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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番外三 大哥大嫂過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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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興三年, 秋闈。

貢院外等候入門的書生見一排黑漆藍頂的轎子乘著晨風緩緩而來。

貢院內跑出幾名官員,弓著腰臉上帶著諂媚笑容,恭敬地等轎子落下。

貢生們伸著腦袋, 見穿著官服的男子先後從轎中走出, 皆是成熟模樣, 還有兩位須發皆白,胡子一把。

“是考官嗎?”他們脖子伸得更長。

“聞大人, 到貢院了。”最前面轎子旁的太監彎著腰小聲道。

“嗯。”轎中人輕聲應下。

“我給聞大人掀簾, 大人, 您請。”率先從貢院走出的官員熱情地伸手, 打著簾子。

最前方的貢生睜大眼睛, 只覺一汪雪落進瞳孔中。

他黑發似夜,掩藏無盡縈思,清亮的光芒落在發上, 又順著發滑落於白皙側臉,蜿蜒落入寒潭冷星, 卻無法照進寒潭深處。

他似高山上無盡晶瑩的白雪,引人仰嘆, 無法踏足。

若教解語應傾國,任是無情也動人。

眾貢生不約倒吸一口冷氣, 竟是不敢直視此人,何談與那冷目對視。

“嘶——此人是誰?”有人低聲道。

“你沒看他那雙鶴高飛的官袍, 無與爭鋒的容貌,這位, 怕不是吏部尚書、太師聞不成聞大人!”

“竟是他?”

問話的貢生手一顫,差點膝蓋一軟跪下來。

“自從新帝上任,搞了個什麽錦衣衛的官衙, 這錦衣衛就成了聞不成的狗,朝廷上下誰不怕他,連長公主……聽說,這大夏國如今的權利,都在此一人之手。可怕,可嘆啊!”

“我倒是覺得聞太師推行新政以來,大夏國從內到外煥然一新,比太上皇在位時更加強大,這是好事啊!”

“好事好事,就是不知太師來做什麽?”

“這可是新帝繼位後第一場科舉,可不得重視,如今兩位丞相年老,致仕後這聞太師得叫聞丞相了吧?”

“嘖嘖,這聞太師如此年輕,我們與他差不多大的還在苦苦科舉,人家都要做丞相了,了不得。”

“什麽了不得,你可沒見朝廷上天天彈劾他,都說他使妖法迷惑陛下,才讓陛下如此偏心。”

……

聞不成走進貢院,擡眸。

兩旁伺候的官員膝蓋一軟,弱著語氣道:“太師,貢院今年翻新,按照您的吩咐,處處仔細加固,灑掃石灰,驅散蚊蟲,定叫學子好好考試。”

聞不成收回目光,微一點頭。他仔細看過貢院角落,又聽官員匯報工作後方才離開貢院,去官衙處理公務。

太陽慢悠悠爬上樹梢,官衙外,伸出一小腦袋。

聞不成剛浮起的目光墜落在桌上。

“大親兒子,忙著呢?”團花花咧開嘴。

聞不成不理他。

“哎呀,都這個時辰了,還不回宮啊?”團花花又道。

聞不成頭也不擡,隨手將一折子扔到旁邊。

“哎喲,宮裏可是有人吃不下飯睡不好覺,哭得都不知道自己是誰嘍~”團花花“嘖嘖”兩聲,“我瞧著,心疼得很,就是有些人面冷心也冷,一點不知道疼人。”

聞不成額頭冒出青筋,手中“哢嚓”一聲,毛筆斷成兩截。

團花花身子一顫,忽然擡頭望著太陽,手裏揮著袖子,“哈、哈、哈,我啥都沒說……啥都沒說……”

皇宮內。

元煜倒在床邊,手臂軟軟垂在地上,眼睛腫得像核桃。

宮人小心地擰幹毛巾,蓋在他臉上。

巴掌大的臉被寬大的毛巾覆蓋,更顯他面小可憐。宮人忍不住勸道:“陛下,別傷心了,世事難料,誰知道長公主竟有這心思。”

一個月前,長公主犯上作亂,謀反不成被緝拿。聞不成直接抓著元煜的手寫下聖旨,命其削發為尼,終身孤守罪庵。

元煜不滿的揮手,叫宮人退下。

殿內空空蕩蕩,偶有鳥兒路過床邊,啼叫兩聲,繼而飛走。

元煜的心更加空蕩,似有冷風從心口吹過,吹得他四肢酸冷。

元煜吸吸鼻子,只覺自己可憐。

他明明很努力當個皇帝,可那些官員這個說他不行,那個說他心慈手軟,沒做幾年皇帝,他一直放在心裏敬重的長姐竟然謀反。

他怕是永遠忘不了那個場景。

火光漫天,風華絕代的長公主站在宮墻上,遙遙對他射來的那一箭。

“小魚兒,為何姐姐看中的東西,你都要與我爭?”被侍衛按在地上的應安冷笑,“你離了聞不成還能做什麽?早知當年,我就不該瞞下你是雙——”

“啪!”

元煜與應安皆是不敢置信地看著放下手掌的聞不成。

“帶下去。”聞不成低聲道,“割了舌頭。”

“!!!”

“皇姐——”元煜想要追趕的動作被聞不成按下。

男人居高臨下,面無表情看著自己。

“陛下,冷靜。”

元煜越想越生氣,眼上的毛巾越發溫熱,他擡手想要揭下毛巾,猝不及防碰到一只手。

元煜:“!”他一把拽下毛巾。

來人依舊居高臨下,面無表情。

元煜沒來由心虛,冷哼一聲,轉過頭往裏蠕動。

聞不成:“……”

元煜伸手,故意將毛巾扔在聞不成身上。

“啪。”

濕漉漉的毛巾順著聞不成的官服滑落,一道水漬。

“你來幹什麽。”元煜哼哼,“聞大人日理萬機,還有時間管我?”

聞不成擡眸,語氣淡淡,“臣來,批折子。”

元煜瞪大眼睛,坐直身子,不敢置信看著聞不成不管自己,直直往書桌走去。

“你!”

元煜看著聞不成自然地坐在他的位置,手持朱筆,輕車熟路的看折子,批折子,一點目光不給自己。

“你沒了聞不成還能做什麽?”元煜腦中突然閃過應安的話。

“聞不成包藏禍心,獨攬朝政,恐威江山社稷啊!”

“聞不成狼子野心,陛下不得不防!”

“陛下”、“陛下”、“陛下!”

“吵死了!”元煜大喊一聲,腦袋鉆進被子裏。

聞不成擡頭,見對面床上圓潤的小屁股高高撅著,對著自己。

聞不成:“……”

沒一會,屁股的主人打起輕鼾。

聞不成搖頭,輕輕走過去,為他蓋上被子。

“太師……”柔軟的手抓住聞不成的袖子。

“別走。”

……

“當皇帝一點也不好。”元煜對柳衿說。

兩人坐在湖邊,頭戴花環,手持魚竿,嘴裏嘰嘰咕咕。

“太師忙的整日不見人影。”

柳衿好笑的摸摸他腦袋,打趣道:“做皇帝與見太師有何相幹?”

元煜臉微紅,耳朵上浮起淡淡粉色。

“今日陽光太照人啦!”他高聲宣布。

天邊烏雲飄過,擋住唯一的光源。

聞不就吐掉瓜子皮,瞅瞅聞不成,“你行不行啊?哥。”

聞不成放下畫筆。

潔白宣紙上,穿著龍袍的某人眉眼彎彎,臉比花紅。

湖邊,柳衿低聲問,“小魚兒,三年了,怎麽不見長?”

元煜臉更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因為我與衿兒哥哥一樣啊!

數十年前,皇宮。

皇帝抱著剛出生的元煜,看著他脖子邊代表雙兒的紅痕消失不見,彎起嘴角。

“記住,皇後娘娘生下的,是男子。”

……

“衿兒哥哥又被不就哥哥帶著游山玩水了,唉,我什麽時候能去游山玩水呢?”柳衿用從柳氏游館“托兒”那裏學來的語氣棒讀,“煜煜兒也想看山看水,看星星看月亮,看——”

“看書。”聞不成淡聲接話,手中翻過《惡修羅十八地獄游記》又一頁。

“不解風情!”元煜無聲嘟嘟。

聞不成書輕斜,元煜立馬低頭,捧起《論語》,“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帶著墨香的書經意滑落,元煜的大眼睛剛剛露出書面,被清冷的目光逮個正著。

“讀得好。”聞不成輕聲道。

元煜咧開嘴。

“抄十遍。”

元煜的嘴垂下去。

“不解風情啊啊啊!”

元煜狠狠搖著杯中奶茶,裏面冰塊“啪啪”響。

“你就是奶茶裏的冰塊!不想化也得化!”元煜惡狠狠地說。

黑色的發驀然落在臉頰旁,帶著日夜相伴人清淡的香氣。

“你又胖了。”聞不成抽出元煜手中竹筒,淡聲道,“不許喝。”

元煜:“唔哇哇哇!”

他掐著自己的腰,不死心地追著聞不成:“看我,這麽瘦!哪裏胖!”

點點海棠花從廊外飄來,落在聞不成發上。

聞不成回眸,低頭。

元煜掐著腰挺胸,“看到沒?看到沒!”

聞不成神色更淡:“看不到。”

“小胖子。”

“我不胖!”

元煜義憤填膺追著海棠香,一路追到寢宮,追到龍床。

聞不成按著元煜的肩膀,金色簾帳慢悠悠從他背後落下,遮住明媚春光。

男人面容藏在陰影中。

元煜愕然,茫然無措時,看到他眼中隱藏了多年的火光。

“看不清,我看看?”

元煜再一次紅了眼。

冷漠的雪化成水,帶著奶香流淌在乳白綢緞上。

天天握筆的男人握住另一樣同樣筆直纖細的東西,指尖繭子輕輕磨動。

“小魚兒,你可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嗯……”

元煜雙眼迷蒙,摟住男人的肩膀。

淡淡的輕笑傳入耳中,元煜已分不清東西南北,他乖巧的伏於男人身下,下到月上枝頭,雨疏風驟。

待至春眠人醒,窗外海棠依舊。

聞不成披著衣服靠在門上,與聞不就對視,“行不行?”

“嘿嘿嘿。”聞不就左看右望,見無人經過,便從屋檐跳下,順手將半人高的包袱塞進聞不成懷裏。

“弟弟多年珍藏,與哥共享!”

聞不成眸色微深,抓住包袱一角。

“太師……”屋內嗔弱的聲音輕輕呼喚。

聞不就點點包袱,轉身消失天邊。

聞不成關門,走向元煜,走向他的人生。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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