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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要買地不就擲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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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嘴裏咂摸“有勇有謀”四個字, 手點著桌子,問站在一旁的丞相。

“丞相大人身為百官之長,有監督百官之責。戶部尚書身為二品大員, 你自當熟悉。”聖上擡眸, 看向躬身行禮的丞相, “你覺得何湧泉這個戶部尚書做得如何呀?”

丞相身體微僵,他揣測著聖上話中意思, 慢條斯理道:“何湧泉此人做事向來謹慎, 於戶部尚書一職只做了半年之久, 無功無過。”

“無功無過。”聖上微微瞇起眼睛, 殿內眾人不約而同提起心來, “無功無過,我要他作甚。”

“查!”

折子“啪”一聲摔在地上,眾人的心隨著聖上的怒音斂聲屏氣。

“何湧泉做這戶部尚書不到半年時間, 他兒子便如此無法無天,竟然花錢買兇, 當街欺辱春闈舉子!若不是我坐在這,還以為這不是長安城, 是地府縣中之地!”

“長安尚且如此,大夏國其他地方又如何!”聖上拍著桌子, 嘶吼,“朕還沒死, 這些惡徒罔顧禮法,根本不把朕放在眼裏——咳, 咳咳……”

“陛下,保重龍體啊。”曹公公擔憂的奉上熱茶。

“呵,保重龍體。”聖上靠在椅背上, 長聲嘆息,“虧朕一直以為自己勵精圖治,海河晏清,沒想到就在朕眼皮子底下,出了這種事。想到多少無辜之人被這些仗勢欺人之輩傷害,他們心裏是否怨恨朕,怨恨朕無能,養出這些豬狗不如的東西!是不是覺得朕跟他們一樣,是縱容手下不分青紅皂白地皇帝!”

“陛下恕罪!”

“陛下,您言重了,何至於此!”丞相跪在地上,老淚縱橫,“您為國為民做了多少事,吾等都看在眼中,天下良民百萬,都感恩陛下。”

“周卿啊,你我都老了,將來這天下是年輕人的天下,我想交給煜兒的,是一個清明富饒的大夏國。”聖上嘆了口氣,“去吧,查。”

“遵旨!”

“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聞不就靠在車窗上,懶洋洋地將一枝桃花插在柳衿的耳畔,“人面桃花相映紅,我家衿兒笑春風。”

“還想誇誇你學問見長,又說夢話。”柳衿不好意思,拽下桃花別在聞不就衣扣裏。

聞不就將手背在腦後,一臉舒服地躺在馬車上,閉著眼。

“哎呀,桃花、春風、暖陽,是得睡一覺,好好做夢,做個美夢。”他張開一只眼,眼中笑意似要溢出來,瞅著柳衿與桃花兩相歡的面容,忍不住笑道,“春天啊,就得做做春夢。”

他撅嘴,對著柳衿飛吻,低聲道:“等你喲。”

柳衿看著他閉著眼睛蹺著二郎腿晃悠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伸出兩只手捏住聞不就得兩頰,“我摸摸,是不是厚了些。”

聞不就胸膛輕顫,喉嚨裏傳出低低的笑聲,他不睜眼,只伸出手摸到柳衿一只手放在嘴邊親親。

馬車上除了他二人,只有一年長的車夫坐在車轅上默不作聲趕車。

柳衿咬著唇,看看車夫背影,哼了聲,又捏住聞不就得鼻子。等聞不就張開嘴呼吸時,又噙著壞笑捂住他的嘴。

聞不就故意放下腿,伸出兩只手擺在身體兩側,頭一歪翻著白眼伸出舌頭。

“我死了,得渡口仙氣才能活。”聞不就說完,又伸出舌頭。

柳衿捂著嘴笑,半晌彎下腰,湊在聞不就嘴邊,“呼——”

“唔。”

聞不就伸出手,按下他腦袋,兩個人吻在一起。

“相公教教你,下次得用嘴,用手堵不住。”

聞不就與柳衿唇貼唇,小聲道。

柳衿手指用力,緊緊緊緊揪著他的衣領,晃人的動作倒是輕,反倒是聞不就故意隨著他的手上下顛簸,動作大開大合,直將墜在衣扣中的桃花顛飛,落在聞不就唇邊。

聞不就便咬著桃花,沖柳衿眨眨眼。

柳衿抿唇,放下兩邊車簾,俯下頭去。

天空高遠遼闊,白雲之下,黑色的鳥兒是春日的音符。

春雨後,滿眼的綠色侵襲目之所及的角落,江山多嬌春意鬧,姹紫嫣紅皆是春情。

棕色的馬車在灰色的路上緩緩前行,兩側是盎然的農田和滿壟的野花。

破碎的花瓣從車窗飛過,乘著春風飄過田間農家人的衣袖,飄過窗前讀書人的墨檐,隨水流直下,落在江畔舟中豪情人的酒杯裏。

“一棹春風一葉舟,一綸繭縷一輕鉤。花滿渚,酒盈甌,萬頃波中得自由。”

聞不就摟著柳衿,聽著馬車“軲轆”壓在青石上的聲音,挑眉一笑,“桃李無言處處春,世上如吾有幾人?”

“少爺,姑爺,到地方了。”車夫敦厚的聲音在車外響起。

聞不就跳下車,站在馬車旁舒展身體。

身後,柳衿伸出胳膊環住聞不就得脖子,聞不就手一抄,直接將人背起來。

眼前是一戶小小的村莊,有一群小孩在村口大樹下玩泥巴,還有一老一少兩男子坐在石頭旁。

他二人見聞不就背著柳衿走過來,眼睛一亮。

“這位就是來看看地的後生?”年老的男子須發皆白,一雙眼睛明亮有神,笑道,“不談長相,看著後生這精神氣,就知道是極好的人!”

“老伯擡舉我,您就是馮村長?”聞不就一邊說著話,一邊感覺身後柳衿拽拽衣服,便松了手,讓柳衿跳下來。

“我姓聞名不就,這是我夫人柳衿。”聞不就拉過柳衿,解釋道,“我在長安有點小買賣,托人介紹,得知您這有大片良田出售,便來看看。”

馮村長笑道:“我聽說啦,您那要是小買賣,誰敢說自己買賣大!”

他擺擺手,道:“不說其他的,咱直接去看地吧。”

“好,聽您的。”

馮村長在前,他身後的少年是馮村長的孫子,扶著他往地裏走。

“我們馮家村原本地廣人稀,這不是離著長安城近,不少青壯人都想去京城尋好活,本都不要了!”馮村長嘆氣,“要我說,還是勤勤懇懇種地是正經啊。您看您這麽大買賣,不也來買地麽?”

聞不就笑著應和。

“年輕人上進,咱也不能攔著,但人家出息了,就不想回來了,村裏大片開墾的沒開墾的地都空著,哎呀,我看著真心疼。”馮村長指著土地道,“您看,就是這些地,都是好田啊!”

聞不就放眼望去,見田野廣闊,野草橫生,直直長到人腰部,天際邊似有高山掩映在山雲交際處。

馮村長摸著胡子,嘀咕道:“周遭幾個村,就我們馮家村地多,以往也有人想買地,但都只買一兩畝,說想學什麽古人隱士,開荒南野際?咱也不懂啥事南野際,只知道地裏野雞。要是不你說要買得多,我老胳膊老腿也不跟著你跑這一遭!”

“是,多謝您。柳叔?”

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車夫走上前來,瞇著眼看了一下野草長勢,又跳到草中,彎腰薅把草,觀察草根處的土壤。

“沒錯,少爺。”車夫悶聲道。

“我們鄉下人,又靠著京城,向來本分老實,這土地都是上面大人派人下來一點點丈量過的,沒錯過!”

聞不就點點頭,笑道:“好,馮村長,你們這可賣的良田有多少?”

馮村長笑瞇瞇道:“我們這荒地百畝,每畝五兩銀子,次點的田千畝,每畝八兩銀子,您看的這良田也是千畝,每畝十兩銀子。”

聞不就算了一下,心有計較。

馮村長見聞不就不說話,連忙道:“您別覺得貴,我們這可是長安城邊,地都是個價格!我們村也就靠著長安遠一些,您瞧近點的地方,都被長安城中的有錢人官老爺買了地蓋莊園。”

“也就是您趕巧,以後指不定我們這地也被賣了去。”

聞不就點點頭,笑道:“您說得對,既然如此,那我便買了。”

聞不就手點點這片田野,語氣輕飄飄,用“今天天氣不錯,我兩個肉包子”的語氣道:“就這千畝良田,我都要了。”

“赫——”

“嘶!”

敦厚的車夫瞪圓眼睛,弓著腰的馮村長扶住拐杖,饒是知道聞不就要買地的柳衿,也縮緊瞳孔,拽住聞不就得手。

“相公,你,你買多少地?”

“先買一千畝良田。”聞不就指指這片地方,笑道:“我瞧著土地平整,等收拾出來這大片種東西,靠山那邊蓋個莊園。夏天帶你乘涼,冬天帶你上山抓野物。”

“你瞧那邊的山脈相連,沒準藏著什麽好東西。”聞不就笑道。

柳衿嘴巴微張,被他摟進懷裏,傻傻的點頭。

“好吧。”

“一,一千畝……良田?”馮村長咽下口水,“一畝十兩銀子,那,那是——”

“一萬兩白銀啊!”

這地都是村裏的地,除去要交給朝廷的賣地的稅金,剩下的要按戶分給村裏。

雖然交給朝廷的部分是大頭,但一萬兩白銀,就算交了九千兩,剩下的一千兩也夠村裏這百戶人分了!

馮村長用看財神爺的目光看著聞不就:“您,您說的是真的?您,您要買一千畝地?”

他的嘴巴咧到耳朵邊。

他們周遭的幾個村共屬一個縣下,平日大事村長裏正要去縣裏聽當官的大人吩咐。

馮家村是離長安最遠的地方,以往馮村長去了,每每都是其他穿著綾羅綢緞,帶著金玉扳指的村長炫耀地說“我們村賣了多少銀子的地”,還反過來問“馮村長,您那一個村的面積抵得上我們兩三個村,您咋一點地沒賣出去?”

“可見這地多又如何,還是得看誰運氣好。”

“偏生咱運氣好,生在長安城根,真是沒辦法,馮村長,您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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