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幽的禪房之中，檀香冉冉，花萬均與元明打了將近一個時辰的機鋒。

正當慧愚打算讓人安排齋飯的時候，元明終於開口了：“花施主對老僧徒兒慧安遇害一事，可有什麽線索？”

花萬均斂起臉上淡笑：“大師，此事與滄瀾居無關。”

“阿彌陀佛，老僧從沒懷疑過段施主，只不過慧安最後出現在滄瀾居，老僧希望能從段施主那裏得到些許線索。”元明雙手合十，輕聲說道。

花萬均輕輕點頭，繼續開口：“當初慧安大師前往雲霞山一事，我花家也有派人關註……”

將慧安帶人質詢段皓一事簡單描述一遍，因為花淺語的緣故，花萬均對此事了解甚深，差不多覆述整個事件的經過。

其中一些細節，譬如當初慧安所受傷勢等等，聽得二僧不斷點頭。

“阿彌陀佛，果然如此慧愚師侄所料。”元明高頌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慧愚雙手合十，微微頷首。

花萬均也是搖頭輕嘆，說起來，這事情段皓確實夠冤。

由於慧安上雲霞山鬧的動靜太大，以至於出事後，第一個懷疑對象就是段皓。

“元明大師，既然事情已經說清楚，那阿陀寺與滄瀾居……”花萬均試探問道。

元明不再說話，緩緩閉上雙眼。

花萬均見狀心中一突，驟然有個不祥猜測。

果然……

不等他開口，元明已淡淡說道：“慧愚師侄，勞煩你送送花施主，老僧累了。”

如此明顯的表態，讓花萬均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這特麽算什麽意思？

我們這邊解釋也解釋了，你這老和尚也表示理解了，可現在玩這一套？

“花施主，貧僧師叔年歲已經過百，我等且讓他休息片刻，這邊請！”眼見花萬均面如冰霜，慧愚上前打起圓場。

花萬均深吸幾口氣，向元明拱手說道：“今日叨擾大師清修，還望元明大師多多海涵。”

元明緩緩點了點頭，花萬均見狀大怒，拂袖走出禪房。

慧愚追了上去：“老狐貍，你這是何苦？以你的城府，何必與元明師叔翻臉呢？”

“老禿驢，你還看不出來？你們阿陀寺，根本就不在乎真正兇手是誰！”花萬均冷冷一笑。

此老轉身看向禪房方向：“‘門下嫡傳被殺’，這麽好的入世借口，你們阿陀寺哪會放過？即便兇手就在你我眼前，阿陀寺都會選擇將鍋扣到天南頭上。”

“一來，慧安乃是金剛堂首座大弟子，化境巔峰的強者，阿陀寺的當代行走。如果隕落於一個無名之輩的手下，豈不是讓修煉界譏笑你們阿陀寺無人？”

“二來，天南滅了血神教，滄瀾居成為當前修煉界聲威最盛的勢力。如果阿陀寺能夠以此事拿滄瀾居立威，那就能在短時間內獲得極高聲譽。興許，你們還能趁其他三座古剎未曾入世的時機，一舉成為天下佛門領袖……”

花萬均侃侃而談，冷冷看向訕訕苦笑的慧愚：“你們阿陀寺當真打了好算盤，恐怕不僅從開始就打算將滄瀾居拖下水，甚至老夫今日前來，也在你們的算計之中！”

慧愚聞言想起元明在自己師徒即將走出禪房才開口的一幕，不由得臉色微變，有些愧疚看向花萬均。

“得了，老夫知道你這禿驢沒這份心機，裝出這副哭喪樣給誰看呢！”花萬均不帶好氣揮揮手，緩緩走向寺門：“既然你們阿陀寺不講規矩，那麽老夫幹脆就翻了棋盤，大家來講拳頭得了。”

“呵呵，佛門四寺，我們這邊倒也想試試，閉關數十年的阿陀寺，到底還剩下多少斤兩……”

冷笑聲中，花萬均逐漸遠去，慧愚滿臉憂色，雙手合十默誦經文。

很快，事情發展證實了花萬均所言。

‘京城花家老祖花萬均代表滄瀾居前往護國寺會見元明神僧，雙方發生爭執，花萬均拂袖離去。’

‘阿陀寺當代行走慧安聖僧被害一事，金剛堂首座元明神僧表示，將於近期南下前往雲霞山，質問滄瀾居主此事始末！’

連續兩則宣言，通過京城龍組傳入修煉界，瞬間鎮得無數大勢力紛紛側目。

“唉，澄呆，看來我們師徒兩人估計很快就要成為游方僧人了。”慧愚放下龍組剛剛送來的抵報，慈愛摸摸小沙彌的光頭。

澄呆眼神一亮，跳起來歡呼道：“游方僧人，師父，那是不是我們兩個以後就要離開護國寺了？”

“唉，可不是，風餐露宿，有上頓沒下頓，這苦日子就要來咯。”慧愚撫須長嘆。

澄呆咬著食指，小聲問道：“師父，是不是因為元明師叔祖啊？”

“大膽，不許妄言……”慧愚板起臉，眼見小徒弟被自己嚇懵，不由得放緩語氣：“其實，也跟你元明師叔祖有那麽一小丟丟關系了。”

看著師父比到自己鼻尖上的尾指，澄呆縮縮腦袋：“師父，既然離開了護國寺，我能不能申請改個法號。要不然出門被施主們問起來，我好難為情呢！”

慧愚撫須沈吟了一會，輕聲說道：“這場風波越來越大，既然要退，幹脆退個徹底……”

“師父，你在說什麽？”澄呆疑惑看了過來。

慧愚聞言驚醒，撫須說道：“哦，沒什麽，既然你說要改法號，那麽就改個……”

“等下，人家已經想好新法號了，十方，出自‘菩薩之化行於十方，仁壽之功沾於萬國’。”澄呆怕慧愚又想出什麽奇葩法號，連忙搶先說道。

慧愚聞言抽了一口涼氣：“徒弟，這法號，有點邪啊！”

“怎麽了，不行嗎？師父。”小沙彌委屈看了過來。

“不是不行，問題是我們離開護國寺後，頭一站就要去江浙郭北寧家，你改個法號叫十方，為師豈不得改成白雲配合你了？”

慧愚苦笑連連，小和尚十方滿臉不解，實在想不通十方和白雲兩個法號之間存在什麽關礙。

……

午膳後，一名老和尚推開護國寺的後門，牽著一名小沙彌，各自背了一只行囊，師徒二人悄悄離開。

“阿彌陀佛，緣起緣滅。從此世上再無護國寺慧愚澄呆，只有游方僧白雲十方了。”禪房之中，元明睜開雙眸，發出一聲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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