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那以後的生活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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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經輾轉,景海鷗聯系上了當地華人商會,接觸之後他才感覺到中國人偉大的生存能力和拓荒精神什麽的。作為游客的時候,景海鷗覺得此地只算上山清水秀,然而差不多也到了山窮水盡萬古洪荒的地步了,不是個發財的好地方,然而做了一半難民之後和自己同胞接上頭才驚覺,這裏竟不聲不響地窩藏了這麽多中國商人,賣啥的都有,看來真正核心的中國制造並不是鞋子襯衫集成電路板那種東西,而是活生生的中國人啊!作為世界人口第一的大國,從鴉片源源不斷輸入中國的時候起就源源不斷地傾銷向世界各國反傾銷著自己的人口,直到今天……好吧,只要有自己人的地方就好辦事,景海鷗總算找到點門道,他努力想找到那幾個湖區軍官的番號和聯系方式。

在國內將派包機來接人的消息傳來的時候,景海鷗也恰巧找到那幾個軍官的下落。

包機預定兩天之後到達,商會副會長一個四十多歲富態的大姐親自坐在雇來的軍方坦克上挨個通知,景海鷗告訴她自己要去趟湖區把朋友一起帶回來。

那大姐操勞過度嘶啞的嗓子,擔心地說:“湖區那邊很亂的,沒我們的人,照顧不到,你還是不要去吧。”

景海鷗笑笑說:“兩天後我一定會回來的,如果差了個十分八秒的,大姐你就跟機組人員說說稍微等我一會什麽的。”他還有時間開玩笑。

大姐見他去意已決,就沒多說什麽,而是跟他說了幾個在湖區的舊識朋友,如果他們還沒逃離家園的話也許能幫得上忙。

景海鷗又通過商會的門路,自掏腰包租了軍車上一個座位,跟著某部隊往湖區去了。

進了湖區之後他才發現自己的手機也和外界失去了聯系,原因很簡單——這裏的信號塔被炸壞了。

進了這一地區才發現情況雖然還不至於是最糟糕的那種,不過也不容樂觀,之前發生過一定規模的交火,當地的住宅多是磚木建築,不少受戰火波及,被焚毀原本熙來攘往的集市一個人影都沒有,那些印第安土著據說都躲進湖裏的蘆葦船上去了——幾百年前他們就是這樣躲過了印加帝國的種族滅絕。街道上只有現在占領這一地區的某部軍官的裝甲車招搖過市。

景海鷗站在彥清住的那間旅館前面,徹底傻了眼,這裏已經被燒了個底掉,一堆黑乎乎的殘磚斷瓦,不知道這廢墟下面是否有他朋友的屍骨……他蹲下來不停地擼動著頭發,這是什麽情況,彥清他是死是活?

一輛裝甲車在他身後開過,一分鐘後又倒了回來,停下。

車門打開,一雙軍靴邁下車,“mi amigo ”有人向景海鷗大喊。

景海鷗回頭,看見一個荷槍實彈的軍官,他認得他,不過上次見面他可沒這麽威風,那時他們在一起喝酒往脫衣舞娘大腿裏塞錢來著。

景海鷗的西班牙語非常有限,一些無傷大雅尋歡作樂的場合用倒還夠,反正那時候就肢體語言也可以,和外國人日常溝通還是要靠英語的,那軍官就問他:“你是回來找你的朋友?”

景海鷗說:“你知道我那個朋友在哪嗎?他和我一樣是中國人,大概這麽高,長得不錯……”

軍官說:“我的朋友,我當然知道他,來這一區的中國人不多,所以你們很受註目的。”

景海鷗聽他這麽說突然有了點希望,大聲說:“那麽你知道他現在在那裏?帶我去見他好嗎?求你!”

軍官露齒一笑,“當然可以,上車跟我走吧。”

景海鷗只猶豫了一下就擡腿上了軍車,那軍官關上門之後對他說:“不過你要有點心理準備,你的朋友稍微有了點麻煩。”

BJ,雖然陳建林十分想搭乘包機一起前往戰亂國,不過那樣的話去的時候還好,回來的時候就要占用在地華人的座位,因此根本就不被允許。

那邊的消息也很模糊,只說當地華人團體在積極奔走營救,可是名單卻遲遲不公布。陳建林每天除了焦急等待外別無他法,只能和晉波一起談心得體會什麽的。

倆人一致覺得之前的別扭糾結折騰都太無聊了,活著,好好地活者比什麽都重要啊,如果那兩個回來了,不管以後能不能在一起都要好好對待他們。說到動情處,陳建林往往淚眼朦朧,晉波就安慰他,吉人自有天相,再說還有景海鷗在那邊照應,那人最擅長的就是化險為夷。

彥蘊城和李老師也隨後趕來,陳建林本來說他們年紀大了沒必要過來這邊,有什麽事他會第一時間告訴他們的。

李老師說:“那哪成,老頭子說什麽也要親自來,”她壓頂聲音說,“反正也是國家給安排吃住,我也過來照顧他。”

陳建林不知道說啥好。

彥蘊城從行李裏拿出一個用報紙包著的卷軸,遞給陳建林,“這個是昨天收到的,彥清出事前寄給你的。”

是了,陳建林想起來,彥清是說過要送他一幅畫的。

他有點顫抖著一點點攤開那畫布,金色的湖泊,璀璨得讓人睜不開眼,然後在那背景裏,一個人的背影坐在湖畔。”

陳建林看著,突然就淚流滿面。

他認出那畫上看風景的人是誰了,那個是自己啊。

他曾經說過也想五湖四海地看風景,彥清就把他畫進風景,而彥清就看著這樣的風景和風景裏的自己,這幅畫裏畫的是一個人,可是卻是兩個人的事。

可是現在的彥清到底在哪裏呢?未來他們是否還能在一起看風景?

陳建林哭咧咧地拿著畫去找晉波商量,他也不知道要商量什麽,這種無助和恐慌讓他有點不知所措,只有同在這裏的晉波才更能理解。

晉波在聽他絮叨的時候有點心不在焉,陳建林最後也註意到這點,“怎麽了?”他停下來緊張地問,要知道晉波的消息要比他靈通,他上面有人,外面也有人。

晉波沈默了下,緩緩說,“海鷗在進入湖區後手機也聯絡不上了。”

“不是據說整個湖區的通信系統都暫時癱瘓了,不是人都遭遇不測。”

“那邊商會的副會長說海鷗曾經用有線電話和她聯系過,說已經找到彥清,不過……”

“找到了?!……不過怎樣?!!”

“好像受了點傷。”

“受傷?傷到哪裏?嚴重麽?”

“這個還不清楚,我已經和那邊負責組織營救的商會副會長聯系上,請她多加照顧。不過事情到底怎樣還要看運氣了。”

“那……那他們能跟明天的飛機回來嗎?”

“不知道。”

陳建林霍然站起來,“我看我還是要去把他接回來。”

晉波說:“你就算再著急也上不了飛機的。”

那邊等待無比煎熬,這邊營救爭分奪秒。政府派的包機終於在已經差不多封閉的機場降落了,中國公民憑護照等身份證件就可以登機。

商會則早一步有組織有紀律地雇傭當地某軍隊把用軍車把人護送至機場,一路上大家大氣都不敢出,耳邊還時常聽到外面的槍彈聲,就是寂靜的時候也是劍拔弩張的緊張。戰爭像一只怪獸,不論貧富美醜國籍地吞吃人的性命。

離景海鷗當初說的四十八小時期限已經不遠了,副會長派人守在電話旁,始終沒有得到他的進一步聯絡。她一方面固然是受了關系方的拜托,然而心裏也很佩服那個很講義氣的人,她焦急地看著表,最後一班發往機場的車在十分鐘之後就要離開,否則的話就趕不上飛機。她衷心希望奇跡可以在這短短的十分鐘內發生,景海鷗會突然帶著他的朋友從飛馳而至的車上下來,大聲宣稱:我回來了!

十分鐘後,望著揚起滾滾灰塵而去的裝甲車,副會長的心沈了下去。

景海鷗和他的朋友生死未蔔。

在被困人員家屬被集中在一起聽第一批被解救人員名單的時候,晉波和陳建林因為上面有人早已經拿到手那份名單,所以他們比誰都清楚地知道——那兩個人並不在飛機上。

陳建林暴走了,淚奔了,指天指地要不顧一切去那裏親自尋找。

晉波也覺得頭皮發涼,然而他還是比較能沈得住氣的,安撫陳建林說:“你不要沖動,我去想想辦法。”

於是在第二家包機起飛前,晉波動用了各方面的力量,終於在最後關頭弄到了兩張臨時機票,且是以醫療隊的名義。不過還有一個重要的條件就是,據說第二批被解救的人員並不是很多,這架飛機在歸航的時候不會滿員。即使滿員的話……他們只要有站票就好了。

掩人耳目地穿著白大褂的晉波和陳建林在一個角落裏互相安慰著——主要還是晉波安慰陳建林。

陳建林說:“他受了什麽傷,嚴不嚴重也不知道,即使小傷,在那裏自然是沒有藥的……”越想越悲憤。

晉波安慰他:“既然人已經找到了就好,海鷗會想辦法的。”

陳建林繼續悲憤:“發炎了怎麽辦!”

晉波說:“也不定就沒有藥。”

陳建林哽咽地說:“並發癥怎麽辦?”

晉波說:“要往好的方向想,不會那麽糟的。”

陳建林男兒有淚說:“我真後悔以前沒有好好珍惜他。”

晉波說:“以後再好好珍惜他也不遲。”

陳建林抹了把眼淚,“現在想想,我竟然沒有跟他說過一句——我愛他。”

晉波說:“呃……沒說過麽?”

陳建林捶打艙壁,恨道:“我是個混蛋!”然後他淚崩了。

晉波有點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只好背過身去,給朋友擋著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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