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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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十個月後,他們終於回來了,回到了玄暨,回到史可,回到他們的家。

柱子、麥子、吳畏……他們得到消息後,飛快的來到雅苑,在二傻的小屋裏,見到了二傻。

柱子又長高了一大截,基本已是成年人的高度了,粗看上去,似乎比二傻還要高小半頭,可當看到二傻沒有喜怒哀樂的木然面孔時,仍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翡翠過去拉過柱子,抱在懷裏拍了拍:“哭什麽,二傻現在還活著,你就該樂了,你不知道,我那會兒都要被他嚇死了。”

柱子從翡翠懷裏掙出來,去拉二傻的手,二傻任他拉著,眼神空洞,肢體松弛,一絲多餘的反應也沒有,柱子求助的看著翡翠:“那二傻什麽時候會好?”

“不知道。”翡翠端過一杯茶,放在二傻的口邊,二傻像嬰兒一樣張口喝了:“我們應該慶幸,二傻還能吃飯喝水,還有正常的生理反應,不然…算了,不說這些了,你們看也看了,都各回各家吧,二傻也該休息了。”

幾個探病的人依依不舍的出去了,柱子走前對翡翠說:“你能去跟玄夜說一聲,讓我也住這裏麽?我想閑暇的時候,多跟二傻待一待,跟他說說話,萬一他能想起我們來呢?”

翡翠摸摸柱子的腦袋:“知道了,你快去香香酒店吧,二傻這邊離不了我,你把外面照顧好,就是幫了家裏的大忙了,等晚上關了店,你直接過來住,好嘛?”

“嗯。”柱子走了,翡翠看著一步三回頭的柱子,心裏嘆氣,二傻並不只是單純忘記了我們啊。

那會兒在彩發的時候,玄月已經通過檢查,明白了二傻的情況,簡單來說,現在二傻這幅軀體裏,並沒有靈魂存在。

翡翠質疑:“靈魂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玄月你是如何判斷的?”

玄月:“我們玄暨認為,人是由本我和自我構成的,本我是我們的思想意識,也就是靈魂,自我,則是我們的軀體。二傻現在的情況,極度符合本我消失,自我獨自存在的表現。”

那會兒,翡翠被什麽‘本我自我’繞的頭暈,他充滿希翼的問玄月:“那有沒有辦法,把他的本我找回來。”

玄月:“正常情況下,本我自我交纏在一起,兩者缺少任何一個,生命都無法延續,除了我們玄暨皇族,未曾聽說什麽人能做到本我自我分離。”

翡翠靈機一動:“難道二傻是你們玄暨的皇族?”

一直沈默不語的玄夜忽然說:“二傻不是,我可以確定。”

一句話打破了翡翠的幻想,他求助的看著玄月和玄夜,想從他們眼中找到一點兒二傻能夠康覆的希望,奈何兩人都無法給他。

而之所以這麽著急回玄暨,也是玄月提議,這樣他才好廣閱典籍,必要的時候,玄月要回皇城,那裏關於本我的書籍,應該會多一些。

如今回來了,三人各有自己要忙的事情,翡翠貼身照顧二傻,一刻不離,玄月整裝修整,立刻回王城,而玄夜,則著手處理這十個月積攢的事務。

時間飛逝,轉眼間,回玄暨已經一個月了。

翡翠覺得,他們的生活姑且稱得上平淡安詳吧。

二傻和個大娃娃一樣,白天由翡翠貼身攜帶,一刻不離,晚上,則由玄夜接班,全程看護。

這項工作,一絲也馬虎不得,翡翠有一次稍不註意,二傻就把臉埋在洗漱盆裏,要不是發現的及時,二傻就活活淹死了。

那之後,翡翠更是打醒了十二分精神,好在時間長了,他也慢慢適應了這種生活,現在,他倒是十分擔心玄夜。

玄夜粗看沒什麽變化,白天處理公務,閑散的時間會過來和翡翠一起照看二傻,他經常帶二傻去菜園,玄夜說,那裏有他們很多的回憶。

雖然明知二傻並非失憶,但目前他們能做得,也僅此而已。

玄夜包攬了夜晚照顧二傻的大小事務,翡翠真正開始覺得擔心玄夜,是在那一天的晚上。

那天,翡翠把二傻交給玄夜後,臨睡前忽然想起有個事兒忘了給玄夜交代,於是他去兩人的房間。

敲了半天門,裏面沒有反應,翡翠於是輕輕推了推門,才發現裏面壓根沒鎖。

翡翠探頭張望,發現玄夜就坐在桌邊,對著桌面發呆。

那怎麽不過來開門,以他們的感官,沒理由聽不見啊。

“玄夜,我忘了跟你說……”翡翠邊說邊向內走,同時看了看紗帳裏睡得安然的二傻,確定他沒被驚醒後到桌邊坐下:“二傻他飯吃的好像比之前少了些…玄夜…玄夜…”

桌邊的玄夜不但對翡翠的到來沒有絲毫反應,連翡翠的話也充耳不聞。

翡翠感到不對勁,玄夜目前的狀況,跟二傻似乎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像。

翡翠正想著,旁邊的玄夜忽然動了起來,他站起來,到旁邊的櫃子裏拿出酒壺和一個酒杯,回來後給自己倒上,自斟自飲起來。

二傻現在的情況,晚上你怎麽能喝酒呢?翡翠有些生氣,可他沒說話,目前這個情況有些詭異,他需要再觀察觀察。

只見玄夜先悶頭喝了幾杯酒,又朝對面一個杯子裏倒了些茶,忽然開口了:“二傻,你別喝酒了,我是心裏難受,藉酒發洩一下,你莫要學我,莫要…學我。”

玄夜像是很唾棄自己的所為,但不妨礙他又狠狠的灌了幾大杯,才又開口道:“二傻,我難受,我心裏難受。”

今夜的玄夜,似乎和翡翠平常看到的人完全不同,剛強的他,似乎在此時,卸下了所有的偽裝,拋下了身上的光環,如今,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心有煩憂的人罷了。

“二傻,我發現,自從你認識我以後,好處沒沾到,反而處處遭遇困境,先是被虜去了色目,現在又在彩發被我所累。”玄夜說著,狹長雙目中,淚水潸潸而下:“枉我自詡武功蓋世,計謀出眾,戰神、夜王…呵呵…這些虛名,都有什麽用?遭遇病癥時,我無能為力,連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就陷入假死,現在你這樣,我無能為力,只能看著你日漸消瘦…二傻,我沒用,我是個廢人…二傻…”話至此時,玄夜終於不再沈默的哭泣,而變成嚎啕大哭,他委頓在地上,一遍一遍抽自己的臉頰。

翡翠哪能任玄夜這樣,他去扶地上的玄夜,去阻擋他抽打自己,可是沒用,玄夜力氣太大了,壓根不受他的影響。翡翠還一遍遍叫玄夜的名字,試圖喚醒他的意識,甚至給他澆了滿臉的茶水,結果也是徒勞。

好在這個過程並沒有持續多久,一盞茶的功夫,玄夜收住哭聲,擦幹眼淚,給自己潔面整理後,把酒壺酒杯再次放回櫃子,脫掉外衣上了床,他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環抱著熟睡中的二傻,閉上眼睛陷入了深眠。

翡翠看著玄夜這番作為,不禁憂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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