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了挑撥離間後，青梨便帶著小漂亮暗中回了胡府。

這幾日胡府倒是安靜許多，胡茵受了家法，躺在榻上動彈不得，蘇晴自然是要寸步不離的照看著，兩人一時半會兒也做不出什麽幺蛾子。

胡嫣直接去了胡丞相的書房，門外的侍衛，青梨一張暗衛令牌就打發了。

書房裏。

胡丞相板著臉，拿著本《法言》，正考查胡玢的背誦情況。

看樣子，情況很不理想。

“廢物，這本書你看了多久怎麽還背不下來！你看看你弟弟，比你還小一歲，就已經倒背如流了！真是沒用的東西！”

胡丞相將書狠狠扔向胡玢，眼底深處藏著一絲嫌棄：“滾出去！”

胡玢被訓得面紅耳赤，垂著頭不說話，連額頭被書給砸出血來了，他表情也不敢有一絲變化。

父親總是拿他跟庶弟比，不管做什麽事都是如此。

許是也有遷怒的成分在，這幾日父親因為茵姐姐的事氣得連蘇姨娘都不想見了，更何況他還正好撞在這槍口上了。

胡玢知道自己不夠聰明，他也努力的去背過了，可是背了又忘，總是記不住。

從小到大，父親看向他的眼神總是帶了抹失望，他也是會難受的。

他不想再讓父親失望了，於是努力的同蘇氏母子打好關系，因為他知道，父親喜歡她們。

所謂愛屋及烏，那麽父親會不會因此也會對他有幾分上心呢？

“父親，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了！”胡玢撿起地上的書，胡亂擦了一下順著額角流下來的血，眼神哀求的看著胡丞相。

“我讓你滾沒聽到嗎！”胡丞相已經不耐煩了。

“父親...”胡玢嘴唇翕張了幾下，最後只能失落的低下頭。

他又讓父親失望了。

“這麽大火氣，該讓下人準備點菊花茶，散散火了。”一聲輕笑響起。

人未到，聲先到。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女子一身素色衣衫，步劃不疾不緩，姿態從容不迫，行走間腰間系著的鈴鐺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戴著一頂白紗鬥笠，隔著一塊紗布，讓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而女子身後則跟著一名黑衣少女，手握一柄長劍，面容冷漠肅殺，眼神無悲無喜。

“青梨，你怎麽在這！”見到黑衣女子，胡丞相瞪大了眼睛，隨後看向那名頭戴鬥笠的女子，語氣不敢置信：“難道...你是胡嫣！”

女子沒說話，只是緩緩摘下鬥笠，朝一臉錯愕的胡丞相微微一笑。

“不過分別數日，父親連女兒的聲音都忘了嗎？”

聲音細細柔柔的，可每個字都藏著刺，紮得人生疼。

視線一掃，目光落在了角落裏站著的小少年，少年額角的血已經止住了，但看上去依舊有些駭人。

“阿玢，怎麽弄的。”胡嫣下意識的皺起眉頭，縱然已決定不再管胡玢，可看見他受傷，她還是忍不住多問一句。

胡玢眼神晃了晃，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又閉上嘴，偏頭不去看胡嫣。

“胡鬧！”

胡丞相盯著胡嫣，爆喝一聲，胸膛因為憤怒不停的上下起伏著。

“你身為後宮的妃子，怎麽能私自出宮！還有你，青梨，我讓你好好看著胡嫣，沒讓你順著她為所欲為！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把娘娘帶回宮中，不得讓任何人發現！然後給我滾回來受罰！”

青梨懶懶的擡眸掃了眼胡丞相，繼而扯了下嘴角，一動不動，繼續立在原地，像是當胡丞相的命令不存在似的。

“青梨，你居然敢不聽主子的命令！”見青梨沒有動作，胡丞相瞇起眼睛，語氣陰森，看樣子是要發作蠱蟲，讓青梨嘗嘗教訓了。

見胡丞相這般，胡嫣抿了抿唇，暗自懊悔自己是不是不應該將阿梨牽扯進來，畢竟阿梨的命還被握在父親手心裏。

“父親...”她剛想說點什麽，試圖讓胡丞相冷靜下來，結果剛開口兩個字，就被青梨攔住了。

“相爺怎麽知道娘娘是私自出宮，而不是經過皇上允許的？”

聞言，書房的所有人皆是一楞。

胡丞相被唬住了，覺得自己恐怕是錯怪胡嫣了，但他身為一家之主，怎麽可能因為這點小事而心生愧疚，於是理了理衣襟，裝腔作勢的問道：“那你此次出宮回府，所為何事啊？”

胡嫣看了眼青梨，眼神有些覆雜，可眼下也容不得她多想了，只得朝胡丞相行了個禮，態度放得謙卑了些。

“父親，柔妃小產了，青梨打探到是後宮的妃子故意為之的，並且想借此事加害於我，計劃不甚清楚，女兒在宮中除了青梨無依無靠的，手無縛雞之力，只能求父親幫女兒一把。”

這話半虛半實，計劃她們當然是知曉得一清二楚了，但面對胡丞相卻是故意這般說的。

“可清楚是哪個妃子？”胡丞相擰眉問道。

他就知道這女兒找上門來定是沒好事，果然如此。

“是容妃與德妃。”胡嫣抿了抿唇，答道。

宮中三大貴妃，容妃，德妃，柔妃，其中以容妃家族勢力最為強盛，連皇帝都要避讓三分。與之相對比，柔妃父親雖是大將軍，但這些年兵權也被分解得七七八八了，勢力在三人中倒算是最弱的了，孩子沒了也是實屬倒黴。

一聽這話，胡丞相心裏咯噔一下。

“阿嫣啊，為父覺得是你太多疑了，容妃和德妃是什麽地位，怎麽會為難你這麽個小嬪妃呢？定是青梨聽錯了，別多想了啊。”

含糊其辭，簡直就是含糊其辭。

胡嫣忍下心中的涼意，再度問道：“父親，女兒只想知道，明日女兒身陷囹圄之時，父親會不會念及一絲父女情分，進宮面聖幫我一把，哪怕什麽都挽救不了，只是求求情也好。”

胡丞相沒吭聲，他倒是想說些冠冕堂皇的話，可若胡嫣說的是真的，那他明日不就自打臉面嗎？容妃德妃是誰？她們背後的家族勢力那是胡丞相都只能仰望的高度。

還求情，若真的是惹到了那兩個妃嬪，他跟胡嫣斷絕父女關系都來不及，只盼皇上別因為胡嫣這個禍害連累了胡府。

胡丞相的沈默以對，已經讓胡嫣知曉了答案，她笑了笑，眼神蒼涼，心底更涼。

“阿姐，你怎麽這樣，明明是你自己犯了錯，為什麽還要讓父親求情。還不是當初你自己要進宮的，現在這一切也是你自作自受。”

胡玢突然上前幾步，不顧處理額頭的血漬，義正辭嚴的對胡嫣說道。

看上去像個正義少年一樣。

所謂誅心，不過如此了。

青梨死死捏著拳頭，目光森冷的盯著胡玢，很想現在就把這熊孩子給狠狠揍一頓，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麽那麽紅！

但到底她還是忍住了，胡玢跟其他人不同，他是小漂亮的弟弟，是小漂亮為之付出了一切的親人。

胡嫣盯著胡玢看了很久，久到胡玢都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樣子沒錯啊，是她的弟弟沒錯啊，可為什麽不過才幾月的功夫，就完全變成一個陌生人，像一頭怪物披著她弟弟的皮對著她張牙舞爪。

“胡玢。”

這是胡嫣頭一次這麽直呼胡玢的名字，她的聲音很淡，像是一陣風都能吹散。

“你一直都覺得是我自己要進宮的？不，不是，是因為你，因為我的好弟弟，若不是為了你，我何苦在深宮中殫精竭慮的生存，我何苦現在跑來求父親救自己一命。”

胡嫣心裏痛到滴血，眼尾都泛著紅意。

原來，她的弟弟是那樣看待她的啊。

她真傻，真的...太傻了。

“你什麽意思，什麽叫因為我！”胡玢心裏有些不安。

胡嫣沒有給他答覆，她只是自顧自的轉身走出書房，都沒有同胡丞相打聲招呼。

“這是你自己做出的選擇，希望你別後悔。”

臨走前，青梨回頭對著有些呆楞的少年冷冷開口。

既然你選擇了放棄自己的姐姐，那麽，你就得接受放棄所帶來的一切後果。

“胡玢，今日胡嫣來的事，你決不能告訴任何人，只當她從沒來過，聽到沒？”胡丞相在一旁冷靜開口。

可一向最尊敬他的胡玢沒有回話，他只是呆呆的看著門外胡嫣離開的方向，回想起姐姐離開時那決絕的眼神，他的心就好像空掉了一塊。

他...是不是錯了。

“父親，這次事情很嚴重嗎？你真的...不去幫阿姐嗎？”

“廢話，這件事給我爛在肚子裏，到時候皇上問起，就和她撇開一切幹系，這樣胡府受到的沖擊也會小些。”

胡丞相的態度很無情，很冷酷。

胡玢只覺得心冷，很多時候，他對姐姐的敵意是為了討父親的歡心故意做出來的，他知道，父親不喜歡看到他們姐弟兩親密的樣子。

可直到此刻，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費那麽大勁兒討父親歡心是為了什麽？

為了一句敷衍的誇讚？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都不是。

他只是...想回到從前，回到娘親還在，父親還會抱他逗他開心的時候。

呵...原來，都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回了鳶尾宮，胡嫣便一直呆呆的坐著，眼神放空，什麽話都不說。

青梨讓下人們都退下，默默走到胡嫣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這次試探，簡直慘烈啊。

“阿梨。”胡嫣頓了頓，突然開口道。

“如今，我什麽都沒了，沒有娘親，沒有父親，沒有弟弟，沒有親人，我失去了一切。”

這番話說的著實心酸，明明父親弟弟還在，卻跟死了沒什麽差別，且做出的事只會讓她更加心寒。

心傷到了極點，也就麻木了。

“我對胡府的最後一絲留念被徹底的斬斷了。”

胡嫣摘下發上金簪，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劃落一縷青絲，眼裏的一切軟弱，脆弱，傷心在這一刻悉數湮滅，取而代之的是冷漠，陰晦，決絕。

“從此以往，我只剩自己了。”

“小姐，不管發生什麽事，阿梨都會陪著小姐。”青梨沒有阻止胡嫣的動作，只是緩緩道，語氣異常堅定。

“我知道。”胡嫣眸光閃了閃，眼底的陰郁褪去些許。

她彎了彎唇角：“阿梨，你是我的暗衛，是我的影子，是我的利刃，更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她們倆早就分不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8月份考試覆習月，更新會不穩定，提前說聲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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