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上沒有燈，客廳房間也是一片昏暗，除開頭頂那點稀薄的月光，周遭幽暗得跟鬼片一樣。

就是這樣的環境，秦洵看著顧錚，內心觸動得厲害。感情在某個節點打開了開關，之後再想要按耐住就難了。

誰都沒有開口說話。氣氛在一片安靜中，無知無覺地過渡到了暧昧。風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更喧囂了。

顧錚見他一直不答話，忍不住打破沈默開口道：“在想什麽？”

“想親你。”他說。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把真心裝作玩笑捧了出來。

時間像是停滯了一秒，那瞬間，顧錚的心臟狠狠地跳動了一下。他擡眸看向他，秦洵的指尖還在把玩著打火機，火苗在黑暗裏跳竄，男人那雙深邃的黑眸，倒映著火光，異常的明亮。

他在深深地看著他。

顧錚忽然有些承受不來這樣的眼神，他擡手想要搶走他手上的打火機。

剛碰到，秦洵忽然反客為主地抓了他的手腕，將他扯了過來，拉進懷裏。

顧錚楞了一秒，不是沒有反應過來，而是反應過來卻不知道該做什麽。

秦洵把他壓在欄桿上，圈得死死的，他無處可逃。

“我想親你。”秦洵又重覆了一遍，這一次不再像剛才那樣用玩笑的口氣說出，逐字逐句都寫滿了認真。

他是真的。

顧錚眼眸閃了閃，不知道是真的不解風情，還是假的不解風情，他道：“你瘋了？”

秦洵笑了一下：“沒瘋。”

“我認真的。”他按住他的腰，堵住所有出路，虔誠地低聲詢問道：“可以嗎？”

顧錚沒說話。但秦洵知道他同意了。小隊長看著乖張，在感情上卻是相當被動，這是他性格的使然。

顧錚是劍宗的核心弟子，天生劍骨，修得是殺道，本就無情無欲。更何況少年年少成名，旁人敬他、畏他，“情”一字於他，本就是遙不可及的東西。即便後來對秦洵動情，他也從未主動過，不過卻對秦洵的種種親近行為都默許了——這還是秦洵與他相處久了，才摸索出來的。

顧錚就像是個小刺猬，別看外殼又尖又銳，實際內裏軟得不行。他不善主動，便用默許的姿態縱著他。

秦洵眼神暗沈地低頭瞧他，然後，他吻了下來。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煙味，氣息熱切地糾纏在一起，燎起了火。

顧錚閉上眼。

不是風動，是心動。

後半夜落了場雨，遍地生涼。第二天一早，下了寒氣，顧錚出門的時候還打了幾個噴嚏，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在陽臺上吹風凍的。

顧錚走進教室，熱熱鬧鬧的教室突然安靜了一瞬，雖然隨後又吵吵鬧鬧起來，但明顯多了幾分欲蓋彌彰的尷尬。

好幾個人一邊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顧錚，一邊圍作一團，不知道在嘀嘀咕咕地說些什麽話。

顧錚不傻，看這架勢，心猜學校論壇八成又整出什麽關於他的幺蛾子。他剛坐下準備打開論壇看一眼，曾毅就湊了過來，便秘似的，半天磕磕巴巴沒吐出一個字。

顧錚嘆了口氣，真心實意道：“好端端的，怎麽就成結巴了？”

“……”小隊長這張嘴，分分鐘想讓人打人。

曾毅被顧錚這麽諧謔了一嗓子，說話瞬間就利索多了，“哥，還鬧呢，現在學校論壇都炸了！”

顧錚相當平靜地點了點頭：“看得出來。”

“……”曾毅看顧錚這神色自若地樣子，以為他啥都知道了，覷著他的臉色，語氣委婉地打探道：“朝兒，論壇上的事兒是真的嗎？”

顧錚手機都沒打開，鬼知道他說的是哪件事，反正論壇假料一大堆，想也沒想先否認三連。

曾毅舒了一口氣：“我就說，你怎麽可能是gay！你當初怎麽追蔣雯我可是親眼所見，你要是gay，那我們學校就沒一個直的！”

“什麽gay？”顧錚皺眉。

“你不知道？”曾毅怔楞地看他，“你沒看論壇？”

“我剛到教室，哪有時間看論壇。”顧錚說。

“不是吧。”曾毅一驚一乍，趕忙把手機掏出來給他看，“這帖子都在論壇發了兩天了。”

合計了下時間，不就是雙休發生的事麽。顧錚再看了眼帖子內容，整篇帖子不是寫他用gay的身份欺騙蔣雯，就是說他在游戲裏和別的男人不清不楚。這個匿名帖子是誰寫的，不言而喻。除了想搞他的蔣雯，沒別人了。

曾毅覷著顧錚的臉色，遲疑地說道：“這帖子是蔣雯發的對吧……”

“你怎麽知道？”顧錚把手機還給他。

“把你都黑成這樣了，除了她還能有誰。”曾毅不蠢，就林朝那悶棍打不出三句話的悶脾氣，結過仇的人屈指可數。這又是游戲，又是蔣雯，是傻了還猜不出罪魁禍首。

“蔣雯這心腸也太毒了吧，竟然造謠你是gay！”曾毅越想越覺得蔣雯這個女人可怕。

這個世界對同性戀的接受度一般，雖然大眾不會歧視同性戀，但同性戀始終是小眾群體，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一些人用異樣的眼光看他們。顧錚之前剛進門時，就收到了這樣的“註目禮”。

看著曾毅這廂義憤填膺，顧錚倒沒什麽情緒波動，他開口道：“其實也不算造謠，我的確是gay。”

語出驚人死不休，曾毅驚得下巴都快掉了：“？？？朝兒？你沒說笑吧！？”

“沒。”顧錚頓了頓，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開口補充完整道，“那個帖子有一點沒說錯，韓銳確實是我男朋友。”

“……”

曾毅的嘴已經張得合不攏了：“就之前來找你的那帥哥？”

“嗯。”

“……”

曾毅不知道說什麽，消化半晌，咽著喉嚨遣詞道：“牛逼……？”

顧錚笑了：“客氣。”

曾毅氣樂了：“這是‘客氣’的時候嗎？”

“你都誇我牛逼了，我還不客氣一下？”顧錚從包裏拿出筆記本電腦，隨手摁了幾個鍵。

他們計算機系上課時不時要用電腦，曾毅只當他在做課前準備，也沒在意他點開了什麽界面。一臉正色地盯著他的側臉道：“不跟你鬧，咱們說正事，你和蔣雯到底是怎麽回事？”

“就那麽回事。”顧錚手上動作沒停，又敲了幾個鍵，“我是跟她分了之後才出櫃的。”

這麽說也沒毛病，他確實是林朝和分了之後才來的。但曾毅不知道面前此林朝非彼林朝，誤解了他的意思。曾毅嘴唇顫了顫，瞬間眼眶通紅：“蔣雯對你的打擊就這麽大……？”

顧錚盯著電腦，沒看曾毅現在的表情，但聽這調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了，他感覺曾毅再說倆個字，就離“我的媽媽曾經告訴我”那顫調不遠了。

顧錚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但曾毅顯然不信。

顧錚只好換了一個說法：“我是雙。”

這勉強能讓人接受了一點，曾毅情緒平覆了許多：“……那你怎麽突然又和那個韓銳談上了？”

顧錚戴上眼鏡，繼續敲敲打打：“不是有個說法嗎，想要從上個戀情解脫出去，最好的方法就是尋找下一個戀情。你看，我現在不就解脫出來了嗎？”

話落，顧錚也打完了最後一個代碼。

“……行吧。”曾毅勉為其難地接受了這個理由。

“對了，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打什麽？”

“你說這個啊……”顧錚把電腦屏幕轉向他，“查了個IP而已。”

待曾毅看清楚電腦上的界面，嘴角猛地抽了抽。

是，是查了個IP，然後順便在貼吧掛了個人，最後置了個頂。

曾毅看著那個帖子後面瘋狂增漲的回覆量，心說你這哪是解脫，分明是奔著結死仇去的。蔣大校花這回兒算是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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