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你過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關燈
直到很久以後,曲夕才明白系統所說的,改變過去可能帶來的後果是什麽。

夏洛是活了下來,但死去的,從她自己,變成了她的媽媽。

wen燕。

wen燕死於章閑手下。

章閑是住在wen燕對門的癮君子,吸毒成性,還生拉硬拽地讓自己的老婆吸毒。更令人發指的是,因為缺乏毒資,他居然強迫自己的老婆去賣yn從而賺取錢財,購買毒品。

在沒改變歷史之前,曲夕讓wen燕舉報了章閑。

在改變歷史之後,wen燕死於章閑吸食過多毒品產生的幻覺之下。

而王延年,仍然住在小小的屋子裏,茍延殘喘地活著。

該死的、不該死的,該罰的、不該罰的,就這樣在歷史的長河裏更替交換,最終,歸為平衡。

夏洛成了孤兒,曲夕一直在她面前扮演著居委會姐姐的形象,後來通過覆雜的手續,加上系統最後15積分的“信息替換”功能,將夏洛領養在了身邊。

六歲的女孩失去了爸爸和媽媽,也失去了歡顏。

很多時候,曲夕都在想,自己改變歷史是好呢,還是不好?

隆冬時節。

那天,曲夕起得很早。她穿戴完畢,開始小心翼翼地給夏洛找衣服。好不容易從壓箱底的衣服裏找出黑衣黑褲,夏洛也就在這個時候醒了。

“姐姐。”夏洛揉揉眼睛坐起來。

“醒啦。”曲夕低垂著眼,將衣服抱過去,就要給夏洛穿衣服。

“洛兒自己來。”夏洛乖巧地拿起毛衣就往身上套,一顆小腦袋掙紮著從領子裏鉆出來,澄澈的雙眼裏是汪汪水意:“姐姐,今天我們……是要去看媽媽嗎?”

曲夕心一痛,站起身來:“嗯,帶洛兒去看媽媽。”

說完,她就扭開臥室門出去了。

夏洛不過一會兒就穿好了衣服,背上還背著一個小書包。曲夕讓她吃了早飯,便一大一小,手牽著手,慢慢地走在去往陵園的路上。

上次來的時候,這裏還是楓葉如紅霞般地鋪在道路兩側,現在目即之處卻是灰敗一片,失了所有生機。曲夕在寒風裏慢慢地走著,走著,感受著時間錯流帶來的心悸。

上次來的時候,悼念的是你的女兒,這次……卻是你自己了。

曲夕立在墓碑前,看著那孤零零的石碑,在心頭低念。

夏洛小小的身子蹲在地上,從背包裏拿出好些東西,一一擺放在墓碑前的石板上。有她攢錢讓曲夕去買的香煙,說是媽媽戒煙之前最愛的;還有她畫的畫,上面是爸爸媽媽還有她自己;還有……曲夕眸光一閃,看見了那個針腳稚嫩的十字繡荷包。

同樣的花紋,同樣的顏色,出自同一人之手。

只是,時空變幻了,一切,就都變了。

曲夕什麽都沒說,只是默默地看著夏洛擺放好所有的“禮物”,聽見她低低的聲音在娓娓地述說。曲夕突然就覺得心口難受,像是被什麽人狠狠抓住了心臟似的。

她擡起頭,看向天空。

灰蒙蒙的天,陰沈沈的雲。

她想起來,那個晚上她第一次向wen燕表明自己可以將夏洛救回來的時候,那個女人的反應。

當時的wen燕,是憤怒的。

她覺得這是曲夕對她的報覆,在報覆她,在諷刺她,諷刺她這個壞母親,這個沒有資格做媽媽的女人。

但是後來……那個女人罵著罵著,就哭了,然後,答應了她。

“姐姐。”夏洛站起身來,仰著頭,看著曲夕。

“跟媽媽說好話了嗎?”曲夕摸摸夏洛的頭。

“嗯。”

曲夕細細地看了夏洛一眼,發現她神色平靜,心zhong微嘆一口氣,就牽著她的手,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將夏洛送回家後,曲夕囑咐了吳雙幾句,便又下樓了。

她坐上出租車,車載著她飛快地往郊區駛去。一路高樓大廈漸漸被低矮平房替代,在臟亂窄小的道路上拐過好幾個彎,終於到了一棟破舊房子前。

“小姑娘,你來這地方幹嘛啊?”司機大爺實在是有些看不過,在收錢的時候終於發問了。

但他很快就發現,在他這句問話問出口的時候,坐在副駕駛的這個年輕女人突然低頭,雙唇緊抿——從他多年察言觀色的經驗來看,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這個女人現在,應該是非常憤怒。

“我來見一個老朋友。”肅殺沈靜的女聲傳來。

司機呆了呆,立馬顫顫巍巍地將找零遞了過去:“那,那您慢走。”

說完,他就踩著油門,“轟轟”地開走了。

曲夕擡頭看著這棟搖搖欲墜的危房,腳步慢慢地踱著,走上了二樓。

一道銹跡斑斑的鐵門上,歪歪扭扭地用粉筆寫著幾個數字。

“202”

曲夕沒有絲毫猶豫,伸手敲門。

單薄的鐵門被敲得嗡嗡作響,晃得厲害,帶下來旁邊老墻的灰塵。曲夕一直敲著,敲著,有不敲開門就不罷休的那種勁兒。

終於,屋裏傳來悉悉簌簌的聲音,伴隨著一串難以入耳的咒罵,然後是“咕嚕咕嚕”的聲音,好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地板上由遠及近滾來似的。

門“咣咣”搖晃幾下,開了。

午後金燦燦的陽光雀躍地探入了屋裏,卻很快被裏面的黑暗給吞噬。在光影之間,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男人,頭發還未全白,黑白間雜著,油膩膩地帖在頭皮上。雙眼無神,眼角是厚厚的眼屎,臉色也是蠟黃蠟黃的。

曲夕視線下移,看到了他輪椅上的那雙腿。

褲管空蕩蕩的,雙腿無力地扭曲著,似乎喪失了所有的活力。

“你這個小子!敲敲敲,敲什麽敲!我讓你……”一連串的臟話從他幹涸的嘴唇裏飆出。

曲夕微微向前一步,從逆光之zhong,顯了出來。

咒罵戛然而止。

男人張大嘴巴,驚恐得整張臉都扭曲了。

“你……你……”他磕磕碰碰地想說話,但好像被人夾住了嗓子,只能發出沙啞的音節。

曲夕淡淡一笑,模樣純良得仿佛一只幼貓。

“看見你過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她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