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大小姐讓你過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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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密布,大雨滂沱。

雨打在傘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傘沿下只隱隱露著半張白皙如玉的側顏,下顎的線條清瘦冷峭。

握著傘柄的手骨節分明,纖纖玉指。

陶青梨佇立在原地,視線落在前面不遠處躺在地上的身影上,眼神又清又冷。

【宿主,就現在這個機會上啊!趁著反派虛弱,幹掉她!】系統冷不丁的嚷嚷道,明明該是冰冷機械的呆板聲,現在的聲音卻頗有人性,就是...說出的話不怎麽有人情味兒。

耳邊傳來的聒噪聲讓陶青梨不禁皺了皺眉,美人蹙眉,哪怕表情冷冷的,也是一道風景。

她懶得理會系統,擡腳向那道身影走去。

看得出,這裏之前發生過一場激戰,零散的東西遺漏的到處都是。

她瞥了眼角落裏不知道是誰拉扯時弄掉的口紅,唇線抿成了一條刻板的直線。

走得近了,她居高臨下的打量著倒在地上,半瞇著眼的女生。

巷子有些黑,女生渾身都濕透了,頭發淩亂,唇角一片青紫,看起來既狼狽又可憐。

陶青梨冷漠著臉,眼神沒有絲毫軟化,只是矜持的擡腳碰了碰女生的腿。

連聲線都是天生的清冷:“沒死就起來。”

大雨打在夏遇的臉上,劈裏啪啦的,竟還有些生疼。在嘩嘩的雨聲中,女生的聲音格外清晰。

她吃力的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少女那張精致得不似真人的容顏,一雙瑞鳳眼眼尾微翹,分明看起來是愛笑的眼,然眼睫微垂時,卻無端端生出幾分冷意。

她撐著地面艱難起身,看向少女動了動唇,卻不小心扯到嘴角的傷口,疼得她表情都扭曲了一瞬。

她費力的牽起一絲笑容,聲音細若蚊蠅:“姐姐。”

女生一身狼狽,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眼神清澈透亮,像一眼就能看穿別人的內心。

握著傘柄的手指無意識的動了動,陶青梨抿了抿淡色的唇,一向冷然的眸子有了絲變化。

【宿主不要被反派可憐的樣子所迷惑!都是假的,假的!】察覺到宿主的不對勁兒,系統立刻出聲提醒。

“十點的門禁,沒事早點回去。”陶青梨收回視線,挺了挺背脊,淡淡道。

說完,她就轉身離開,好像她特地上前就是為了提醒這麽一句的。

【宿主,這麽好的機會你卻白白浪費了,哎,真的是太可惜了!】系統一疊聲的嘆氣,像是恨鐵不成鋼。

“我可是合法公民,幹不出殺人的事。”沒了外人在,陶青梨也不用再刻意繃著表情,她挑起眉尾,眼神似笑非笑。

【這又不一樣,宿主你的任務本來就是修覆位面,殺了崩壞位面的BUG,不僅幫了我,你還可以覆活,這多劃算啊】

是的,在巷子裏脆弱得不堪一擊的女生便是這個位面的BUG,在之前她還算不得反派,只是推進小說劇情裏的一個不起眼的配角而已。

只怪配角被打壓的太狠了,一不小心就黑化了,成了大反派,輕輕松松幹掉男女主,分分鐘崩壞世界。

而陶青梨便是被系統綁定修覆位面的任務者,她在原世界是蟬聯三屆的影後,在一次拍戲時威亞斷裂,她從高空墜落,再次蘇醒過來的時候就被系統綁定了。

據系統說,她在原世界已經身亡,只要完成修覆位面的任務,就能覆活回去,系統為她挑選的都是和反派有關系,但在劇情中可有可無的身份,但同時,她也不能崩掉原身的性格。

修覆位面有兩個辦法。

一是感化黑化反派,讓她放棄報仇的計劃。

二是直接幹掉黑化反派。

若是感化在巷子裏的那女孩兒,任務確實很簡單。只是很可惜...

她要感化的是很快就會重生而來的黑化反派。

只是一想到反派經歷的事情,陶青梨就有些頭痛。

講真,但凡一個人在經歷了父母雙亡,寄人籬下,同學打壓,男女主的惡意針對,高考前差點被強/奸這些事,不黑化都說不過去吧。

【宿主加油,我相信你!】系統倒是沒心沒肺的加油助威。

青梨:謝邀,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擔不起這大任。

回了陶家,青梨剛將傘遞給一旁的女傭,就看到了面前站著的女人。背披英倫格子披肩的婦人燙著一頭時尚的深棕色卷發,皮膚保養得極好,只眼角浮現著淡淡的細紋。

婦人朝女傭招了招手,吩咐道:“去把熬好的湯端來。”說完她又看向青梨。

“小梨啊,這麽大雨你跑出去幹什麽,你看看頭發都濕了,萬一受涼了怎麽辦。”陶母話雖抱怨,但語氣卻是滿滿的關懷,她拿過毛巾細細的為青梨擦拭著被雨水濺濕的發尾。

“媽,您管她呢,人都這麽大了,又不能被您拴著,難不成您還想擱褲腰帶揣著呢。”沙發上,躺著打游戲的陶小少爺順嘴插了一句。

“陶琛,你怎麽說話的!”陶母臉一黑,開口就是呵斥。

“陶琛,今天的功課做了嗎?”青梨倒是沒什麽情緒,只是拿眼涼涼的瞧著這個雙胞胎弟弟。

一聽這清冷的調子,陶琛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甕著聲音答:“馬上就去做。”在學校裏他是無法無天的小霸王,可在家...他的地位就只能排倒數第一。

他姐的地位最高,其次就是他媽,再然後就是他爸,排在第四的甚至都不是個人,而是他姐養的狗...

陶·小霸王·琛無奈嘆氣,他命怎麽就這麽苦啊。

哎,等等!

他才不是倒數第一,夏遇那臭丫頭才是!

想到了這點,陶小少爺的心情又好了起來,他哼著小曲,繼續打游戲。

說話間,熱湯已經被端上來了,青梨端起白瓷盅喝了口,鮮嫩順滑的熱湯順著喉嚨流進胃裏,身子都暖和了起來,她又擡頭看向墻上的掛鐘,時針正好指在10點。

也就在同一時間,夏遇頂著大雨跑了進來,她身上的衣服都還淌著水,滴落在實木地板上,匯成了一小塊水漬。

屋內寂靜了一瞬,好似夏遇是什麽汙穢的東西一樣,她一進來,原本還算輕松的氛圍都凝固了幾分。

“抱...抱歉。”夏遇抓著濕噠噠的衣角,小臉漲得通紅,神情無措又怯弱。

陶母一改面對青梨時的慈眉善目,在夏遇面前端足了貴婦人的架子,她輕飄飄掃了眼站在大門口,窘迫萬分的女生,眼裏盡是輕蔑,連多餘的話都懶得說一句。

“噗呲,我說醜丫頭,你這造型還挺獨特啊。”陶琛連游戲都不玩了,坐起來戲謔的打量著“落湯雞”,一邊還嘖嘖感嘆。

“醜到你這份兒上還真沒人了。”

少年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從小又是嬌生慣養的小少爺,說的話從不經大腦,他自然不知道自己的隨口一句會給一個女生帶來多大的傷害。

當家主母和少爺都是這樣了,那看主人家眼色做事的女傭自然對夏遇更顯鄙夷。

陶琛玩笑般的嘲弄似無數把利刃,插進她早已搖搖欲墜的心尖上,夏遇垂下漆黑的眼睫,薄唇在雨水的沖刷下早已沒了血色,蒼白寡淡到了極點。

沒有問夏遇為什麽放了學到現在才回來,也沒有問她臉上的傷是怎麽回事。對夏遇的態度母子倆的冷漠,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青梨對此一點兒都不奇怪。

幾個月前,陶父出差回來的路上,不小心出了車禍,牽連到一個無辜路人身亡。那個路人就是夏遇的父親,夏遇母親去世的早,就只有父親一個親人了,此後她便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

陶父心裏還是有些愧疚的,便去了一趟福利院將夏遇帶了回來。當然並不只是因為愧疚,更多的是擔心有人會利用夏遇做文章,將夏遇放在自己的眼皮下看著,那要放心許多。

對家人,他只是說這是故人之女,帶回來照顧著。出車禍還牽扯到一條人命,這件事當然要爛在肚子裏,若是被公司的對立勢力打探到了,那又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所以陶父連家裏人都沒有告訴實話,不是不相信家裏人,而是怕隔墻有耳。

就連夏遇自己也不知道父親是因為陶父間接導致死亡的,她和父親的感情並不深厚,許是因為她父親喜歡賭博的原因,時常夜不歸宿,睡在賭場裏,對她也漠不關心。

可是夏遇沒想到再看到他人的時候已經成了一具屍首,再後來就是陶父在福利院找到她把她帶走了。

畢竟陶家家大業大,多一張嘴算不得什麽。

陶父在事業上有所作為,在感情上卻是個白癡。女人多敏感啊,又何況是陶母這樣心性多疑的女人,她懷疑夏遇是陶父在外面的私生女,但又不好直問。

可是她三番五次,拐彎抹角的試探,得到的答案不是敷衍就還是敷衍。她也花錢找私家偵探調查過夏遇的身份,可這麽一個小丫頭的身份居然被隱瞞得徹徹底底,什麽有用的線索都查不出來。

陶母越發認定了夏遇私生女的身份,老公背著自己將私生女帶了回來還隱瞞身份,這換做誰都受不了。

偏偏她還是個喜歡把心事往肚裏藏的人,雖嘴上不說,但對待夏遇的態度不是冷淡就是陰陽怪氣的嘲諷。時間一長,夏遇在陶家的地位就越發尷尬了。

陶琛就沒有多覆雜的心思了,他就單純犯中二病,看夏遇惹得自家母親不痛快,還土裏土氣,醜不拉幾,他自然不可能給夏遇什麽好臉色看。

陶琛小朋友在自家姐姐盛世美顏的熏陶下已經成為了一個資深顏狗,自己本身又有著一張好皮囊,眼光可不是一般的挑剔。

這年夏遇才十五歲,她長在小城裏,有著在安市少見的質樸,白凈的小臉秀氣可人,眉眼還未完全長開,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兒。

或許穿衣打扮是土氣了點兒,但遠沒有陶琛說得那麽不堪入目。

“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吧。”就在夏遇難堪得眼眶都要紅了的時候,青梨突然開口道。

夏遇忙不疊的點頭,低著腦袋,不敢看其他人的眼神,飛快的跑進自己的房間。

“吳媽,等她洗完澡出來了,端碗熱湯到她房間裏。”看著女生落荒而逃的背影,青梨抿了下唇角,突然向女傭吩咐道。

“是...什麽?”吳媽下意識的應道,但反應過來後一臉的驚訝,她是不是聽錯了。

大小姐居然讓她給夏遇端湯?!大小姐不是向來都是無視那人的存在嗎,有時候吳媽都懷疑,大小姐是不是壓根就不知道夏遇的名字。

原主一向清高冷傲,確實從沒有把夏遇放在眼裏,就算知道夏遇在學校裏過得很艱難,也沒有出手幫忙的打算。

在青梨微冷的眼神下,吳媽湧上喉頭的話又咽了回去,老老實實的去了廚房。

“不是吧,姐你轉性了?怎麽不見你對我這麽仁慈呢。”陶琛誇張的叫著,盯著青梨擠眉弄眼的,樣子著實欠扁。

陶母倒沒有多少疑惑,只覺得是女兒平日裏很少和夏遇待在一起,所以關系冷淡,但看到夏遇這麽狼狽的樣子,女兒自然是起了一分憐憫心。

哎,還是小梨心腸太軟,太善良。陶母無奈嘆氣。

青梨扭頭看向自家皮得不行的弟弟,眼神非但沒有回暖,反而愈發冰冷。

“這次考試我要是再看見你的名字排在倒數第一,就做好被我補習的準備。”

陶琛:笑容逐漸僵硬jpg.

原身的性格就是這樣,天生冷淡,但好勝心極強,她和陶琛明明是雙胞胎,卻是兩種極端。

前者自律,優秀,從小到大從沒下過年紀第一的寶座;而後者...搗亂,闖禍,從小到大在倒數第一上穩如老狗。

幽怨的看著氣場全開的姐姐上樓回房間去了,陶琛躥到陶母面前,癟著嘴求安慰。

“媽,你看姐,她又在嚇唬我。”哪怕是告狀,聲音都是一壓再壓,生怕樓上那個煞神聽到。

陶母瞟了眼自家兒子那染得黃不黃,黑不黑的雜毛,一臉嫌棄:“離我遠點,小梨浪費自己的時間給你這根朽木補習,你還有臉不高興?滾滾滾,看見你這張臉就煩。”

陶琛:???他臉怎麽了?全身上下,就他臉值點錢了,媽居然嫌棄他臉!

鑒定完畢,是親媽沒錯了。

陶琛傷心欲絕的蹲回角落裏,陷入自閉。

青梨回到房間,鎖了房門,瞬間就放飛自我了,她撲在柔軟的大床上,舒服的喟嘆一聲。

原身房間的布置是冷色調的,整潔而理性,很符合原主的氣質。

“汪!”角落裏蹲著一條米白色的拉布拉多犬,正睜著圓鼓鼓的黑眼睛看著青梨,屁股後面的尾巴一翹一翹的,還頗有人性化的歪了歪腦袋。

很難看出,像原主這樣情感寡淡的人竟然還會飼養寵物。

青梨翻身側躺著,單手支著腦袋,饒有興味的看著幼犬,伸手朝它勾了勾手指。

“小一,過來。”

小一立即豎起了耳朵,屁顛屁顛的起身湊近青梨。原主雖然對愛犬還算寬容,但也不允許一條狗上她的床,小一也非常聽話,老老實實呆在自己的位置,也不亂跑亂躥。

青梨摸了摸小一的腦袋,給它順毛。

小一開心的直搖尾巴,從喉嚨裏發出舒服的“咕嚕”聲。

【宿主,你不是說在人面前,不卸下偽裝,是作為影後的基本素養嗎】系統看著逗狗逗得正歡的青梨,只想使勁兒搖著她的肩膀,大吼一聲。

啊餵 ,你人設崩了啊!

青梨挑眉,嘴角含笑:“小一又不是人,至於你...也不是啊。”

系統:【...】話雖沒錯,但聽著怎麽就這麽不爽呢。

【宿主為什麽在陶家人面前維護反派,難道宿主想采取感化反派這個方案?】

青梨輕笑,橘黃色的燈光映得她原本清冽的眉眼都柔和了不少。

“當然不是。”

【那為什麽?】系統不解。

青梨笑意盈盈:“你猜。”

系統:【...】猜猜猜,猜你妹哦。

青梨一邊rua亂小一的軟毛,一邊回想起女生那雙剔透明亮的眸子。

心跳不自覺的漏了一拍。

那麽漂亮的眼睛,哭腫了可就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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