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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枝頭掛簡繼疑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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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繼做了個美夢, 夢裏他摟著美人坐在雲端,美人無骨般靠著他,笑得花枝亂顫。

前日跟他頂嘴的那人跪在地上求饒, 還有看不清模樣的黑色精怪趴在地上, 毫無生機, 見了閻王。

他摟緊美人,放聲大笑:“得罪本少爺的人, 都沒有好下場!”

懷中美人笑聲更甚, 還有淡淡香氣撲來。

他品著這清香, 看著美人姣好的面容, 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正想和美人親熱親熱……

“啊——惡心!”

“別看,臟了眼睛!”

周遭聲音嘈雜,簡繼夢裏雲彩淡去, 留下一群人站在他底下指指點點。

“爺的美人呢?”簡繼嘟嘟嘟囔著,瞇縫的眼睛慢慢長大。

“喲, 那臟東西醒了!”

簡繼嚇得在繩上一個撲騰。

“什麽玩意!”

原來站在他底下指指點點的那些人不是夢!

簡繼嚇得說不出話來,看著圍在樹下一層又一次的人, 險些昏過去。

這次他身上穿著倒是穿著衣服,只是衣服是他睡覺時換得內衫, 此刻他被人五花大綁,四肢系背在後面系在一起, 又被一根粗麻繩系在高高的枝丫上,慢悠悠轉動。

“救命啊!”

簡繼伸著腦袋喊, 他這一動,整個人“滴溜溜”在空中打轉。

“娘,你瞧樹上那人, 好像一只王八。”有小孩扯著娘的衣服咯咯笑。

前面有位男子轉過頭來,對小孩說:“是個砍了四肢只剩殼兒的賴王八。”

“哈哈哈哈哈……”樹下哄堂大笑。

簡繼心中無限恐慌,怪不得雲端,誰擱這繩子上系著不是搖搖晃晃,怪不得有花香,開了一樹的花能不香嗎!

“快來人啊,把本少爺放下去!”簡繼哭訴道。

底下人更快活,“原是位少爺呢,長在樹上的少爺!”

聞不就跳下馬車,站在人群後背著手笑嘻嘻欣賞自己的創作。

“這藍天白雲綠樹紅花龜人,好一副結構完美色彩分明的場景。”聞不就退後一步靠在車壁,低下頭問柳衿,“如何?”

“對得起你昨日辛苦?”

柳衿面上微紅,扔下車簾,躲進馬車內。

聞不就摸摸下巴,回味片刻,才輕咳一聲,揮手示意馬夫啟程。今日柳衿的堂兄到京城,他二人便是去城外接他。

“今日路上人少了好些。”聞不就邊走邊與柳衿聊天,見到路上有賣糖葫蘆或是其他精巧玩具的,便掏出自己扁扁的荷包買下,遞給柳衿。

“姑爺呀,這路上行人少還不是因為您!”車夫搭話道。

聞不就聞言,挑眉,“因為我?”

“您那游館一開業,又是麻將比賽又是抽獎還灑錢灑糖,不少人紮堆聚在您那游館外,等著撿好處。”車夫笑道。

聞不就輕笑,“若非他們,我柳氏游館如何名傳長安,也就是他們不嫌棄那點東西。”

“哪裏嫌棄起來?”車夫道,“長安城這麽大,富者多窮者更多。對了,姑爺,您那麻將比賽一開始,長安城內賭場紛紛開盤,就賭您這大獎花落誰家!”

聞不就皺眉。

柳衿在車內輕聲說:“賭可不好。”

“是,咱夫人吩咐了,絕不讓我們賭去。”車夫道,“我聽家裏老人說,前朝時可沒賭的規矩,當官的花場游舫不給進,現在這些腌臜地方到處都是。”

“這些地方聚銀快,給朝廷交的稅金多。”柳衿解釋道。

人多口雜,這些朝廷的事不是老百姓議論的,三人靜默片刻,轉開話題。

“若是聞大公子中了貢士,到時金殿一試定乾坤,外面賭坊又得為三元鬧得不可開交。”車夫笑嘻嘻道。

聞不就冷笑一聲,攏起袖子,“若是如此,我少不得出手,幫這些戒戒賭。”

馬車內柳衿側過頭,心中好奇聞不就如何幫人戒賭。他正想問,卻聽車外聞不就同人問好,原是到了城門口。

“楊大哥。”聞不就對楊千帆拱手道。

“不就兄弟。”楊千帆笑道,“這幾日我雖公務繁忙,也聽說你那游館大放異彩的消息,為兄給你道喜了。”

聞不就謙虛道:“只是小生意,多虧大家捧場。”

“楊大哥公務繁忙,改天休息不妨帶大家來游館放松放松,我讓店長給你們打折!”聞不就豪爽道。

楊千帆家境富裕,不在乎那點銀子,但手底下的人有貧有富,見聞不見如此給面子,心中也開心。

“車內是?”楊千帆看了眼柳家別具一格的馬車。

“車內是我夫人,他生性害羞,就不讓他出來了。”聞不就悄悄馬車,“衿兒,這位是楊大哥。”

自從出了簡繼之事,柳衿嘴上不說,心裏其實有些介懷,又怕招惹其他不三不四的人,現出門必須要聞不就陪著,多乘馬車。

聞不就發現後心中更氣,好不容易將柳衿養出活潑氣,偏偏叫那熊玩意惡心到,能放過他?

“楊大哥好。”柳衿輕聲道。

楊千帆笑起來:“不就兄弟好福氣,年紀輕輕事業有為美人相伴,著實令人羨慕。”

聞不就微微一笑,清亮的眼中難得露出幾絲得意。

不多時,柳觀文的馬車進了城門,聞不就連忙迎上去。

“表弟!”柳觀文跳下馬車,激動地拽著聞不就的手道:“家中一切可好?”

“都好,只是你怎麽現在才來京城,還有幾天就是春闈了。”聞不就問,“母親嘴裏一直記掛著你。”

柳觀文笑著說:“你之前不是寫信請我娘看著點永安縣?我來京城前特地去了趟。”

他看看左右低聲道:“你找的那兄妹倆確實能幹,百十畝的草莓田管理得井井有條。再過兩三月草莓下來,估計能供一個郡。”

聞不就點點頭,笑道:“多謝,你春闈在即,還替我操心。”

柳觀文有些不好意思,輕聲問:“我雖只讀書,跟著父母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永安縣離京城那麽遠,草莓怕是運不來,你如何想的?”

聞不就拍拍柳觀文的肩膀,笑道:“堂兄好好備考就是,我自有計較。”

兩人說說笑笑,忽見六名禁衛軍跑到旁邊官道,左右各三人拉開厚重的城門。

一名小太監小跑著進了門,敲著金鑼喊道:“公主回城,諸人避讓!”

車夫連忙跳下馬車掀開簾子,聞不就伸手,將柳衿從車上抱下來,一群人站在街旁,等待公主鑾駕。

長長的隊伍慢慢進城,兩排士兵護衛中央金色鑾駕。

眾人安靜地等鑾駕駛離後方直起身子。

“走吧,家裏正等你吃飯呢。”聞不就對柳觀文道。

“好。”

上馬車前,聞不就突然想起一事,他對柳觀文道:“堂兄,既然你來了京城,少不得有件事求你幫忙!”

“兄弟之間,何談求不求,你說便是,若我能做,自然幫你。”柳觀文拍著胸脯道。

聞不就摸摸鼻子,眼睛裏閃過一絲壞笑,“有堂兄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柳觀文:“……” 不知為何有種不祥的預感。

兩盞茶後,這預感成了真。

聞不就看著還掛在樹上的人,舒了口氣,“趕上了。”

他攬過柳觀文的肩膀,指著書上大吼大叫的人笑道:“堂兄,你看這長安城恢弘大氣風景雅致,又逢春天百花爭艷春風習習,還有這長安人熱情爽朗,不拘一格,實在值得堂兄作畫一副!”

柳觀文:“……”

他雙眼呆滯地看著熱情爽朗、不拘一格的長安人。

長安人本地人簡繼在繩子上轉悠悠,嘴裏急突突罵個不疼:“天殺的狗精怪,老子明天把長安城裏裏外外和尚道士都招來!叫你五雷轟頂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待我抓到你,必定抽得你皮開肉綻!再拿刀刮下你九千九百九十九刀,最後拿熱油倒一桶茱萸粉,潑你身上,老子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不得——”

嘶啞的嚎叫驚起樹上飛鳥。

柳觀文擦擦臉上冷汗,“畫……他?我才疏學淺,比不上你哥哥,不如叫不——”

聞不就壓下眼角。

柳觀文小心臟一抖,畫風一轉“不不就啊,這種活你交給我,絕對沒問題!”

“我就知道,堂兄人大氣。”聞不就拍拍柳觀文的肩膀,“回去我叫廚娘給你做油潑辣子魚。”

他坐在窗邊,手肘放在窗檐,神清氣爽地聽簡繼罵街。聞不就托著下巴心道這辣子魚要多放姜絲蔥花才行。

柳觀文打了個哆嗦,聽外面人罵聲昨天晚飯都要吐出來,倒是聞不就還想著吃啥,真不愧是傳說中食人的修羅,心臟強大。

馬車從樹下駛過,聞不就托著臉,朝樹上簡繼“嘚”了一聲,還舉起手沖他揮一揮。

“是你?”簡繼瞪大眼睛,想起前日種種,“是你害我!”

“你放我下去,我要弄死你!你站住,不許走!”樹上人發瘋一般在繩子上晃來晃去,瘋狂搖著腦袋,沖駛過去的馬車大吼大叫。

聞不就頂腮一笑,坐回馬車,摟著柳衿的腰,喃喃道:“等堂兄作完畫,少不得我提詩一首。”

縮在角落的柳觀文聳起肩膀,又將自己往角落藏了藏,幾個月不見,表弟越發兇殘了!

大理寺正找到人時,簡繼嗓子已然說不出話,有氣無力地吊在樹上。

辦案的兩位寺正將兩人放下來,松開繩子,簡繼撲在地上,還不忘拽住旁邊跟他一同吊著的人的臉。

“你只知道裝死,為何不與本少爺一起罵他!”簡繼拽著他頭發怒氣沖沖道。

“簡少爺,我,我害怕。”他欲哭無淚道,“我一會就去寫陳罪書,去菜市場跪著,過幾天就要春闈了,我可丟不起這人!”

“你,廢物!”簡繼怒火中燒,癱在地上拽著大理寺正的袖子說:“我知道是誰害我!就是之前那人!”

“他剛剛還坐著馬車沖我耀武揚威!”簡繼指著寺正的鼻子恨恨道:“你們快去抓他,我要他不得好死!”

寺正冷笑一聲,揮開袖子,“簡少爺,本官查案,不勞您指手畫腳,您說的那位我們親自查看過,你被抓時,人正在我眼皮子底下,並不是抓你之人。”

簡繼聞言,大驚失色,“不可能,難道他有分身術不成?”

“精怪,他是精怪,會妖術!”

瞧著他瘋魔樣子,寺正對視一眼,撇嘴。

惡有惡報,這簡少爺真是惡事做多,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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