣。
雖然故事是編的，但她出宮也是做了許多有意思的事。
比如...
幫胡茵這位新興女性勇敢追求真愛。
自從上次鳳棲樓事件後，胡茵就被胡丞相禁足了，五皇子對胡府大為不滿，胡丞相請了好幾次才請來五皇子，他強打起精神，大擺筵席。
上次被青梨整成那副鬼樣子，胡丞相怎麽可能會把這麽糗的事說出來，只能咬牙忍下，計劃著如何報覆回去。
這場請罪宴便是計劃的開端，現如今，胡府本就因著胡嫣的事被皇上牽連，一定不能再得罪五皇子了。
“翠翠，這個法子真的能行嗎？”房間裏，胡茵握著一個藥瓶，看著鏡子裏嬌俏少女的面容輕聲道。
“小姐，這是唯一的法子了，如今小姐在貴女圈子裏的名聲全都毀了，若日後想要嫁個好人家，那必是極難的，五皇子可是唯一的希望。況且...小姐不是喜歡五皇子嗎？”身後為她挽發的翠翠耐心勸說著。
“可是...這個法子會不會有些太...”胡茵還是有些猶豫，雖然她身體裏是現代人的靈魂，但這種事對於一個姑娘家還是太難為情了。
“小姐，若你覺得為難，那就算了吧。只是奴婢方才在前廳聽聞五皇子同相爺談話時說，五皇子似乎很快要娶側妃了。小姐，以丞相府的地位，嫁給五皇子最多也就一個側妃之位，若側妃被別人取代了，小姐只能是妾了。”
胡茵猛地回頭，神情惶恐。“不會的，不會的，阿逸說過，只會娶我一個的。”
翠翠似是嘆息一聲，彎腰湊近胡茵耳邊，聲音輕柔，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蠱惑。
“小姐啊，男人的話怎麽能當真呢，只有抓在手裏的才是最真實的。同樣，只有真正嫁給五皇子，才能確定得到了五皇子，不然...五皇子遲早會被別的女人搶走的。”
“小姐，五皇子那麽優秀的人，有太多太多的女子對他心懷不軌了，小姐若不抓緊這個機會，日後可就沒了。”
胡茵猛地攥緊了手裏的藥瓶，眼裏的光忽明忽暗。
“阿逸...阿逸是我的，別人都不能搶走。”
她愛阿逸，在見他第一眼就愛上了，哪怕是親眼目睹了阿逸在鳳棲樓，她也相信那只是個誤會，一定是有人在陷害他。
見胡茵的眼神逐漸變得堅決起來，翠翠慢慢退至陰影處，她嘴角輕輕勾起，看上去竟顯得有些詭異。
當夜發生的事沒有任何人知曉，只知道第二日，五皇子怒氣沖沖的離開了丞相府，只留下衣衫不整的胡茵望著五皇子的背影淚流滿面。
雖然胡丞相極力隱瞞，但這件事很快就被傳得大街小巷，人人皆知了。
所有人都知道，五皇子同胡丞相的二女兒茍合在一起了。
其他皇子黨抓住這個契機，接連上奏彈劾五皇子有失德行，雖然皇上對這種事並不怎麽在意，但到底擺在了臺面上，他只能象征性的當眾批評幾句。
但就算只是批評，對五皇子這般心高氣傲的人來說，這已經是莫大的恥辱了，更別說皇上還讓他娶了胡茵，這在他心裏就像紮了一根刺。
對胡茵的芥蒂已經有了，要消除就難了。
相比五皇子，胡茵就要慘得多了。所有人都在罵她不知廉恥，就連胡丞相每次上朝時都要飽受同僚們意味深長的眼神，甚至有心直口快的大臣直接讓他好好管教管教女兒，不要太溺愛了。
胡丞相能怎麽說，只能勉強擠著笑容，點頭應是。
要說青梨也沒做什麽，就是讓人蠱惑胡茵幾句，甚至連強迫都沒有，只能說，她很了解這位女主的性子，了解她對五皇子的感情。
有時候，愛到一定程度了，難免會做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更何況，胡茵本就不是多聰明的人，若她心性再強一點，怎麽可能會被翠翠的幾句話說動。
說到底，還是胡茵太缺乏安全感了，在這個時代，她和五皇子的地位本就懸殊極大，要想綁定住五皇子，除了這個辦法也沒其他法子了。
她太迫切成為五皇子的人，卻忽略了一件事。
五皇子還沒有那麽愛她，甚至因此對她起了厭惡心。
這般結合的姻緣，到最後也只能是以悲劇收場。
“不知廉恥，大逆不道！我胡峰怎麽會生了你這麽個東西！”
丞相府裏，胡峰坐在太師椅上，重重拍著書案，氣得直咳嗽。
“父親，我只是喜歡阿逸，再說了，皇上不是說了嗎，會讓阿逸娶我的。”胡茵跪在地上，眼神委屈，她也知道自己的行為太驚世駭俗了，但至少結果是好的不是嗎？父親又何必這麽責怪她。
“你還有理了！”胡峰怒目圓瞪，他的病本就沒有好利索，如今被胡茵這麽一氣，就更加嚴重了。
“老爺，你消消氣，消消氣。”蘇姨娘見狀連忙上前輕撫著胡峰的背。
“茵茵，你少說幾句，看你把你父親氣成什麽樣了。”
胡茵垂下頭，悶不吭聲，實際上她心裏是不服氣的。
“平日為父疼愛你，沒想到你竟然這般不知好，做出這種丟臉的事，如今，是要好好管教你了。”胡峰深深吐出一口氣，表情變得冰冷起來。
“來人，家法伺候！”
“老爺，你這是幹什麽，茵茵身子弱，經不起啊！”蘇姨娘這是真的慌了，身為枕邊人，她自然能看出胡峰有沒有在開玩笑。
“早知現在，當初就不該讓胡嫣代你入宮！至少胡嫣能守規矩，不像你這般沒臉沒皮！當初你出生時就應該直接將你溺死！省得如今還要丟胡府的臉！”
被如此辱罵，胡茵也受不住了，她怒紅了眼，當即回懟道：“別說的那麽冠冕堂皇，我只是個你想丟開胡嫣的好借口而已！而且你以為胡嫣很聽話嗎！要不是你拿胡玢做威脅，她才不會那麽乖乖聽話！”
“啪！”胡峰咬牙狠狠甩了胡茵一巴掌。
“茵茵，你別說了！”蘇姨娘嚇得驚叫一聲，連忙上前抱住渾身顫抖不止的胡茵。
“吧嗒。”
一聲脆響。
所有人循聲望去，卻見門口立著一道身影，連手裏拿的書落在地上都沒有什麽反應。
“阿...阿玢，你怎麽在這兒？”蘇姨娘捂住嘴，說話都有些結巴。
沒理會神色各異的母女兩，胡玢木著臉，將視線移向胡峰，連眼神都是恍惚的。
“父親，胡茵她說的，都是真的嗎？阿姐...真的是因為我的緣故才入宮嗎？”
胡峰沈著臉，並不答話。
氣氛一瞬跌到極點。
“可是父親，你不是說，阿姐是自己想入宮的嗎？你不是說，是阿姐貪圖宮中財富，才不要我自行入宮的嗎？甚至是搶了胡茵的機會。父親你說話啊。”胡玢上前幾步，想要問個清楚，他覺得現在腦子都成了一團漿糊。
“說說說，說什麽！我現在還是你老子！居然敢拿這種語氣來逼問我，滾，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都給我滾！”胡峰被逼問的火冒三丈，連聲怒吼。
他一把推開胡玢，面無表情的越過他走出書房。
“家法繼續！誰都不許放水！”
“老爺！老爺！”蘇姨娘連忙追了出去，想要求情。
“哼，看來你比我還要蠢，居然還相信那所謂的爹的鬼話。雖然我很討厭胡嫣，但不得不承認，她對你這個弟弟是沒話說的。只可惜啊，弟弟是個眼瞎的。”
許是破罐子破摔了，胡茵也懶得再做表面功夫，她坐在地上，揉著跪腫的膝蓋，看向胡玢的眼神又嘲諷又輕蔑。
胡玢沒理會她的冷嘲熱諷，只是木然的走出書房。
出了書房，他卻不知道往哪兒走了，胡府很大，屋子很多，可是他好像怎麽也找不到屬於自己的家。
這個丞相府冷漠孤清得很，都涼到了他心底。
走著走著，等回過神來，居然到了阿姐曾經住的院子。
院子沒人住，已經荒廢許久了，屬於阿姐的半分氣息都沒留下。
胡玢站在院子外邊，看了許久，正要離開時，眼角餘光突然捕捉到外邊的盛開的一株牡丹。
牡丹...
他還記得，阿姐做牡丹餅很好吃，他念書寫字時，阿姐總喜歡把做好的牡丹餅端來餵他吃。
阿姐也會很多字，學院夫子都喜歡她。阿姐會教他作業中不懂的問題，就算他腦袋笨，反應不過來，阿姐也不會大聲斥責，會耐心的一遍遍教他，從不會不耐煩。
阿姐說話總是溫溫柔柔的。
“阿玢，快來吃牡丹餅。”
“阿玢，明兒給你做件新衣裳吧。”
“阿玢，沒關系的，我覺得你已經很棒了，是父親要求太高了。”
“阿玢，阿姐相信你。”
...
“阿玢，你太讓我失望了。”
“阿姐。”胡玢吶吶喚道。
月朗星稀，夜涼如水。
可惜，再也不會有人溫柔的應他，再也不會有人溫柔的對他笑，說，阿玢你很棒。
“阿姐，我後悔了，阿姐，我錯了...”
少年跪在破敗的庭院外，泣不成聲。
胡茵說的沒錯，他就是瞎了眼，瞎了眼才會對胡峰抱有期望，瞎了眼才會傷了阿姐的心。
他就是個混賬！
阿姐在時，哪怕再難他都覺得這裏是他的家，阿姐走了，哪怕過得再好，他活得都像具行屍走肉。
阿姐，他真的錯了。
恍惚了一夜，胡玢第二天逃了課，到了皇宮門口，剛上前一步就被侍衛給攔了下來。
他也知道沒有令牌是進不了宮的，可他就是鬼使神差的到了這兒。
垂著腦袋，胡玢沮喪的轉身離開，還沒走幾步，就被一道大力給拉住了。
“是你！”他回頭一看，拉住他的是一襲素衣的冷面少女，正是阿姐身邊的那個宮女。
“你怎麽...”他剛想問青梨怎麽出來的，突然又意識到了什麽，連忙閉上嘴。
“你來這兒幹什麽？”青梨瞇著眼看胡玢，語氣不善。她對這小子是實打實的討厭，要不是小漂亮的弟弟，早就把他吊起來打了。
“我...我想見阿姐。我知道錯了，是我誤會阿姐了，我想跟她道歉...”胡玢抿了抿唇，目露哀求。他知道，如果青梨有能力出宮，那麽一定有能力帶他入宮的。
青梨挑眉，仔細打量了這小子，這才發現這熊孩子不知道怎麽了，臉色憔悴許多，眼睛裏都布滿了紅血絲。
“喲，早幹嘛去了？現在知道誤會了？”她絲毫不買賬，敢惹小漂亮傷心，就別怪她心狠。
胡玢耷拉著腦袋，任憑青梨說教。
不過說歸說，青梨也知道胡玢是小漂亮的一個心結，遲早是要解開的。她還是回宮問了問小漂亮。
胡玢眼巴巴的等著青梨，卻只等來了一個“不見”的回覆。
“小姐說了，自她進冷宮起，就與胡府脫離了所有關系，包括同你的。”青梨抱著雙臂，面無表情的看著胡玢，哪怕見這小子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心裏也不起任何波瀾。
“小姐還說了，讓你...以後多保重。”
少年通紅著一雙眼，表情難過到了極點，明明很想哭出來，卻還是強忍著。
“我知道了。”他輕聲說道，聲音中都隱隱帶著破碎的哭腔。
他突然跪在地上，朝著冷宮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立刻紅腫起來。
“阿姐，弟弟糊塗，讓阿姐傷心了，不管阿姐原不原諒，我都要向你說句抱歉。阿姐，請你等等我，我一定會把你救出來的，一定！”
胡玢說完起身抹了把臉，朝青梨小聲說了句謝謝，轉身快步離開。
等胡玢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後，一方隱蔽角落緩緩走出一道身影。胡嫣望著胡玢離開的方向，一言不發，眼尾卻是隱隱泛紅。
“真不見他？”青梨嘆氣，她怕小漂亮後悔。
胡嫣垂下眼睫，神情很快恢覆成了平日的樣子。她的聲音淡淡的，不起絲毫波瀾。
“日後的所有難題，他總是要一個人面對的。我原不原諒都已經不重要了，只是望他通過這次能徹底清醒過來，不要再對他那個爹抱有任何期望了，千萬別辜負了娘親。”
青梨搖了搖頭，感嘆道：“人吶，總是這樣，擁有時肆意揮霍，等到失去後才知道後悔。”
胡嫣的心結解開了，柔妃那邊蟄伏多日，也終於有了動作。
青梨說的很對，永遠不要低估了一個失去了孩子的母親的力量。
柔妃不傻也不蠢，她只是不愛參與鬥爭罷了。可這一次容德二妃算是徹底惹上她了。柔妃不聲不響的使計讓容德二妃窩裏鬥，鬥到最後再打她們個措手不及。
皇上也早就看二妃的勢力不順眼了，有心想要打擊，所以對於柔妃的小動作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過去了，甚至還會出手幫一把。
而胡玢經歷這麽多事後，仿佛在一瞬間長大了。他在府中學會了隱忍，學會了韜光養晦，不管別人如何挑釁，他都忍耐不發，做足了表面功夫。
這讓胡丞相對他失望透頂，徹底的放棄了他。但同時，也讓蘇姨娘的警惕心有了松懈，也認為他已經成了個廢人，不再對她兒子有任何威脅，也沒有再派人監視他了。
胡玢憑著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在書院打下了堅實的基礎，極受夫子的喜愛。同時他也聯系上了娘親生前留下的心腹，暗中做著準備。
每每遇到挫折時，他都會想阿姐現在一定在冷宮受苦，他不能放棄，要堅持下去，阿姐還在等著他，一定要把阿姐救出來。
而胡少爺以為正在受苦受難的阿姐，此刻正優哉游哉的靠在美人榻上，輕搖羅扇，小日子過得舒舒服服的。
“小姐。”青梨端著一盆冰塊走了進來。如今正是酷暑時節，屋子裏放些冰塊會好過許多，幸而這冷宮位置偏僻，幽靜陰涼，倒是避暑的好地方。
“看你滿頭大汗的。”胡嫣見少女額角布滿了汗珠，連忙起身，用絹帕細細擦拭著。離得近了，甚至能感受到少女過高的體溫，一寸一寸的，似乎攀上了她自己的肌膚，帶起陣陣酥麻。
“你...你自己擦擦。”胡嫣動作頓了頓，側過身，將帕子塞進青梨手裏。
青梨也不在意，笑嘻嘻的擦著。
等擦好了，她才道：“小姐，一切都準備就緒了，我們何時動身？”
這段時間她們過得還是挺舒坦的，但也只能是一時的舒坦，現如今容德二妃失勢，在皇後之下，就屬柔妃地位最高了。
這人吶，沒有得到權勢還好，一享受過權勢帶來的好處，便是再純良的人，也說不準會不會改變。
青梨能感受到柔妃對她們的敵意了，一是因為小漂亮容貌出眾，惹來嫉妒心。二是皇上已經有意想將小漂亮提出冷宮了。
小漂亮不想再進行無聊的宮鬥游戲，想要遠走高飛。那麽她就帶她走。
“就今夜吧，這裏，我是一刻都不想呆了。”胡嫣掃視著屋內的東西，表情冷漠又疏離。
“好。”青梨微笑點頭。
她轉身要出去做準備，胳膊卻被一把抓住，身後是小漂亮略顯遲疑的聲音。
“阿梨，你會跟我一起走，對吧？”
青梨頓了下，回頭看向她，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當然了，小姐，等我們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沒有人會認識我們。那樣小姐便可以尋一個喜歡的男子在一起，生一個漂亮的孩子，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那你呢？”胡嫣急促的追問。
“我？小姐都已經幸福了，還需要阿梨幹什麽呢？或許，我也會找一個俠客，跟他成親。”
胡嫣抓住青梨胳膊的手突然用力，她卻不動聲色的繼續道：“也會生一個或者兩個孩子，一男一女是最好不過的...”
“小姐，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她停住了描述，皺著眉頭扶住胡嫣。
女子的臉色很難看，陰沈的可怕，這還是青梨頭一次見小漂亮這表情，哪怕是被胡丞相胡玢惡語相向，她也不曾這般生氣。
“不，可，以。”胡嫣盯著青梨的眼睛，一字一頓的道。
“我不會成親，不會和別的男子在一起，也不會生孩子，阿梨，你也不可以。”
“為什麽？”明白小漂亮的意思，青梨心中暗喜，卻還是故意問道。
“因為...”以為青梨是不樂意，胡嫣都有些急了。
“因為阿梨你以前說過什麽都聽我的，那我不允許你跟別的人在一起，你必須聽我的。”
許是難得這般強勢，話雖強硬，聲音卻輕飄飄的，倒像是在撒嬌。
“那既是如此，小姐可要想清楚了，日後阿梨可要賴在小姐身邊永遠不走了，就算小姐反悔也沒用。”青梨笑瞇瞇的看著她。
聞言，胡嫣似是松了口氣，小聲說：“我不會的。”
不會後悔的。
其實她也不知道對青梨的感情到底是怎麽樣的，但有一點她很清楚。
她不想讓阿梨離開她，一想到阿梨和其他男子成親，甚至生孩子，她的心就疼得厲害。
阿梨是她的，阿梨說過了，她是她一個人的暗衛。
所以，她只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番外交代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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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胎是她的第一個孩子，她那麽珍視，診脈出來後，就下令讓任何人都不得對外說出去，就是怕孩子糟了小人的毒手。
吃食穿度都是經過了嚴密的檢查後才用的，可就算如此，她的孩子還是沒了。
她期盼了三年才得來的孩子，就這麽沒了。
她的孩子才剛剛成型，就這麽沒了，她都還沒來得及讓孩子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柔妃剛失去孩子的那幾天，每天都哭，從早哭到晚，哭得眼睛都快瞎了。皇上來看望過她幾次，每次都被她身上濃濃的哀淒給逼退了。
她知道，皇上身為一國之君，要考慮許多方面，不能指望他為孩子報仇。
所以，她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不管付出什麽代價，她都要親自給孩子報仇。
於是，她帶著一眾人浩浩蕩蕩的去了冷宮。
向來冷清的冷宮難得這麽熱鬧，柔妃這段日子憔悴得不成人形，便是此刻化了濃妝，也掩蓋不住眉宇間的疲倦。
她剛進庭院，一眼就看見身著白衣的少女坐在石桌旁，正素手執杯，慢慢喝著茶。
聽到動靜，胡嫣放下茶杯，擡眸看去，眼神古井無波，只淡淡道：“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呵，很好，看來你也知道自己難逃一死了。”柔妃怒極反笑，恨不得現在就抽劍將胡嫣給捅死。
來人虎視眈眈，胡嫣卻一點兒都不緊張，還慢悠悠的起身，理了理有些壓皺的衣角。
她回首沖屋內喊：“阿梨。”
話音剛落，門朝內被猛地拉開，胡嫣立在原地，看著屋內那道身影朝自己一步步走來，嘴角輕輕彎起，眼底灑滿了耀眼的星礫。
得知柔妃帶著一眾奴才仆子氣勢洶洶往冷宮去了，周公公給嚇得半死，想都不用想也知道柔妃這是要給未出世的孩子出氣了。
也不曉得那嬌弱的胡婕妤會不會一個受不住，一命嗚呼了。一想到這裏，周公公不禁打了冷顫，皇上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好好照看胡婕妤的，要是出了什麽差錯，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他。
周公公可不敢怠慢，一路小跑著到了冷宮。
“柔...柔妃娘娘，快...快停下！”周公公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一邊擦著汗一邊忙不疊的高聲喊著。
結果等他仔細一看，卻發現他以為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胡婕妤正好端端的坐在石桌旁，好整以暇的品著茶。柔妃還坐在胡婕妤對面，兩人之間氣氛平和，相安無事。
好似什麽嫌隙都沒有。
而據說柔妃帶來的那些打手太監們，連一個影兒都沒看見。就一個小宮女站在胡婕妤身後。
“小周子，大呼小叫的幹甚麽，連點規矩都沒了。”柔妃擰著眉，不悅的掃了眼周公公後又端起茶杯喝著。
“妹妹，你這是什麽茶，怎麽這麽香，跟平日本宮喝的茶一點兒都不一樣。”
“若姐姐喜歡，等走的時候帶些便是。”
對話親切自然，像極了相熟多日的好姐妹。
周公公：？？？
他是不是在做夢？這個世界怎麽了？！
等一臉懵逼的周公公尷尬告退後，柔妃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冷冰冰的註視著胡嫣。
“方才你說的那些，若有一句是騙本宮的，本宮便讓你碎屍萬段。”
“娘娘多慮了，如今我身在冷宮，沒必要騙娘娘。我想娘娘心裏也明白，她們這一招可謂是一石二鳥，不僅把我拉了下來，還讓娘娘你...”
胡嫣話沒有說透，只是淡淡一笑，繼續喝著茶。
“那你為何當日不在大殿上說清楚？”柔妃面無表情的盯著胡嫣，好似要從她臉上看出什麽心虛的跡象。
胡嫣神情鎮定：“柔妃娘娘，阿嫣身世不及，就算說了，皇上也會看在容妃德妃家世的份上從輕處置。而我？恐怕都活不過第二天早上，且柔妃娘娘就算想要報仇，也沒那麽容易了，她們定然都做好了防備。那還不如先示弱，等日後再來慢慢算賬。”
一句一句，言辭懇切，邏輯合理。
柔妃不傻，等失去孩子的痛苦心緒漸漸平覆下來後，她也能想通許多事，包括胡嫣這番話的道理，她也能明白。
“你說的計劃，本宮會考慮的。”沈默了良久，柔妃緩緩開口道。
並沒有多留，柔妃很快就離開了。
看著柔妃離開的背影，胡嫣斂眉沈思了片刻，側頭看向青梨：“柔妃信得過嗎？她心裏仇恨太重了，我擔心面對容德二妃時會失去理智。”
青梨拍了拍胡嫣的肩，輕聲安慰：“小姐沒事，就算柔妃成不了，我們還可以想另外的法子...況且，我不認為梅妃會那麽輕易的失敗。”
她勾了勾唇角，眸色越發深沈。
“小姐，可別低估了一個母親的力量。”
胡嫣一怔，恍惚間回想起了娘親。
註意到小漂亮情緒的低落，青梨連忙打住，暗惱自己多話，另外轉移了話題。
“小姐，前幾日我翻出宮在街上碰到了個小乞丐，他纏著我要銀子，我走哪兒他就跟哪兒。”
胡嫣註意力果然被吸引了。“那...你給了嗎？”
青梨一本正經的答：“我給了，瞧他可憐，還多給了許多。”
“哦？”胡嫣狐疑的看著青梨，心裏很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青梨搖頭晃腦的補充道：“只是給的那些銀子都是從其他好心的乞丐大哥那裏拿的，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居然還不敢拿，一個勁兒的說不要了，等我把銀子給他塞好後，他一溜煙就跑了，也不說聲謝謝。”
胡嫣聽得一楞一楞的，反應過來後，樂得笑出聲來。
她倒清楚，這大概是阿梨編故事給她聽，她的阿梨看起來冷冷的，半分不近人情，怎麽可能會有小乞丐纏著她。
阿梨想逗她開心，那她便如她所願。
見小漂亮終於笑了，青梨也是松了口氣。
雖然故事是編的，但她出宮也是做了許多有意思的事。
比如...
幫胡茵這位新興女性勇敢追求真愛。
自從上次鳳棲樓事件後，胡茵就被胡丞相禁足了，五皇子對胡府大為不滿，胡丞相請了好幾次才請來五皇子，他強打起精神，大擺筵席。
上次被青梨整成那副鬼樣子，胡丞相怎麽可能會把這麽糗的事說出來，只能咬牙忍下，計劃著如何報覆回去。
這場請罪宴便是計劃的開端，現如今，胡府本就因著胡嫣的事被皇上牽連，一定不能再得罪五皇子了。
“翠翠，這個法子真的能行嗎？”房間裏，胡茵握著一個藥瓶，看著鏡子裏嬌俏少女的面容輕聲道。
“小姐，這是唯一的法子了，如今小姐在貴女圈子裏的名聲全都毀了，若日後想要嫁個好人家，那必是極難的，五皇子可是唯一的希望。況且...小姐不是喜歡五皇子嗎？”身後為她挽發的翠翠耐心勸說著。
“可是...這個法子會不會有些太...”胡茵還是有些猶豫，雖然她身體裏是現代人的靈魂，但這種事對於一個姑娘家還是太難為情了。
“小姐，若你覺得為難，那就算了吧。只是奴婢方才在前廳聽聞五皇子同相爺談話時說，五皇子似乎很快要娶側妃了。小姐，以丞相府的地位，嫁給五皇子最多也就一個側妃之位，若側妃被別人取代了，小姐只能是妾了。”
胡茵猛地回頭，神情惶恐。“不會的，不會的，阿逸說過，只會娶我一個的。”
翠翠似是嘆息一聲，彎腰湊近胡茵耳邊，聲音輕柔，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蠱惑。
“小姐啊，男人的話怎麽能當真呢，只有抓在手裏的才是最真實的。同樣，只有真正嫁給五皇子，才能確定得到了五皇子，不然...五皇子遲早會被別的女人搶走的。”
“小姐，五皇子那麽優秀的人，有太多太多的女子對他心懷不軌了，小姐若不抓緊這個機會，日後可就沒了。”
胡茵猛地攥緊了手裏的藥瓶，眼裏的光忽明忽暗。
“阿逸...阿逸是我的，別人都不能搶走。”
她愛阿逸，在見他第一眼就愛上了，哪怕是親眼目睹了阿逸在鳳棲樓，她也相信那只是個誤會，一定是有人在陷害他。
見胡茵的眼神逐漸變得堅決起來，翠翠慢慢退至陰影處，她嘴角輕輕勾起，看上去竟顯得有些詭異。
當夜發生的事沒有任何人知曉，只知道第二日，五皇子怒氣沖沖的離開了丞相府，只留下衣衫不整的胡茵望著五皇子的背影淚流滿面。
雖然胡丞相極力隱瞞，但這件事很快就被傳得大街小巷，人人皆知了。
所有人都知道，五皇子同胡丞相的二女兒茍合在一起了。
其他皇子黨抓住這個契機，接連上奏彈劾五皇子有失德行，雖然皇上對這種事並不怎麽在意，但到底擺在了臺面上，他只能象征性的當眾批評幾句。
但就算只是批評，對五皇子這般心高氣傲的人來說，這已經是莫大的恥辱了，更別說皇上還讓他娶了胡茵，這在他心裏就像紮了一根刺。
對胡茵的芥蒂已經有了，要消除就難了。
相比五皇子，胡茵就要慘得多了。所有人都在罵她不知廉恥，就連胡丞相每次上朝時都要飽受同僚們意味深長的眼神，甚至有心直口快的大臣直接讓他好好管教管教女兒，不要太溺愛了。
胡丞相能怎麽說，只能勉強擠著笑容，點頭應是。
要說青梨也沒做什麽，就是讓人蠱惑胡茵幾句，甚至連強迫都沒有，只能說，她很了解這位女主的性子，了解她對五皇子的感情。
有時候，愛到一定程度了，難免會做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更何況，胡茵本就不是多聰明的人，若她心性再強一點，怎麽可能會被翠翠的幾句話說動。
說到底，還是胡茵太缺乏安全感了，在這個時代，她和五皇子的地位本就懸殊極大，要想綁定住五皇子，除了這個辦法也沒其他法子了。
她太迫切成為五皇子的人，卻忽略了一件事。
五皇子還沒有那麽愛她，甚至因此對她起了厭惡心。
這般結合的姻緣，到最後也只能是以悲劇收場。
“不知廉恥，大逆不道！我胡峰怎麽會生了你這麽個東西！”
丞相府裏，胡峰坐在太師椅上，重重拍著書案，氣得直咳嗽。
“父親，我只是喜歡阿逸，再說了，皇上不是說了嗎，會讓阿逸娶我的。”胡茵跪在地上，眼神委屈，她也知道自己的行為太驚世駭俗了，但至少結果是好的不是嗎？父親又何必這麽責怪她。
“你還有理了！”胡峰怒目圓瞪，他的病本就沒有好利索，如今被胡茵這麽一氣，就更加嚴重了。
“老爺，你消消氣，消消氣。”蘇姨娘見狀連忙上前輕撫著胡峰的背。
“茵茵，你少說幾句，看你把你父親氣成什麽樣了。”
胡茵垂下頭，悶不吭聲，實際上她心裏是不服氣的。
“平日為父疼愛你，沒想到你竟然這般不知好，做出這種丟臉的事，如今，是要好好管教你了。”胡峰深深吐出一口氣，表情變得冰冷起來。
“來人，家法伺候！”
“老爺，你這是幹什麽，茵茵身子弱，經不起啊！”蘇姨娘這是真的慌了，身為枕邊人，她自然能看出胡峰有沒有在開玩笑。
“早知現在，當初就不該讓胡嫣代你入宮！至少胡嫣能守規矩，不像你這般沒臉沒皮！當初你出生時就應該直接將你溺死！省得如今還要丟胡府的臉！”
被如此辱罵，胡茵也受不住了，她怒紅了眼，當即回懟道：“別說的那麽冠冕堂皇，我只是個你想丟開胡嫣的好借口而已！而且你以為胡嫣很聽話嗎！要不是你拿胡玢做威脅，她才不會那麽乖乖聽話！”
“啪！”胡峰咬牙狠狠甩了胡茵一巴掌。
“茵茵，你別說了！”蘇姨娘嚇得驚叫一聲，連忙上前抱住渾身顫抖不止的胡茵。
“吧嗒。”
一聲脆響。
所有人循聲望去，卻見門口立著一道身影，連手裏拿的書落在地上都沒有什麽反應。
“阿...阿玢，你怎麽在這兒？”蘇姨娘捂住嘴，說話都有些結巴。
沒理會神色各異的母女兩，胡玢木著臉，將視線移向胡峰，連眼神都是恍惚的。
“父親，胡茵她說的，都是真的嗎？阿姐...真的是因為我的緣故才入宮嗎？”
胡峰沈著臉，並不答話。
氣氛一瞬跌到極點。
“可是父親，你不是說，阿姐是自己想入宮的嗎？你不是說，是阿姐貪圖宮中財富，才不要我自行入宮的嗎？甚至是搶了胡茵的機會。父親你說話啊。”胡玢上前幾步，想要問個清楚，他覺得現在腦子都成了一團漿糊。
“說說說，說什麽！我現在還是你老子！居然敢拿這種語氣來逼問我，滾，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都給我滾！”胡峰被逼問的火冒三丈，連聲怒吼。
他一把推開胡玢，面無表情的越過他走出書房。
“家法繼續！誰都不許放水！”
“老爺！老爺！”蘇姨娘連忙追了出去，想要求情。
“哼，看來你比我還要蠢，居然還相信那所謂的爹的鬼話。雖然我很討厭胡嫣，但不得不承認，她對你這個弟弟是沒話說的。只可惜啊，弟弟是個眼瞎的。”
許是破罐子破摔了，胡茵也懶得再做表面功夫，她坐在地上，揉著跪腫的膝蓋，看向胡玢的眼神又嘲諷又輕蔑。
胡玢沒理會她的冷嘲熱諷，只是木然的走出書房。
出了書房，他卻不知道往哪兒走了，胡府很大，屋子很多，可是他好像怎麽也找不到屬於自己的家。
這個丞相府冷漠孤清得很，都涼到了他心底。
走著走著，等回過神來，居然到了阿姐曾經住的院子。
院子沒人住，已經荒廢許久了，屬於阿姐的半分氣息都沒留下。
胡玢站在院子外邊，看了許久，正要離開時，眼角餘光突然捕捉到外邊的盛開的一株牡丹。
牡丹...
他還記得，阿姐做牡丹餅很好吃，他念書寫字時，阿姐總喜歡把做好的牡丹餅端來餵他吃。
阿姐也會很多字，學院夫子都喜歡她。阿姐會教他作業中不懂的問題，就算他腦袋笨，反應不過來，阿姐也不會大聲斥責，會耐心的一遍遍教他，從不會不耐煩。
阿姐說話總是溫溫柔柔的。
“阿玢，快來吃牡丹餅。”
“阿玢，明兒給你做件新衣裳吧。”
“阿玢，沒關系的，我覺得你已經很棒了，是父親要求太高了。”
“阿玢，阿姐相信你。”
...
“阿玢，你太讓我失望了。”
“阿姐。”胡玢吶吶喚道。
月朗星稀，夜涼如水。
可惜，再也不會有人溫柔的應他，再也不會有人溫柔的對他笑，說，阿玢你很棒。
“阿姐，我後悔了，阿姐，我錯了...”
少年跪在破敗的庭院外，泣不成聲。
胡茵說的沒錯，他就是瞎了眼，瞎了眼才會對胡峰抱有期望，瞎了眼才會傷了阿姐的心。
他就是個混賬！
阿姐在時，哪怕再難他都覺得這裏是他的家，阿姐走了，哪怕過得再好，他活得都像具行屍走肉。
阿姐，他真的錯了。
恍惚了一夜，胡玢第二天逃了課，到了皇宮門口，剛上前一步就被侍衛給攔了下來。
他也知道沒有令牌是進不了宮的，可他就是鬼使神差的到了這兒。
垂著腦袋，胡玢沮喪的轉身離開，還沒走幾步，就被一道大力給拉住了。
“是你！”他回頭一看，拉住他的是一襲素衣的冷面少女，正是阿姐身邊的那個宮女。
“你怎麽...”他剛想問青梨怎麽出來的，突然又意識到了什麽，連忙閉上嘴。
“你來這兒幹什麽？”青梨瞇著眼看胡玢，語氣不善。她對這小子是實打實的討厭，要不是小漂亮的弟弟，早就把他吊起來打了。
“我...我想見阿姐。我知道錯了，是我誤會阿姐了，我想跟她道歉...”胡玢抿了抿唇，目露哀求。他知道，如果青梨有能力出宮，那麽一定有能力帶他入宮的。
青梨挑眉，仔細打量了這小子，這才發現這熊孩子不知道怎麽了，臉色憔悴許多，眼睛裏都布滿了紅血絲。
“喲，早幹嘛去了？現在知道誤會了？”她絲毫不買賬，敢惹小漂亮傷心，就別怪她心狠。
胡玢耷拉著腦袋，任憑青梨說教。
不過說歸說，青梨也知道胡玢是小漂亮的一個心結，遲早是要解開的。她還是回宮問了問小漂亮。
胡玢眼巴巴的等著青梨，卻只等來了一個“不見”的回覆。
“小姐說了，自她進冷宮起，就與胡府脫離了所有關系，包括同你的。”青梨抱著雙臂，面無表情的看著胡玢，哪怕見這小子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心裏也不起任何波瀾。
“小姐還說了，讓你...以後多保重。”
少年通紅著一雙眼，表情難過到了極點，明明很想哭出來，卻還是強忍著。
“我知道了。”他輕聲說道，聲音中都隱隱帶著破碎的哭腔。
他突然跪在地上，朝著冷宮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立刻紅腫起來。
“阿姐，弟弟糊塗，讓阿姐傷心了，不管阿姐原不原諒，我都要向你說句抱歉。阿姐，請你等等我，我一定會把你救出來的，一定！”
胡玢說完起身抹了把臉，朝青梨小聲說了句謝謝，轉身快步離開。
等胡玢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後，一方隱蔽角落緩緩走出一道身影。胡嫣望著胡玢離開的方向，一言不發，眼尾卻是隱隱泛紅。
“真不見他？”青梨嘆氣，她怕小漂亮後悔。
胡嫣垂下眼睫，神情很快恢覆成了平日的樣子。她的聲音淡淡的，不起絲毫波瀾。
“日後的所有難題，他總是要一個人面對的。我原不原諒都已經不重要了，只是望他通過這次能徹底清醒過來，不要再對他那個爹抱有任何期望了，千萬別辜負了娘親。”
青梨搖了搖頭，感嘆道：“人吶，總是這樣，擁有時肆意揮霍，等到失去後才知道後悔。”
胡嫣的心結解開了，柔妃那邊蟄伏多日，也終於有了動作。
青梨說的很對，永遠不要低估了一個失去了孩子的母親的力量。
柔妃不傻也不蠢，她只是不愛參與鬥爭罷了。可這一次容德二妃算是徹底惹上她了。柔妃不聲不響的使計讓容德二妃窩裏鬥，鬥到最後再打她們個措手不及。
皇上也早就看二妃的勢力不順眼了，有心想要打擊，所以對於柔妃的小動作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過去了，甚至還會出手幫一把。
而胡玢經歷這麽多事後，仿佛在一瞬間長大了。他在府中學會了隱忍，學會了韜光養晦，不管別人如何挑釁，他都忍耐不發，做足了表面功夫。
這讓胡丞相對他失望透頂，徹底的放棄了他。但同時，也讓蘇姨娘的警惕心有了松懈，也認為他已經成了個廢人，不再對她兒子有任何威脅，也沒有再派人監視他了。
胡玢憑著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在書院打下了堅實的基礎，極受夫子的喜愛。同時他也聯系上了娘親生前留下的心腹，暗中做著準備。
每每遇到挫折時，他都會想阿姐現在一定在冷宮受苦，他不能放棄，要堅持下去，阿姐還在等著他，一定要把阿姐救出來。
而胡少爺以為正在受苦受難的阿姐，此刻正優哉游哉的靠在美人榻上，輕搖羅扇，小日子過得舒舒服服的。
“小姐。”青梨端著一盆冰塊走了進來。如今正是酷暑時節，屋子裏放些冰塊會好過許多，幸而這冷宮位置偏僻，幽靜陰涼，倒是避暑的好地方。
“看你滿頭大汗的。”胡嫣見少女額角布滿了汗珠，連忙起身，用絹帕細細擦拭著。離得近了，甚至能感受到少女過高的體溫，一寸一寸的，似乎攀上了她自己的肌膚，帶起陣陣酥麻。
“你...你自己擦擦。”胡嫣動作頓了頓，側過身，將帕子塞進青梨手裏。
青梨也不在意，笑嘻嘻的擦著。
等擦好了，她才道：“小姐，一切都準備就緒了，我們何時動身？”
這段時間她們過得還是挺舒坦的，但也只能是一時的舒坦，現如今容德二妃失勢，在皇後之下，就屬柔妃地位最高了。
這人吶，沒有得到權勢還好，一享受過權勢帶來的好處，便是再純良的人，也說不準會不會改變。
青梨能感受到柔妃對她們的敵意了，一是因為小漂亮容貌出眾，惹來嫉妒心。二是皇上已經有意想將小漂亮提出冷宮了。
小漂亮不想再進行無聊的宮鬥游戲，想要遠走高飛。那麽她就帶她走。
“就今夜吧，這裏，我是一刻都不想呆了。”胡嫣掃視著屋內的東西，表情冷漠又疏離。
“好。”青梨微笑點頭。
她轉身要出去做準備，胳膊卻被一把抓住，身後是小漂亮略顯遲疑的聲音。
“阿梨，你會跟我一起走，對吧？”
青梨頓了下，回頭看向她，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當然了，小姐，等我們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沒有人會認識我們。那樣小姐便可以尋一個喜歡的男子在一起，生一個漂亮的孩子，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那你呢？”胡嫣急促的追問。
“我？小姐都已經幸福了，還需要阿梨幹什麽呢？或許，我也會找一個俠客，跟他成親。”
胡嫣抓住青梨胳膊的手突然用力，她卻不動聲色的繼續道：“也會生一個或者兩個孩子，一男一女是最好不過的...”
“小姐，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她停住了描述，皺著眉頭扶住胡嫣。
女子的臉色很難看，陰沈的可怕，這還是青梨頭一次見小漂亮這表情，哪怕是被胡丞相胡玢惡語相向，她也不曾這般生氣。
“不，可，以。”胡嫣盯著青梨的眼睛，一字一頓的道。
“我不會成親，不會和別的男子在一起，也不會生孩子，阿梨，你也不可以。”
“為什麽？”明白小漂亮的意思，青梨心中暗喜，卻還是故意問道。
“因為...”以為青梨是不樂意，胡嫣都有些急了。
“因為阿梨你以前說過什麽都聽我的，那我不允許你跟別的人在一起，你必須聽我的。”
許是難得這般強勢，話雖強硬，聲音卻輕飄飄的，倒像是在撒嬌。
“那既是如此，小姐可要想清楚了，日後阿梨可要賴在小姐身邊永遠不走了，就算小姐反悔也沒用。”青梨笑瞇瞇的看著她。
聞言，胡嫣似是松了口氣，小聲說：“我不會的。”
不會後悔的。
其實她也不知道對青梨的感情到底是怎麽樣的，但有一點她很清楚。
她不想讓阿梨離開她，一想到阿梨和其他男子成親，甚至生孩子，她的心就疼得厲害。
阿梨是她的，阿梨說過了，她是她一個人的暗衛。
所以，她只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番外交代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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