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大當家 送別道老爺

關燈
道老爺從小妾房裏出來。

兩個小廝擡著太師椅放在廊下, 道老爺一伸腿撅起屁股蹲在椅子上,摸摸胡子一臉舒坦。

下人擺好火盆,端來擺著點心的茶幾放在道老爺身邊。

小丫鬟蹲在地上, 捧起道老爺的腿置在膝蓋上, 柔軟的雙手握成拳頭輕輕錘砸按摩。

院前一層白雪, 道老爺特地吩咐不許清掃。

墻角邊坐著的一排伶人在管家的示意中奏響樂器,穿著清涼的舞娘蝴蝶般飛到白雪中, 旋轉跳躍, 看直了道老爺的眼。

“哈哈哈, 好!”

道老爺咽下丫鬟送進口中的酒, 撚著胡子樂在其中, 色瞇瞇的眼睛緊盯著最前排的舞娘不放。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去他娘的凍死骨,老爺我就要日日酒肉, 夜夜歡歌哈哈哈。”道老爺揪過身邊丫鬟,在人臉上狠狠親了口。

二當家被下人領進門時, 就見到老爺這幅酒池肉林做派。他捏捏拳頭,舔唇。

“老爺, 二少爺那邊派人來了。”管家在道老爺耳邊說

“怎麽著,那蠢東西出事了?”道老爺挑起眉, 斜了眼旁邊的二當家。

“我怎麽沒見過你?”

二當家道:“我是少爺在永安縣招的夥計。”

“新招的夥計?我不是把家裏下人派去了嗎真是,白白浪費糧食。行了, 什麽事你說吧。”柳老爺不耐煩道。

“老爺,這事很重要, 少爺讓我悄悄告訴你。”二當家道。

“嘶——這小子,搞什麽東西。”道老爺皺起眉頭,坐起身子。“行了, 都停停。”

他一揮手,院內舞娘收回手,哆哆嗦嗦聚在一起取暖。

柳老爺領著二當家進了房間。

“說吧,那個不中用的玩意又搞什麽花樣?”柳老爺坐在凳子上問。

二當家看著房內鋪著的熊皮地毯,博古架上滿當的寶瓶玉石,眼神一暗。

“說啊?”道老爺瞥了他一眼,心下不屑,這蠢兒子找的夥計也這麽蠢,一副沒見過世面樣子,真給道家丟人!

二當家便道:“柳氏棋牌室的東家說要舉辦麻將大賽,贏了給銀子。少爺讓我問你道氏棋牌室要不要跟著辦。”

道老爺摸摸胡子,“麻將大賽,誰閑著沒事還給麻將辦比賽,閑得腦袋疼?”

他嗤笑道,面上不以為意,舉起茶盞吹吹茶葉,“你告訴你們少爺,好好辦棋牌室,跟聞不就搶客人就行,這些花裏胡哨的玩意沒用!”

“但柳氏棋牌室的麻將大賽贏了給銀子,還要去京城,最後贏得人給五百兩。”

“噗——咳咳咳!”

道老爺咳得驚天動地,面色通紅。

“多少?”

二當家見道老爺這幅吃驚樣子和道文枸一般又蠢又醜,嘴唇翻動,又說了遍:“第一名給五百兩,第二名四百,第三名三百,第四名二百兩,合計一千四百兩銀子。”

“他瘋了!一千四百兩!我們家都沒有這麽多銀子!”道老爺兔子般蹦起來,拽住二當家的衣領,“客人呢?我們道氏現在有客人嗎?”

二當家被他拽來拽去,怒火橫生。

“沒有多少。”

“這!”道老爺暗罵一聲,轉過頭合計,“這聞不就什麽來路,這麽有錢?一千多兩說給就給?”

二當家揉揉衣服,問:“老爺,你們家沒有銀子?”

道老爺見他一外人這麽問自己,面色一沈,“我們家有多少用你一個下人問。去去去,去跟少爺說,我先考慮考慮,讓他隨機應變。”

“哦。”

道老爺心情煩悶,在房內走來走去,見二當家柱子般杵那,心氣不順,“幹嘛呢,還不滾!”

二當家咧開嘴,眼神陰鶩,緊緊盯著道老爺。

“走是要走,不過要請道老爺一起。”

道老爺突然發現不對勁,這男子人高馬大,肌肉鼓囊,明明是冬日竟然穿著單衣。

“你——”

他張嘴要叫人,二當家手更快,銀色光刃劃破空氣,落在道老爺脖子上。

“額嗯!”道老爺嗓子眼裏發出扭曲的聲音,頓時跪在地上。

“好……好漢饒命,饒命!”

豆大的汗珠從道老爺額頭不要錢冒出,他舉起手,嘴巴歪歪斜斜扭向一旁,用臉躲避架在脖子上的匕首。

“把你們家的銀子全都交出來。”二當家手下用力,匕首貼近肉,割出一道紅痕,血液順著匕首流下。

“給給給,我全都給。”

道老爺被他脅迫,走進臥房。

他戰戰兢兢拉開床褥,將藏錢的箱子拉開。

“就這些?”二當家看著手中六百兩銀票,眼中血色奔騰,“你在唬我?”

道老爺當即跪下來,痛哭流涕,“好漢啊,我就這些了,為了棋牌室我租店打家造麻將花了大半家產,就指著棋牌室賺回來了!”

“哼。”二當家將銀子收進衣服裏,“既然如此……”

匕首從脖間移開,道老爺臉上還未露出喜色,冰冷感覺刺入腦子,他的面容定格在此刻震驚面孔上。

二當家將匕首緩緩抽出,在道老爺華貴的衣服上擦幹凈,頭也不回離開房間。

門外,管家背著手哼曲兒,忽然一只手從後面伸過來捂住他的嘴巴,匕首插入心臟,一條人命轉眼消失。

“還有誰見過我?”二當家扔掉管家屍體,摸著匕首望向前院。

……

“鬥冤家,有沒有人鬥冤家?”

“爭上游三缺一!”

“抽對子,誰想抽對子?”

“……”

柳氏棋牌室熱鬧非凡,牌友抓個人就問玩不玩。

被抓的人一頭霧水。

“鬥冤家是啥?爭上游又是啥,抽對子……怎麽抽?”

“來來來,我教你!”

“玩什麽撲克,麻將大賽就快開始了,你們不抓緊練練?”麻將桌上的人恨鐵不成鋼。

“哎呀,我也想練,實在是鬥冤家太有意思,我今天玩撲克,明天搓麻將!”

王掌櫃吹著口哨,將沈甸甸的錢箱交給護院。

“看緊嘍,趕緊存錢莊。”

“您放心。”

護院將錢箱放進馬車裏,幾個人護著馬車往錢莊走。

最前面的護院就見迎面走過來一男子,面容低沈,一臉狠意,似是跟誰有不共戴天之仇。

人與馬車擦肩,拉車的馬兒甩動鬃毛,不安的嘶叫。

“老實點。”

護院拍拍馬頭,與那人對視。

擦肩而過。

護院停下腳步。

二當家擡手放在腰間。

“突然想起來,我晚上要跟小劉換下班……”

護院的馬車駛遠,二當家放下手,露出笑容。

道氏棋牌室。

骰子滴溜溜轉,銅板碰撞嘩啦啦響。

年輕美麗的姑娘花一般在桌椅間穿梭,幾張桌子擺在一起,舞娘提著裙子站在桌上起舞。

“好!”

“呵忒!”一男子隨地啐痰,擡手摸摸嘴巴,抓上牌。

“繼續。”

對面的男人一臉尷尬,抓牌的手一頓,“我忽然想起來,我婆娘叫我買肉回去,我得先走了,呵呵呵。”

隔壁桌,被彈曲兒聲震得腦袋疼的人捂住耳朵。

“你們能不能小點聲?”

四周人沈浸在歡鬧中,無人理會。

“算了,咱走吧,又臟又臭,呆不下去。”

“走走走。”

二當家還未進門,連著兩撥人沖出大門。

“什麽破棋牌室,再也不來了!”

二當家隨意瞥了眼,進門走向櫃臺後的兄弟,“讓大家撤。”

他抓住李虎,“你去做件事。”

李虎揣著沈甸甸的銀子,走到牢房外。

“我我我替我大哥贖身。”

“喲,這不是前兩天剛出去的那誰嗎,有個妹妹是不是?”官差指著李虎笑道。

李虎賠笑道:“是,對。”

官差拆無語道:“你們是一家子都進牢裏了?”

李虎忙道:“不是,是在牢裏認識的人,想救——領他出來。”

官差神色微妙。

“你想贖誰?”

“劉志,就是那個劉志。”

官差手一頓,臉色更加奇怪。

“劉志?那不是一直被關在牢裏,身份度牒都沒有的人,聽說以前聚眾鬧事,被關起來。”

“我怎麽聽說是搶劫呢?”

李虎心裏忐忑,“那……能贖嗎,我帶了銀子,五百兩!”

官差:“!”

他上下掃視李虎,“你用五百兩,贖一個牢裏認識的人?”

李虎摸摸臉,“我跟他在牢中結拜,所以……”

兩位官差對視一眼。

“行啊,咱大夏國一直有銀錢贖犯的規矩,就是贖金多。”他拿下鑰匙,走進牢內。

“劉志,有人贖你!”

李虎蹲在牢外,低著頭,不擡頭也感覺官差的目光一直放在他身上。

“好兄弟,哥哥沒看錯你!”

比官差高了兩個頭的男子大步邁出,拉起李虎拍著他的背。

“只是弟弟,你哪來這麽多銀子?”

李虎結結巴巴道:“我和弟兄們去柳氏棋牌室做夥計,一個月賺了不少錢,大家夥跟聞不,聞東家簽了賣身契,才湊夠五百兩銀子!”

大當家的手頓了頓,許久後拍在李虎身上。

“好,哥哥賺錢還你,也賺錢贖牢裏其他弟兄。”

他們二人哥倆好,摟著肩往外走。

“跟不跟?”牢外,那名官差問。

“若他真是柳氏棋牌室的夥計,這五百兩倒也好說。”另一名官差道,“只是聞不就這麽大方?”

“那李虎不是之前跟聞不就鬧,才被關進牢中的嗎?”

“什麽?”

兩名官差面面相覷。

“追!”

兩名官差拔腿追去,剛到巷口突然遭一悶棍,倒在地上。

“我就知道!”

大當家周鐵志扔下染血的棍子,踢踢旁邊軟了腿的李虎。

“去,拿著鑰匙把兄弟們放出來。”

“我,我……”李虎見倒在地上的官差,腿腳酸軟,爬不起來。

“沒用。”周鐵志眼中劃過幾分不屑,轉頭讓二當家手下的弟兄去放人。

“大哥。”二當家走過來,二人擁抱片刻。

“剛剛你們為何說贖金是……柳什麽?”大當家問。

二當家舔唇,道:“大哥,柳氏棋牌室,非常有錢。”

“有錢到五百兩不在話下?”大當家有些驚訝。

李虎連忙道:“柳氏棋牌室一家店一個月就賺好幾百兩,聞不就有三家店!”

周鐵志眼中震驚,而後染上一層貪婪神色。

“大哥,我們要不要?”二當家舉起匕首。

“大當家,聞不就他天生神力,您恐怕不是他的對手。”李虎轉轉眼睛,小聲道。

“呵?”大當家聞言,頓時怒道,“這永安縣有人是我的對手?”

李虎添油加醋將聞不就如何徒手捏碎石頭講與他聽,又道聞不就開店以來如何賺錢,大當家聽了,心頭癢癢,蠢蠢欲動。

“這樣,我先回去養養身體,在牢裏呆久了,緩緩再說。”周鐵志道。

“銀子,就讓聞不就先幫我存著。”

李虎心下失望,只道:“大當家,我相好在柳家,柳家風吹草動我我都知道!”

周鐵志滅口的心被他的話熄滅,他面上露出笑容,拉起李虎。

“好,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