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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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洛醒過來的時候有種恍然隔世的慶幸,本來,他是坐飛機去法國參加一場鋼琴演出。沒想到這班飛機卻在半空中失事墜落。在昏迷前的那一剎那,首先閃過他腦海的便是父母慈祥的面容。如果自己死了,父母一定會很傷心。

沒想到竟然還活著。雖然受傷是難免,但能活著,已經是最大的幸運了。

睜開眼,滿目的白色讓他認出是在醫院。嗯,這也是意料之中。只是,擋在自己眼前的玻璃板是什麽?他嘗試著動一下身體,還好,沒有特別難受的感覺,想來,受傷並不嚴重。他伸出手,推了推那層玻璃板,然後楞住了——

這是什麽狀況?

眼前的“手”雖然也是手,但這樣柔嫩小巧的形狀,不可能是他活了十九年的那雙已經習慣高強度練習而靈活異常的手。

這明明是一雙嬰兒的手!

他這才想起要仔細了解一下現在自己的情況,先是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是身體。從頭到腳都檢查一遍後,他明白了自己的狀態:一個男嬰!

難道自己重生了?那以前的自己是已經死了嗎?

唉!他輕輕地嘆口氣。那場飛機事故,應該就是自己上一次生命的終結吧。不知道重生後的自己為什麽還保留著前世的記憶,也不知道現在是何年何月,離自己前世生活的世界相隔多久。

既來之,則安之。

那就先熟悉一下自己所處的環境吧。

唐洛努力適應自己現在的身體,輕輕地扭過頭四處看了一下。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類似於雞蛋形狀的玻璃罩裏,身上還連接著一些細細的管子。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營養倉?

記憶中自己前世的一位朋友的姐姐也是一出生就因為身體虛弱而躺進了營養倉,呆了好長時間才勉強能保持足夠的營養正常生長。難道自己這輩子的身體很虛弱?

算了,自己目前的情況自己無法掌握,等以後慢慢觀察吧。

唐洛這樣想著,輕輕往右側了一下頭。

然後,他又被嚇了一跳。

自己的右側也有一個同樣的營養倉,裏面躺了一個和自己情況差不多的嬰兒。此時,那個嬰兒正睜著一雙黑黝黝的眼睛盯著他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唐洛覺得這個嬰兒的眼神銳利到讓自己顫抖。

難道剛才自己的動作全被他看到了?但是看到又如何?一個嬰兒,尤其是一個剛出生沒多久躺在營養倉的嬰兒,難道會有足夠的智慧與思想知道自己動作所代表的意義?

難道?

不會吧?

唐洛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隨即對自己搖頭說:不可能!

但,為什麽不可能?這種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為什麽不會發生在別人身上?

他仔細想了想,便努力對著那個嬰兒做了一個自己此時可以做出的最善意的微笑。

那個孩子的眼神好像閃了閃,但當唐洛準備仔細看的時候,他卻扭過頭不再看向了其它方向。

唐洛有些洩氣。算了,不管旁邊的嬰兒是不是和自己一樣的,目前最主要的是先適應自己現在的身體,然後了解現在所處的環境。其它的事以後再說吧。

*****

後來唐洛又在營養倉裏呆了三天。這三天內,他這世的父母姐姐時常來看他,他也好好的觀察了一下這輩子的親人。媽媽長得很漂亮,一點也不像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他有兩個姐姐),而且好溫柔的樣子,每次隔著營養倉看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珍寶一樣,既憐愛又珍視,常常讓他想起前世自己的母親來。爸爸是一個儒雅俊秀的中年男子,身體修長,氣質溫和,是個一看就打從心裏感到親近的人。大姐姐十一二歲的樣子,長像中和了父母的優點,漂亮,溫和。笑起來的樣子很討人喜歡。二姐八九歲左右,長得像母親多一些,兩雙忽伶伶的大眼中滿是讓人喜愛的靈敏慧黠,有些調皮的模樣。

這三天中,他也見到了旁邊營養倉裏的那位的媽媽。是一個有些蒼白的年輕母親,但長得非常漂亮:彎彎的眉毛,翦水一樣的眼睛,笑起來又帶著某些漫不經心的嫵媚。每次都是她獨自一人來看孩子,但她和自己的媽媽關系好像不錯的樣子,可能是好朋友吧。

當然,此時的唐洛並不知道這兩位母親的感情更像是“戰友”般的相互扶持。

從營養倉出來後,他和“然然”(他聽到那位年輕的媽媽這樣稱呼自己的孩子,自己也就這樣叫了)就被送到了普通的育嬰室。聽醫生說是要再觀察兩天,如果沒什麽問題就會讓他們出位回家。畢竟他們的情況有些特殊。

直到這時,唐洛才從護士們的閑聊中得知自己出生時的情況。

不知道這種“起死回生”算不算很刺激?

不過,這又讓他有一些疑惑:難道自己並不是重新投胎?聽大家所說的情形,是嬰兒本身一出生就失去了呼吸,後來又突然活了過來。這樣的情況好像是自己的靈魂附在了這個嬰兒體內一樣。雖然有些荒誕,但這是他惟一想到的解釋。

當然,他也知道了自己剛開始對“然然”的情況所作出的猜測是否屬實。答案是:八九不離十。因為他出生時的情況和自己是一樣的!

這下子,他看向躺在自己旁邊嬰兒床上的“然然”的目光就有點矛盾了,既有欣喜,又有不安。欣喜於有一個和自己命運如此相像的“同伴”,不安於這個同伴對自己的存在似乎有些不太“友好”。

然然看向自己的目光總是帶著些警惕和冷漠。雖然他不確定一個嬰兒——雖然是不尋常的嬰兒——是不是真的可以表達這樣的情感,但他可以確定他的這個同伴並不像自己一樣為有一個同自己命運相同的夥伴而感到欣喜。

正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聽見一聲輕輕的“餵!”

他一楞,極快地看向躺在旁邊的然然,看到他正很專註地看著自己。兩個嬰兒床的距離很近,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雙眼睛中的光華流轉。

“呀—呀伊……”叫我嗎?唐洛想這樣問,可是發出的卻是孩子的伊呀聲。不禁有些失笑,看來是自己出現幻聽了吧!兩個嬰兒怎麽可能交流?

“對”

誒?

唐洛驚奇地睜大眼睛。他能聽懂自己的話?

“不用疑惑,我們可以聽懂彼此的話。”看出了他的疑惑,然然開口為他解惑。

這次唐洛確確實實地聽清楚了。然然說出口的同樣是小孩子的伊呀聲,但聽到自己的耳朵裏就能明白他的意思。想來然然的情況和自己也是一樣。

“哦,你好!”他習慣性地伸出手。但想到自己目前的情況,又不好意思地收回來。

然然好像點了點頭,但沒有說話。

唐洛也不知道說些什麽。一時間兩人有些沈默。

“你是怎麽……呃……怎麽重生的?”唐洛率先打破了沈默。

“七月二十三日晚上J市飛往法國的飛機失事。你呢?”

“我也一樣”

又是沈默。

“我前世叫唐洛,十九歲。你呢?”

“方辰,二十七歲。”

“方辰?”唐洛驚訝“J市商業龍頭‘方氏’那個最年輕的總裁?”

方辰點點頭。

“你好厲害!”唐洛讚嘆“我早就聽說過你。”

“我也聽說過你。”方辰說“唐洛,天才少年鋼琴家。”

唐洛有些不好意思,摸頭幹笑。

那只是大家的誇張說法罷了。這世上哪有絕對的天才?沒有日覆一日的高強度練習,沒有沒日沒夜地刻苦,他哪裏會有當時的成就?他並不喜歡“天才”這個稱號,他只是純粹的喜歡鋼琴,喜歡到生命中除了父母只有它。

“這兩天,我們應該就會被帶回各自的家。”方辰打斷了他的思緒,“所以,我希望我們在分開前彼此了解一下,方便以後我們可以找到對方。畢竟,在這個世界,我們兩個算是同伴。”

唐洛點點頭。現在,他也知道了兩位母親的情誼,多半來自於兩個孩子相同命運的惺惺相惜之感。雖然關系不錯,但與自己所認為的“好朋友”還有一定的差距。

“握個手吧”方辰伸出手,“為新生命的開始。”

“為新生命的開始。”兩個稚嫩的小手隔著嬰兒床的距離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呵呵,兩個小家夥的感情很好嘛!”育嬰室門打開,護士領著兩個小家夥的親人走了進來。

兩位母親對視一眼,滿含笑意。

唐洛的二姐冉雲端蹦蹦跳跳到他的床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寶寶弟弟,你明天就可以和我們一起回家了哦!”

唐洛有些窘,雖然是嬰兒狀態,但他還不習慣被一個小丫頭“調戲”,何況,“寶寶”這個昵稱讓他這個“大男人”尤其不習慣。但他現在,也只能揮舞著小小的拳頭表示“抗議”。

想來他並沒有意識到,前前後後兩輩子,他都稱不上是“大男人”。

“呵呵,雲端,別鬧弟弟”。唐洛的媽媽林涓上前抱起他,愛憐地親了親。轉向方辰的母親道:“阿意,你們今天就要出院?”

“嗯”陶意小心地抱起自己的孩子,輕轉逗弄,“醫生說,今天出院也沒問題的。我還有其它事情,早些出院好些。”

“哦”林涓上前握了握她的手,“我的聯系方式你記下了吧,以後有什麽事,一定要來找我。”

“我會的”陶意對她感激地微笑,然後想起了什麽似的,看向她懷中的小家夥“涓姐,孩子的名字起好了嗎?”

“起好了”林涓笑得溫柔“雲岫,冉雲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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