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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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面宿儺是在綾小路葵差點睡到地上時回來的,他走路時沒有聲音,把她拎起來的時候嚇了她一跳。

“你去哪啦?”綾小路葵聞到了兩面宿儺身上那些陰陽師特有的熏香,皺了皺鼻子問道。

兩面宿儺抱著她走出了花開院家。

他沒有引人註目的打算,也不想像那些巡邏的武士一樣慢悠悠地在街道上閑逛,於是便踏上了兩旁長屋的屋脊。

“不是怕被鬼吃掉嗎。”兩面宿儺沒回答她的話,反而笑容戲謔地垂下眼看她,“你還真是到處都能睡啊。”

綾小路葵瞬間忘了自己剛才問的問題,她瞪了他一眼,有些不服氣:“不是你讓我待在原地別亂跑的嗎,照做了還不行。”

主要是兩面宿儺向來說話算話,她還想快樂地蹦蹦跳跳,不想拄著個拐杖像蝸牛。

說到這裏,覺得自己的邏輯簡直完美的綾小路葵又找回了底氣。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驕傲什麽,但總之就是驕傲地挺直了脖子。

“是嗎,你很得意啊。”兩面宿儺沒理她那些小動作,他頗有興致地勾起一邊唇角,垂目望進她清澈透亮的眼底,“那我誇誇你吧。”

綾小路葵回憶了一下兩面宿儺上次誇獎她的時候。

好久以前了,記不清了。

瞎貓撞見死耗子,還有這等好事?

“不行。”綾小路葵想了想道,“我得存著。”

綾小路葵已經想好了,等回去以後就要讓宿儺說她十遍一點也不胖。

或者上網搜一下五百字的彩虹屁,打印出來讓他念。

詛咒之王總不能出爾反爾吧。

少女揚起的眉間透著狡黠,昳麗的面容中透出與白天截然不同的光彩。

兩面宿儺捏了捏她的耳垂,不太在意道:“隨便你。”

好耶。

她已經可以想象出回去以後聽到她說的話臉臭掉的兩面宿儺了。

綾小路葵越想越快樂,好一會兒才回憶起重點。

她沒再主動和兩面宿儺搭話,開始設想待會回到兩面宿儺府邸中最糟糕的情況。

綾小路葵這麽想著想著,忽然驚悚地聽到了兩面宿儺喊出了“虎杖悠仁”的名字。

聽錯了嗎?

好像沒有。

……

震驚,警覺,難以置信。

可兩面宿儺沒有理會她這變幻莫測的表情,他的指腹摩挲著她變淺的耳洞,不輕不重地按了按。

“虎杖悠仁。”他面無表情地重覆道,“那小鬼身上有我的咒力,不會死。”

可咒力不也是要自己用的嗎?

綾小路葵剛想這麽說,一個可怕的念頭就從腦子裏閃過了。

難、難道……

“你什麽時候知道我在騙你的?”少女有些害怕了,小心翼翼的在兩面宿儺的懷裏往外挪了挪。

她剛一動,就被兩面宿儺拽了回來。

“一開始。”兩面宿儺道,他看上去不怎麽生氣,唇角的弧度看上去反倒更肆意了些,“你以為你能騙過我?”

可惡,騙不騙的,她之前不就騙到靈力的使用方法了嗎。

雖然手段低劣了點,過程痛苦了點,但要不是那麽做的話,她就真的要變成只能依靠兩面宿儺的廢物了。

不,不對,好像有哪裏不對勁的地方。

這樣一來,兩面宿儺應該就已經知道虎杖悠仁身上的他的咒力是受肉導致的了。

可他不僅沒有直接把她的心臟挖出來掌控他們之間的束縛,看起來還挺悠然自得的。

這也就意味著……

“你想變成詛咒。”綾小路葵肯定地說道,音調下意識地提高了幾分,“你瘋啦?”

他原本就打算變成詛咒。

她就說,即使不能使用反轉術式,可拼領域兩面宿儺怎麽會輸呢?

兩面宿儺對於她想明白這點並不意外,他低低地笑了一聲,任由她十指托住自己的臉,順著力道低下頭來。

“真是令人意外的反應啊。”兩面宿儺啞聲道,“你不是巴不得我變成那樣嗎。”

綾小路葵語塞,聲音小了點:“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的。”

她的確經常罵兩面宿儺不是人,但沒想讓他從人變成詛咒。

要是早知道有獄門疆這種東西,或許虎杖同學也不用受那個苦了。

“變成詛咒會很無聊的。”綾小路葵不知道該拿出怎樣的的表情面對兩面宿儺,她既擔心兩面宿儺明天從哪裏弄來本變成詛咒的書改寫歷史,又擔心說得太多被時政追殺。

於是少女松開了捧著兩面宿儺的臉的手,她的眼睫顫了顫,連帶著目光也隨傾灑的月光移了下來。

“我也會很無聊的。”

半晌,兩面宿儺聽她這麽囁嚅道。

兩面宿儺沈默地註視了她一會,他嘖了一聲,而後粗魯地捏著她的臉掰正:“不準哭。”

綾小路葵:“?”

綾小路葵:“我還沒哭呢!”

少女大聲辯駁著,捋到耳後的金發滑下,有些掩住了眼睛。

兩面宿儺覺得礙眼,索性把這不聽話的一縷削掉了。

綾小路葵楞楞地看著掉到腳下的金發,後知後覺地擡手摸了摸自己參差不齊的發型。

這樣才是真想哭了。

“頭發要長很久的啊!”少女氣得脖子都紅了,手握成了拳頭。

她沒用靈力,但力道也不小。

兩面宿儺任由她垂了一下,表情沒什麽變化,連眉頭也沒皺。

“聽好了,我說過很多遍,這是最後一遍。”

兩面宿儺道,他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語氣不太愉快。

“你是我的東西,在我沒把你丟掉之前,你哪都不許去。”

綾小路葵完全不理解他在說什麽。

不是頭發的問題嗎?難道他以為她說的“無聊”是指他變成詛咒後她就要和他分道揚鑣飛升去高天原?

綾小路葵這麽吐槽著,突然發現兩面宿儺可能真的是這麽想的。

也對,這個時期的她可能的確還不是那麽喜歡他。

不僅沒那麽喜歡他,可能還巴不得他早點逝世,然後繼承他的遺產去高天原買房。

……等等,她以前這麽惡毒的嗎。

綾小路葵深刻地反思了一會自己這比兩面宿儺還兩面宿儺的行為。

“誰要去高天原啊。”片刻,回過神來的少女嘟囔道,“我這輩子都不去高天原,那些神明可惡毒了。”

趁她沒記憶把她騙得團團轉,還想讓她和兩面宿儺自相殘殺。

偏偏他們還是一群死不了的家夥,她把他們炸去黃泉了都還能爬回來。

但這些話她又不能對現在的兩面宿儺說。

憋屈。

等她回去從小福嘴裏問出算計她的都有誰,她還要再去炸一遍他們的神社。

低頭認真思考著這些的少女並沒有發現兩面宿儺在看著她,她一下委屈一下明亮的神色落入兩面宿儺的眼中,很快轉變成了她又在裝可憐的證據。

兩面宿儺被她氣笑了,懶洋洋地開口道:“誰又欺負你了?”

綾小路葵哼了一聲:“反正你要是明天變成詛咒的話肯定有人來欺負我。”

她沒有道理,只有歪理。

但兩面宿儺並不為此感到厭煩。

相反地,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麽抗拒一件事的模樣。

“這麽在意啊。”兩面宿儺挑眉,他好似是找到了新的樂趣,於是懶懶地發出了聲鼻音。

“我不是一直都很在意你的事情嗎。”綾小路葵不理解兩面宿儺在想什麽,只是理所當然地回答。

但她剛說完,耳朵就被兩面宿儺咬了一下。

她感到有血液流了出來,可還沒落下,就被猩紅色的舌頭卷了回去。

尖銳的犬齒細細地研磨著她的皮膚,弄得她的喉嚨有些發癢。

“行啊。”

兩面宿儺笑了一聲,帶著她跳進了府邸中的庭院。

“那就不變了。”



兩面宿儺的府邸被妖怪襲擊了,這幾乎是他們前腳剛走後腳就發生的事情。

這倒也不是第一次發生的事,畢竟兩面宿儺仇敵眾多,大多時候還懶得設結界。

但聽瑟瑟發抖的幸存的侍女闡述,是睡覺睡到一半被吵醒的虎杖悠仁和一位手握長刀穿著藍色狩衣的人救了她們。

長刀,藍色狩衣。

這不就是三日月嗎?

可是太刀到了晚上幾乎等於半個瞎子。

一想到她絕美的三日月要磕磕絆絆地對付妖怪的場景,綾小路葵就想把那些妖怪像土豆一樣種進地裏。

“又是你的朋友?”察覺到她心情的變化,兩面宿儺威脅似的說道。

綾小路葵:“你要相信這世間有真善美,說不定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路人而已。”

為了不露餡,綾小路葵說這話的時候刻意把臉繃得緊緊的。

她拍了拍兩面宿儺攬著自己的手臂,示意侍女已經給她拿來了鞋子,可以把她放下來了。

然而就在她做這個動作的下一秒,綾小路葵眼睜睜地看著好好的一雙木屐就像她的頭發一樣變成了兩截。

兩面宿儺:“現在沒有了。”

綾小路葵現在知道他平日裏被她氣笑是種什麽感覺了。

“這是你幹的,不是我說的啊,下次你打架因為這個打輸了不能怪我。”綾小路葵時刻謹記著兩面宿儺過去的誣陷。

兩面宿儺道:“嗯,我幹的。”

可惡,別承認啊,她還想去看看虎杖同學有沒有受傷的。

一想到這裏,綾小路葵就開始了她的作死行徑。

“有本事你待會睡覺也抱著我。”她冷笑著說道,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酷一點。

兩面宿儺睨她一眼:“你想了半天就想到了這個?沒意思。”

鄙視她!他竟然還敢鄙視她!

明明先開始幼稚的是他自己!

綾小路葵吸了口氣,不死心:“我說真的,昏迷的時候不算,我睡覺會夢游的,打拳的那種。”

兩面宿儺滿不在乎地“哦”了一聲,他向前邁了一步,跪在地上的侍女就自動退開。

他沒說要去哪,但綾小路葵已經看出來了這是通往兩面宿儺寢間的路。

……咦,剛剛她為什麽不閉嘴來著?

綾小路葵忽然意識到了這點。

“你又算計我。”醒悟過來的神明滿臉悲痛。

盡管知道自己是容易被挑釁的性格,但她總在這種不太重要的地方輕而易舉地上當。

明白了這一點後,綾小路葵本還想再說些什麽,可餘光卻先瞄到了遠處探出個腦袋的小小身影。

“綾小路大人!”眼見被發現了,蓮器索性從柱子後面挪了出來,他呼喊著神明名字的時候聲音激動而高亢,擡頭對上兩面宿儺的眼睛時又馬上萎了。

“宿儺大人。”他像模像樣地喊了一句。

“有受傷嗎?”趁著兩面宿儺沒有回應他的打算的空檔,綾小路葵問道。

乖巧的神器搖了搖他的小腦袋,他一點也不怕兩面宿儺,小跑著就跟了上來。

“沒有。”他回答道,“虎杖大人的式神很厲害,我都沒有怎麽出手。”

綾小路葵的笑容僵住了。

她認真地註視著她“失而覆得”的神器。

蓬松的金發,小草般翠綠的眼睛。

配上天真可愛的笑容,就像個童話裏的天使。

“不是所有咒術師都有式神的哦。”

神明的語氣仍帶著幾分寵溺與親切,臉上卻已然沒了表情。

“你不在那裏,蓮器。”

她的聲音冷冽下來,又重覆了一遍。

“這裏遭到襲擊的時候,你去了哪裏?”

幼小的孩童後退了一步,幹凈的眼瞳中倒映出那交疊的手指。

[一式,縛]

綾小路葵幹凈利落地斷掉了他逃跑的後路。

她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招數會用在這種地方,有些難過地垂下了眼睛。

可盡管是這樣,她依舊展現出了神明應有的耐心。

“沒關系,只要不是這場襲擊與你有關系,你說什麽我都仍舊愛著你。”

少女的嗓音輕柔和緩,像是落在心上的一片羽毛,有著難以發現的吸引力。

“如果是呢?”等蓮器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被哄誘著說出了這樣的話。

他立刻閉緊了嘴巴,但為時已晚。

綾小路葵沈默片刻。

“我會把名字還給你。”她說道。

[給予無處可去,無法逝去的你歸去之地]

[吾名綾小路,獲持諱名,止於此地,假名命汝,為吾仆從,從此尊名,其皿以音,謹聽吾命,化吾神器]①

[來吧,蓮器]

她曾經賜予了他名字,當然也能收回來。

綾小路葵感到有人摸了摸她的頭發。

兩面宿儺在幸災樂禍地看戲,她卻忽然有了勇氣。

綾小路葵又頓了頓。

“我不要你了。”

神明對著她的神器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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