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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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裴:從情侶的世界暫時路過

最近一周游景沒能睡好覺,和彭端的談話環繞腦海,刷牙時想吃飯時也想,好不容易睡著,夢裏沒出現彭端,出現了陳召南。游景不敢想夢裏的細節,選擇性忽視,但確確實實夢到了陳召南。

以前也不是沒夢到過他,但現在夢到好像不太合適,目前游景對一切想法格外敏感。

彭端說剛開始都是這樣,會陷入自我懷疑,等時間一久能確定了,反而覺得不算什麽事。

游景想這怎麽能不算事,還是驚天動地的大事。他只是沒有喜歡的女生,但也不能代表他喜歡男生,大概彭端太武斷,搞得游景心神不寧。

上次在樓梯間爭執過後,游景和陳召南關系緩和稍許,至少陳召南如此認為。

雖然游景不再躲避陳召南的觸碰,但他認為有些東西還是不一樣了,他不能再把一些不美好的情緒準確歸為朋友範疇。

陳樅允許陳召南周末兩天去游景家住,反正他不同意,陳召南大概率也不會聽。

周五早上,陳召南背了一個大包來學校,裝了衣服和牙刷等。

班上朋友嚇得以為他離家出走,關懷問了幾句,陳召南說他只是要去游景家住幾天。

“你們關系還真好。”

朋友是隨口一說,陳召南卻認真回答:“要不是因為他,我就不在這兒讀了。”

結果游景顯得很不情願,陳召南去高中部找游景,他說:“你不早告訴我。”

陳召南成了被水澆濕的草,打著蔫說:“以前我想去你家睡直接過去就行了,你從來也不讓我給你提前說。”

游景回憶了一下,確實如此,但是他們以前住對門,現在隔了無數條街,游景用牙齒磨了磨指尖:“我怕我房間太亂,” 他說話底氣不足,“而且可沒有電視和電梯,也沒那麽大。”

“你不想讓我去住就直說唄,找那麽多理由。” 陳召南眼神沈下來,語調都很機械,他沒看游景,盲目翻動桌上的教材。

游景的心小小刺痛了一瞬,胳膊肘和陳召南的胸口碰在一起,隔著校服裏不厚的襯衫。陳召南的眼尾是向下的,此時長睫毛似乎也一起向下,好像很委屈。

“現在回家,家裏只有請來的阿姨...”

話沒有說完,游景舉手投降:“來我家住,一輩子住我家都可以。”

陳召南笑起來,嘴唇斜上方兩條陷進去的痕,他笑的時候是玩世不恭的樣子,一種計謀得逞的勝利。

“放學還是在車庫見,今天可以一起回家。”

游景點頭答應,又看見陳召南穿著的襯衫,捏了捏襯衫下擺:“多穿點衣服,陳召南。”

“也不是很冷。”

陳召南回答,隨後想到江吟走後,很久沒人對他說過這句話,游景是唯一一個。

其實搬家也才幾個月,陳召南卻很懷念舊家。

小時候最美好的時光都是在這裏度過的,爬院子裏最高的樹,角落玩彈珠,累了就在門口的竹椅上睡覺,樓道小廣告永遠清不幹凈,還有和院裏的小孩兒鬥嘴打架,一起長大。

游景家最吵,天天都有林蔓菁罵他的聲音,還有游輝打他時的慘叫,陳召南跟游好透過門縫裏看,游景手臂、腿上全是紅痕,還咬住嘴唇,不肯服軟也不流眼淚,游好也怕她爸,不敢發聲,只有陳召南敢沖過去抓住游輝的柳樹條。

游輝總不至於打他,游景能逮住機會逃跑。

搬家以後陳樅真的很忙,請了阿姨打掃衛生,給陳召南做飯,阿姨做飯挺好吃的,只不過一個人在飯桌上吃飯,再好吃的東西都索然無味。

即便陳樅在家,陳召南和他基本無話可說,他討好地給予,陳召南沈默地接受。

住的樓房高,能看到城市廣闊的風景,橋梁裝了新的彩燈,成為最閃爍的地方,陳召南趴在窗邊看舊家的方向,想游景是不是在被罵。

當時沒有跟江吟走是害怕孤獨,沒想到留在晝城也依然孤獨。

兩人停好自行車,陳召南看見一個陌生的男孩兒從不遠處走近,長得挺乖,他跟游景打了招呼。

他看起來年紀小,可能才上小學,表情淡淡的穩重,又不像小學生。陳召南想起自己上小學時,野得跟什麽似的,能這麽乖他媽就謝天謝地了。

游景微微彎腰,俯下身問:“你爸今天晚上在家嗎?”

“在的。”

“那挺好,有飯吃,” 游景說,“我本來想讓你來我家吃飯。”

“不用了,謝謝景哥。”

男孩兒拐入和他們一樣的單元樓,兩手拽著書包的帶子,脊背挺得很直,衣服和褲子都有點不合身。

陳召南剛想開口,游景在後面喊:“向裴!”

向裴踩在臺階上的腳頓了頓,轉過身:“怎麽了?”

“你要不還是來我家吃飯吧。”

向裴只是搖頭:“不用了,謝謝。”

他在游景家樓下停住腳步,開門走進去,陳召南只來得及看到他的一點衣角。

“新搬來的?”

游景回答:“嗯,父母關系不好,挺可憐的。”

陳召南了然:“那跟我差不多。”

“向裴跟你不一樣,他爸媽根本不管他。”

游景從褲子裏掏出鑰匙,籃球鑰匙扣打到他的手背,鑰匙還沒對準鎖孔,陳召南的腦袋突然湊到他耳邊:“怎麽不一樣,我媽不在這裏,我爸也不怎麽管我。”

游景懶得理陳召南,胡亂迎合:“你也可憐,行了吧?”

“所以啊,你也應該天天對我說’來我家吃飯吧,陳召南‘才對嘛,” 陳召南退了兩步臺階,倚著墻,擡著眼睛看游景,“你怎麽不對我說呢,游景?”

鑰匙徹底偏離了鎖孔,掉在了地上,發出零碎松散的撞擊地面的聲音。

陳召南屬於不請自來的類型,不用游景同向裴提出的那種邀約。

他把背包往游景床上一扔,滾了兩圈:“想回來住。”

游景將陳召南從床上揪起來,又很快放開他:“床給你弄亂了,滾開。”

陳召南笑了兩聲,接住游景扔來的包:“你什麽時候這麽愛整潔?”

“我媽一會兒叨半天,你試試被她說幾個小時。”

“我也想被我媽說。”

游景撫平床單上的褶皺,等了一會兒才開口:“那你當初不跟江阿姨回去。”

“我不是因為你留下來嘛。”

“因為我?”

“這裏也沒有其他我舍不得的人了吧。”

臥室外傳來關門聲和腳步聲,搖動灰白的墻壁,陳召南坐在床沿,起身將褶皺撫平了,出門叫 “林媽媽”。

游景獨自留在門內,近乎執拗地握緊被單,讓它的褶皺更加雜亂、無法挽回,他心中經歷了不平穩的風暴,所有能生長的事物全部倒下,只留下縫隙裏那朵待開的花,且開得很艷麗。

因為陳召南的到來,林蔓菁多做了兩個菜,游好在上晚自習,陳召南替代了她的位置。

吃飯過程中,游景很沈默,有一小段時間甚至忘記夾菜,自顧自吃碗裏的米飯。陳召南往他碗裏放了一塊肉,他與游景爸媽聊得開心,正說到他在家裏時常一個人的問題。

陳召南是外在性格開朗的人,家庭條件成績都很好,別人會以為他沒煩惱。

林蔓菁讓陳召南常來他們家,反正陳召南叫他 “林媽媽”,她剛好幫江吟照顧他。

游景看著米飯中央泛著油光的肉片,心想完了。

桌子底下陳召南的腿輕晃,他說:“游景,你不吃肉啊,那給我吃。”

沒等陳召南的筷子伸過來,游景擋了他的筷子:“你把這裏當家吧。”

陳召南楞怔了一下,覺得喉嚨發緊,有點沒緩過來。

“我早就把這裏當成家了。”

不過游景說出來,陳召南還是感動的。

游景躺在床上,等陳召南從浴室出來。

他的背包大敞開,連裝的內褲都露在外面。游景把內褲往包裏塞了一點,摸到了陳召南的磁帶機,還有一封信。

淺藍色的信封,是給馮思諾的不知道多少封情書。陳召南用墨藍鋼筆在封面寫上她的名字,他的字體漂亮,跟本人一樣帶些狂氣。游景的手心起了汗,他快速甩掉了信封,想要裝作沒看到。

陳召南帶過來的目的可能是信還沒有完成,也可能想讓游景幫他聽一聽。

游景十分茫然,他的心臟連著小腹,最後到大腿和腳踝都是痛的,像一根針豎在了身體裏,痛感隱隱約約,又很折磨人。

疼痛和游景以前感到的都不一樣,挨過的打,醫院縫過的針也比不上。

游景勇敢地承認了陳召南會讓他心痛,即便這樣的勇敢很不堪,會帶來不好的結果,他也接受了疼痛的加劇,攀上他的骨骼,融入他的血肉,和他成為一體。疼痛不知道會持續多久,可能再也不會消失,游景的無措十分鮮明。

在水吧,他聽陳召南讀情書,求追人的方法時不言不語,原來不是因為經驗不夠的局限,是因為疼痛。

他想找彭端問一問,一個人不傷害他就能讓他感覺到痛,是不是意味著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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