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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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服務員推門進來送菜,簡單地報了菜名,後退著走出門外。

番茄濃湯的香味飄溢著,游景的舌底分泌出唾液,運動過後實在很餓了,但此刻失去了食欲,他看著碗中的菜,暫時放下了筷子。

上菜打斷了他們的對話,等聽到門合上的聲音,簡銘澤身體向前坐了一點,壓低聲音,問道:“你們不知道?”

“還不知道,” 陳召南想掏手機,“我看看。”

游景制止了陳召南的動作:“別看了,吃完飯我給阿樹打電話。”

簡銘澤飛快忘記了這件事,重新找了另外的話題,陳召南偶爾附和幾句,再觀察游景。游景不像特別在意的樣子,如常地挑著菜,說不清阿樹的事情對他有無影響。

阿樹的手機打不通,剛開始無人接聽,游景再一次打過去時,阿樹就關機了。

今日的陽光充足,街道兩邊的樹逐漸掉葉子,已顯現出枯萎的跡象,一束柔和的光線落在車窗上,像從緊密的雲層擠下來的。

陳召南駛出路邊車位,在音樂聲中看著前方寬闊的道路,落葉穿過斑馬線的人群和信號燈,撲向了他。

他想到剛才沒能拿出來的手機,以及網絡上的一些看法,有點不安,覺得車兩邊的人隨時會變成赤裸冰冷的照相機。

陳召南努力放松身體:“想要去哪裏?”

“我想想。”

游景認真思考,看到在街頭擁抱的情侶,一輛汽車駛過遮住了情侶,把他們帶離游景的視線,他突發奇想,對陳召南建議:“不如我們去約會。”

現在去約會怎麽看都不合時宜,天氣不錯,但心情不佳。游景之前沒有考慮過約會,阿樹出了事,才想要去試一試。

似乎有冒險和賭氣的成分,游景猜測阿樹是在街上被人拍到了,他想證明他和陳召南走在街上約會是行得通的,只是需要保持距離,像朋友一樣約會,可是這沒什麽大不了。

大概陳召南沒想到游景會做此提議,發出意外的聲音,等了一會才說:“我覺得不錯,” 他看向游景,忐忑又期待的樣子,“第一站去哪裏?”

游景腦中出現許多場景,回憶在哪裏見到的情侶最多。

“電影院?” 他說。

電影院可以安靜地待著幾個小時,期間不會有隨時要變成照相機的路人。

車上有口罩和帽子,游景讓陳召南戴上,他不想陳召南又被認出來。

陳召南在口罩的遮擋下只露出一雙眼睛,楞楞地盯著游景,游景看不到陳召南的嘴唇,於是親親他的眼睛,說這樣的陳召南像個明星,好像有點欲蓋彌彰。

“不會吧。” 陳召南眼睛瞇起來,好像笑了。

游景捧著陳召南的臉,停車場的燈光很暗,也幸好很暗,沒人能註意到他們。

“今天吃飯的時候,我一直在想如果你變成了阿樹會怎樣,” 游景的嗓子有點難受,聲音大概聽起來不正常,“我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你的夢想、事業,都不能被破壞。”

“不是破壞。”

陳召南介意這樣的說法,繼續說:“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坦然接受就好了。”

陳召南選了一部懸疑片,海報看起來很詭異,他選好座位以後還問游景會不會害怕。

游景奇怪:“這點程度有什麽好怕的?”

“以前看恐怖片的時候,你永遠是跑得最快的。”

游景不想提他怕鬼的事情,覺得十分丟臉,淡淡說道:“今非昔比。”

影院大廳有濃郁的爆米花味,很俗氣的甜膩,游景坐在 vip 休息室裏等待,陳召南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捧了一桶爆米花。

陳召南湊近游景的耳朵:“情侶約會都要吃爆米花。”

Vip 廳很小,人也不多,可能因為影片已經上映過一段時間了。他們坐在最後一排,前面兩排都沒人,陳召南降下座椅,躺著往嘴裏扔爆米花。

影廳燈全滅了,屏幕上開始滾動電影的開場,陳召南忽然握住游景搭在椅子邊的手,手指從游景的指縫穿過去,扣得很緊,掌心重在一起。

後方的放映機投射出畫面,很沈靜地發著光,其餘都是漆黑的,讓人看不見周圍所發生的情景。

游景稍稍擡起頭,看了看前方的觀眾,他們絕對想不到坐在後排的兩個男人,走進來時隔得很遠,現在卻在最後一排手牽著手。

游景感受著陳召南指尖所帶來的溫度,覺得自在。

下一個約會的地點,游景想在街上隨便逛逛。

街上不像電影院,街道都是會變成照相機的人,游景和陳召南並肩走,保持著朋友間最近的距離。

他們談論電影的內容,分析影片所鋪墊的所有懸念,期間發生了分歧,彼此因為堅守自己的觀點而有些激動。

陳召南覺得他和游景這樣走在街上,和以往的二十多年沒什麽區別,永遠有說不完的話,會因為觀念不同吵架,但從不記仇,前一秒吵得像要打起來,後一秒就攀著對方的肩,問一會兒要吃什麽。

做朋友時怎樣親密都很正常,談戀愛就在心中套上枷鎖,一舉一動都像在掩飾和躲避。

陳召南正努力適應和男人談戀愛,要保持適當的距離,註意言行,忘記了他和游景本來相處的模式。

他取掉口罩,勾住游景的肩,笑著說:“不要做賊心虛了。”

游景回頭看了陳召南一眼,他喜歡光明正大,只是考慮到陳召南的職業,有了許多顧慮,時常覺得很累,現在看來這些顧慮都可以丟掉。

游景在家具店看中了一盞臺燈,風格覆古。

游景熱衷於收集好看的、各種類型的燈,家裏許多盞燈還沒搬過來,有些是二手的,不能再使用,游景把它們當作裝飾品。

臺燈是歐式的,半圓形的燈罩上分布著不規則的圖案,被切割成無數個小塊,顏色也不一,主要以深咖和暗紅為主,底端是金色的,雕刻著繁雜漂亮的花紋。

陳召南看著游景端詳臺燈,游景拉過臺燈垂下來的線,燈亮了,游景的神色被照得很生動。

“喜歡?”

“還不錯,放在我們家床頭會很好看。”

游景偏過頭,在臺燈的照耀下看陳召南。

陳召南壓不下嘴角的笑容,肯定道:“是會很好看。”

既然約會,他們決定晚上不回家,游景定了酒店的房間。

游景在前臺領了卡,一個人坐上電梯上樓,在酒店頂層的走廊裏見到等候他多時的陳召南。

走廊的墻壁掛著很有格調的油畫,幾個看起來精貴的花瓶,飄散著若有若無的香。陳召南裝模作樣地看表,像和伴侶約好了時間,但伴侶遲到了幾分鐘的男人,表情透出急躁,他假裝責怪:“你才來。”

游景走到房間門口,用卡刷開了門,率先退一步,踏進黑暗的房間。

“等很久了?” 游景提著手裏的臺燈,聲音很輕地發問。

陳召南走進來,帶上門:“等了好久。”

游景將臺燈拆出來,和酒店床前的插座連在一起,拉開臺燈,那種朦朧夢幻的燈光讓游景感到雀躍。

酒店頂層的風景依然浮華虛偽,站在城市的高處俯瞰,視線下所有的建築物和人似乎都極易破碎,樓房像封閉的盒子,被人戳出無數的孔,露出裏面的明亮,游景在透明的玻璃上看到自己的面容。

游景在高處和陳召南擁抱,然後接吻,他脫掉衣服,趴在了酒店透明的玻璃上,知道外面看不見,依然感到難以言喻的羞恥,以及不願輕易承認的快樂。

他曾經討厭站在城市的高處往下看,有種會與城市脫離的不安,所有事物都離他太遠,他會失去所有,如果墜落了,會有人接住他嗎?

陳召南抱住游景,輕咬游景的肩膀和不再那麽清晰的紋身,手指戳弄著游景的腰窩。

游景的腿有點發軟,不太能站得住,想要將所有的重量交給陳召南。

他像做了一個夢,眼前分離的光都糅雜在了一起,形成繁多的色彩,繞得他頭暈眼花。

他們去床上,頂級酒店的房間床套很幹凈,聞不出來其他的味道,游景喘息的時候在想好笑的事情——陳召南只適合在頂級酒店做 ai,游景不用在身體下墊衣服。

陳召南的吻像濕軟蓬松的棉花糖,讓游景仿佛嘗到糖精帶來的身體和靈魂上的快樂。

而陳召南本人則像叢林中最漂亮、最鮮艷的那顆果實,高高長在樹的最頂端,游景想爬上那棵樹,手被粗糙的樹皮劃爛,中間經過了更多果實,他都覺得平平無奇,因為他始終看著最好看的那顆。

快要碰到果實時,游景卻想那顆果實可能有毒,因為太好看了。

他在猶豫要不要摘下來,果實就掉進他的手中,他咬了一口,果肉只有甜。

“我想去把紋身補一補。”

游景坐在陳召南的腿上,臨時想到了這點。

他不再期待火會滅,也不討厭高處,因為他知道陳召南能接住他,他也能接住陳召南,他們正在學會如何正確地去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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