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路西法，薩麥爾的事，是他指意的嗎？

路西法坐在神的右側，看不清神情，我緩緩轉頭，看向神，神的神色，亦是看不清晰。

神說，將薩麥爾放逐天界，路西法帶著諷刺的笑，與他對峙，火藥味甚濃，我心卻是砰砰狂跳起來。

離表演還有一段時間，路西法便介紹起人類和伊甸園，我在下面靜靜的聽，伊撒爾卻一臉擔憂的看著我。

“楚韶……”

我勾起一笑：“伊撒爾，一會兒，我們都要好好演。”

他點點頭，正想說什麽，聖殿裏的燭光再次滅掉，只有小桌上，有著銀色火焰的蠟燭，銀光從窗外灑落進來。

路西法說：“舞臺劇名稱，神譴，主演拉斐爾，米迦勒，霍爾。”

路西法依舊維持原來的姿勢坐著，胸前珍美的紅寶石熒熒發亮，照明絕倫面容，精致絲絹。

伊撒爾一臉緊張，提了提身上的衣服，“明明有加百列，為什麽讓我演女人……”

梅丹佐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因為你比加百列好看，你演，更適合。”

梅丹佐轉頭看著我，表情覆雜。

我微微笑，起身，看著墻面上的倒影，被魔法覆蓋的黑發黑眼，手上戴著黑皮手套，腰間掛著一把劍。

輕輕的深呼吸。

伊撒爾飛上臺階，光束打在他身上，身邊是魔法植物，他慢慢行走，像女孩兒一樣的旋轉跳躍著。

下一刻，我飛上臺，走過去，伊撒爾驚慌的道：“惡魔？為什麽會有惡魔？”

我緊緊盯著他，就像個調戲女人的壞男人一樣，抓住他的手，他掙紮，甩開，我將他禁錮住。

他甩掉我，扭頭就跑，我追著他，一邊心裏想，伊撒爾練習得真是不錯，這跑的姿勢，還真像個女孩兒。

拉斐爾沖了出來，擋住我的去路，帶著伊撒爾便逃。

我想追上去，我又感覺到了我身體裏面的靈魂在騷動。巴力的聲音在我腦子裏響著，肆意的狂笑：“楚韶，就是今天！”

我心裏一慌，幾乎摔倒在地上，我勉強的保持著平衡，追上了伊撒爾，對拉斐爾說，“她是我的，你妄想搶我的人？”

拉斐爾大聲道：“你這惡魔，竟然想染指聖潔的聖女！”

說完，他拿著道具劍，右手轟然一聲，手中一團火焰在跳躍。一擲，那團火焰飛來，直打在我身上。

我被撞向後退了幾步，胸膛一陣氣血翻滾，嘴裏吐出了一口血。

我擡頭，看著拉斐爾一步一步走來，道具劍閃爍著紅光，他的步伐很輕很慢，走到我的面前，輕輕說：“惡魔，你應該滾回地獄！”

說完，手中的劍，哧的一聲刺進了我的胸膛。

噗！

血湧了出來，我瞪大了眼，這劍不是道具，是拉斐爾的火焰之劍。

拉斐爾抓著伊撒爾的手，大聲說，“惡魔已誅！此戲完結！”

大殿裏的人，都沸騰了起來。

沒有人看見我，只以為，剛剛的一幕是在演戲。

胸膛傳來劇烈的疼痛，腦子裏，還伴隨著巴力的狂吼：“快拔出火焰之劍，這劍會焚燒盡你的靈魂！”

他的聲音有些慌。

我勉強的站了起來，手握著劍柄。

看著拉斐爾，微微一笑，又慢慢看向路西法，卻聽他說：“不，這劇本，還沒有完。”

路西法一步一步走下來，看著拉斐爾，說：“接下來的戲，讓我來演。”

我握著胸口的劍，臉上揚著笑，不讓他看出端倪：“殿下，我演得好不好，我吐血，吐得真不真實？”

路西法捧著我的臉，輕輕說：“你演得很好。不過，接下來，應該由我演完這劇。”

他說完，朝我眨眨眼，取下了我身上的黑袍。

身體發冷，搖搖欲墜，我感覺到劍上的火焰在炙烤著我的靈魂，胸口好痛，可我不能倒下，我要看著他。

“該死的，你快把那該死的劍拔掉，你真想死嗎？”

巴力的吼聲在我腦子裏響。

我只笑，他不能拿我怎麽樣。

就讓我和他的靈魂一起焚燒殆盡吧，我不能，在死後，還讓他頂著這張臉。

路西法的行為，讓所有的天使都楞住，梅丹佐想要攔住他，卻無可奈何。路西法上了臺，傲視眾人。

路西法款款而行，閑邁清雅，每一步都是十足的誘惑，亦是十足的恐懼，輕盈如同靈貓之足，褪盡紅塵萬物，自混沌中走來。

路西法說：“上帝造人是很不負責任的。他給了你一顆心，讓你去感受，卻不讓你去擁有。真正的傷害是出現在靈魂深處，你們將變成最殘缺的人。”

拉斐爾斷然說：“不！上帝是仁慈的！他可以給我們一切，他是萬能的！”

路西法在彌散的煙霧中淡然一笑，就像冷寂的露華。 “那……萬能的上帝為什麽不殺了我這個魔鬼？”

路西法說：“上帝不會允許超越他的人存在，因為……他同樣貪婪。”

他種種叛逆，批判神的話尖刻的吐露而出，當場的人都呆滯住。我緊緊捂著心口，只覺得胸口那團火焰，越來越熱，心臟越來越疼。

路西法，我快堅持不下去了。

路西法說：“我寧可在地獄稱王，也不在天堂為奴！”

全場靜得只能聽見呼吸聲。

最上端的神，神情依舊淡然，就像，真的在看一場戲。

路西法繼續說著尖銳的話，挑戰神的權威，現場的人，都不敢大喘一口氣，伊撒爾瞪大眼，慢慢移到我身邊。

他看出我的不對勁，小聲問：“楚韶，今天是怎麽回事，路西法他……還有，你，你真的在流血！”

我朝他作了個噤聲的手勢，只是指了指臺上的路西法。

“我要看完他的表演。”

我說。

“你瘋了嗎？”伊撒爾抓著我，想要帶我離開。我只是哀求的看著他，搖搖頭，最後他氣急敗壞的看著我。

臺上，路西法還在與拉斐爾表演，說的話越來越離譜，下面的人，都看出了有些不太對勁。

最後路西法說：“偉大的耶和華，今天我送你最後的祝福，希望你‘永遠萬能’，我將放棄叛變，離開天界，帶領我的部下，還有我的愛人。”

路西法轉頭，對我微笑，向我伸出手。

我微微一笑，將手伸了過去，他握住了我的手，我強撐的力量，終於耗盡，腳下一軟。

路西法握著我手中的劍，瞪大了眼，看向拉斐爾，眼中燒著怒火。

路西法抱著我，轉身離開。

神終於開口：“路西法，他的身體裏，裝著惡魔的靈魂，誅殺他！”

路西法擡頭，對神露出輕蔑的笑。

他抱著我離開，聖殿裏的天使都靜默了下來。神大怒，下旨將路西法趕出聖殿，當下號召軍隊前來消滅我們。

三天三夜的激戰，天界一片狼藉，四處充滿著黑暗與火光。

路西法在創界山，與所有戰天使大戰，而我的身體，越來越虛弱，我知道，自己只怕是活不了幾天。

但我很開心，最後的日子，是陪在他身邊。

只是可惜，我沒有能力去幫助他，成為他的左右手。

還成了他的累贅。

這時候，伊撒爾來了，帶著雷諾的聖劍火焰。

路西法將我拉到了他的身後。

伊撒爾看著我，眼裏滿是擔心。我看著他，眼裏帶著笑。

“楚韶，對不起，我有我的職責！”

我看著他，“伊撒爾，我知道，可我還是要阻止你。”

路西法與他對峙，兩人旗鼓相當，路西法其實應該是勝他一籌，只是我看出，他出手間，還是沒有盡全力。

路西法，是因為米迦勒，而手下留情嗎。

我無法去細思，我寧願相信，他只是因為伊撒爾是我的朋友，所以才沒有使全力。

伊撒爾卻是憤怒，“路西法，我不需要你讓我！”

吼完，手中的劍，朝著他的胸口刺去，路西法，竟是沒有避開。

我瞪大了眼。

路西法，你到底是留戀著他，餘情未了嗎，這個時候，竟然心軟了？

伊撒爾刺出劍，卻見他沒有還手，也是瞪大了眼。

我閉上眼，沖了出去。

伊撒爾的劍刺進我的胸膛，沖擊力，讓我身體飛了出去，迅速往山下墮落。

路西法手中的劍掉在地上，跳下創界山，朝我追來。

我臉上揚著笑，我不要伊撒爾的劍在他身上銘刻下痕跡，所以，我毫不猶豫用身體來祭奠我的愛。

他抱住了我。

“霍爾！”

“路西法，我愛你。”

我看著他，滿眼都是眷戀，路西法的眼淚滴下來，落在我的眉心。

不要哭……

我伸手，想要摸摸他的臉。可視線越來越模糊，他急切的喊聲越來越遠，我終於閉上了眼……

模糊中，最後傳來的是他的悲吼聲。

路西法，我真的還想再多看你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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