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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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海鷗手裏的水潑灑出去,濺了一些在他襯衣上,“Fuck!”他忙拿紙巾擦幹。

“我好像聽到有人在聊一夜情?”景海鷗擡頭就看見他的律師王磊不知道什麽時候在旁邊風度翩翩地等人註意。

“王公子,這個話題不適合你,你不在那種人。”景海鷗對王磊多少還客氣些,語氣多了點委婉少了份辛辣,他不想得罪他。

“你怎麽知道不適合我?如果我恰巧是那種人呢?”

景海鷗笑說:“那只能說明咱們之間有代溝了,三年一個代溝,這是千溝萬壑了。你呀,別和我們這些叔字輩的參合一起了,不好玩。”

彥清認真地說:“小王,你是說有興趣一夜情嗎?”

王磊摸摸下巴,笑說:“那要看對象是誰。”

景海鷗來不及打岔,彥清就說:“我怎麽樣?”

王磊是喜歡沒事調戲下大叔,沒想到今天遇到刺透了,這樣直白的話令他有點小尷尬,好在王公子見多識廣,立刻做出點小遺憾的表情,攤手,“那真是不湊巧,我今天帶了人來的。過來這裏是跟你們打個招呼。”他略一示意那邊的一個座位,景海鷗看過去才,看到了一個了不得的人——竟是傅南生。

景海鷗隨即斂容,擡眼笑吟吟地說:“王大律師我果真沒錯看你。”

王磊松了松領帶,一副雅痞的模樣,“哪裏,剛剛你還說我們之間存在代溝那種東西,也許你未必理解我的想法。”

景海鷗暗自嘀咕:“我管你TMD怎麽想,只要你能撬動晉波的墻角,讓那家夥難看就好了。”

然而面上他笑得越發好看,“今晚你的酒我請,希望你和小傅律師在這裏玩的愉快。”

王磊離開前不忘照顧下從剛剛被他拒絕而發呆的彥清,“彥先生,抱歉今天不能和你促膝長談,改日若有機會再做打算。”

彥清看著他離開的方向一會,突然站起來要走過去的樣子。景海鷗忙給叫住,“哎哎,幹嘛去?”

彥清很實在地說:“他說改日,我想問問他具體哪天方便。”

景海鷗瞠目結舌,也不知道說啥好了,彥清又要過去問個究竟,景海鷗忙拉住說,“拉倒吧你,人家那孩子是跟你客氣,開玩笑的!他要什麽人沒有啊,你……他對你沒興趣啦……你這是怎麽了?中邪了?”

“開玩笑的?”彥清想了想,就相信了,坐回去,喝了一口他面前的檸檬薄荷水,自言自語:“他說等我找到新男朋友就分手的。”

景海鷗有一半心思偷在前男友的緋聞男友私會前男友的場面上,沒聽清他嘀咕什麽,還順著剛才他非要“出軌”的思路,挖苦說:“你也真行,說要紅杏出墻一時半刻也等不得了,就是抓豬也沒有這樣手到擒來吧,與其這樣抓個人過來睡還不如去找鴨比較快。”

彥清面無表情,過了會說:“鴨麽?”

景海鷗不想他竟然當真在考慮,手忙腳亂地擺手,“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逗你玩呢!你別去找鴨啊!!陳建林知道非來報覆我不治!哎呀你真是中邪了吧!Fuck!”

彥清在第二天上午站在本地第一夜店“七月流火”門口,仰視著那金字招牌,覺得在陽光下確實沒有夜色裏那麽流光溢彩金碧輝煌。然而這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即將在這裏找到一只鴨,帶回去充當自己的新男朋友,這樣陳建林就會履行當年的諾言分手。

然而彥清出師未捷,連七月流火的門都沒進得,原因很簡單——上午非夜店營業時間。店裏的雞鴨都還沒出籠,只有掃地大媽在。

彥清是不會因為這小小的不利而放棄計劃的,他用自己那生了銹的大腦怎麽想怎麽覺得這事靠譜,如果隨便找個人和諧一下的話,那麽對方是否願意配合自己的計劃還是問題,但是鴨子的話就好辦了,只要多給些錢就可以了吧?

回去發了半天呆,彥清在下午又來到了七月外,靜靜守候,他差不多成了今天最早的一個客人。

他自己點了一間包房,然後把鴨頭叫進來,很直接了當地說要找一個帶出臺。鴨頭肖桑見他冷靜而迫切,便很公式化地拿出店裏精美的照片名冊讓他選。

彥清本來想隨便選一個,然而,想了想,又覺得還找一個願意配合自己的就更好。

他翻了翻名冊,有些鴨子一看就很精明,像妖精似的,看起來不好惹,他就翻過去,有的則把自己包裝成種馬,他也翻過去。只翻了幾頁,他就合起來,問鴨頭,“我想要一個性格和藹一點,長得不用太好看,看得過去就行,年紀最好大一點的,有沒有推薦?”

鴨頭肖桑從業多年,自恃有幾分看人的眼力,暗自掂量了下,便把名冊翻到最後,指了一張照片說:“這個應該符合貴客您的需要。”

彥清一看,覺得是挺順眼的,合眼緣,於是就下了訂單。

不多時那被他點中的鴨子走進來,本人看著更溫潤些,客客氣氣地坐下自我介紹:“老板你好,我是韓旭,謝謝你關照生意……請問老板怎麽稱呼?”

“……我叫彥清。”

“原來是彥先生……我怎麽覺得你有點眼熟?您之前來這裏也點過我吧。”

彥清想了想,“好像是來過,和朋友一起。”

韓旭笑說,“我想起來了,彥先生家裏是不是有個十多歲的孩子?”

彥清遲疑地點點頭。

“那就沒錯了。我們一起聊過天。我的客人本來就不多,能一起聊天的客人就更少,所以我對您是有印象的。說起來您家裏的孩子怎麽樣了?還是那麽讓人操心嗎?”

“還好……他要出國了。”

“這樣啊,雖然替彥先生你松了口氣,不過你也會覺得寂寞吧,畢竟是在身邊養了那麽大了。”

“還好。”彥清斂眉,不怎麽說話。

韓旭覺得這個客人和記憶裏溫和有親和力的印象有出入,好像不怎麽積極投入談話,他本身也不是個善談的人,覺得場面稍顯冷淡。

彥清呆了會,說:“如果你方便的話我想帶你出臺。”

韓旭對他的直白感到意外,然而隨即坦然,入了這一行何須扭捏,欣然應允。

彥清說:“那好,你什麽時候下班,我等你。”

韓旭想這還真是爽利的脾氣,說要就要了,有點猶豫地說:“其實我也不是什麽紅牌,不忙,今天也沒什麽預約……我可以去問問肖桑,如果沒事的話早點也可以。”

結果他出去沒一會就回來了,滿臉歉意,彥清問:”鴨頭不答應嗎?“韓旭說:“那倒不是。不過我剛接到醫院的電話,我家的小孩好像做了噩夢,醒來就一直在哭,找我……彥先生,我想今天不能陪你出臺了,只能改天,或者你今天比較急需的話可以找我其他的同事,我們店的水準都是比較高的,比如A、B、C、D……”

彥清一想到花名冊上那些妖精種馬就有點煩,說:“孩子有事的話就不耽誤你了……我也不急,那就等等你吧,明天方便嗎?”

韓旭笑說,“如果明天我家小孩沒問題的話我可以的。既然彥先生你這麽有誠意,我不介意提供外賣服務。我把電話給您,咱們具體聯系時間地點就好。”

彥清說:“不用問過鴨頭嗎?”

韓旭說:“肖桑知道我家裏有小孩需要照顧,給我彈性上班時間。其實我不經常坐臺的,半年內能兩次被您點到,你我也算有緣。”

彥清說:“唔……其實我也只來了兩次而已。”

兩人大概定了時間,彥清和他一起離開七月流火,出門即分道揚鑣,各回各家。

然而彥清卻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第二天是陳家人給安迪官方送別宴的既定日期,他是無論如何也要出席的。出軌的事情只能暫時往後再推一推。

如果是從前的彥清出席這樣的場合必定強壓心中的忐忑和自卑,笑臉迎人,看陳家每個人的臉色,自己把自己按進塵土裏,灰頭土臉的難受。

可是現在他因為心智麻木反而不那麽痛苦了,陳建林的父母、兒子、姐姐、外甥、前妻——這些人和他又何幹呢?他對人際的涼薄和虛偽深感無聊,臉上的笑意無論如何也調動不起來,因此他看上去意興闌珊,疏於應酬。

這讓對他本就心存不滿的陳家人簡直有點掛不住臉,然而這個場合就算是裝也要裝出家和萬事興的樣子,陳京萍特地敬了彥清一杯,說:“小清,我得代表我們陳家感謝你,畢竟你這麽多年照顧安迪,孩子長這麽大,不管怎麽說你還是有功勞的。”

彥清擡起杯子喝了一口,並不說什麽。

陳京萍的臉就有點掛不住了,陳建林圓場說:“安迪要走了,最舍不得其實是他,他只是嘴上不說。”

安迪說:“彥叔我放假會回來看你們的,還會給你買禮物。”

一家人於是轉而誇獎安迪懂事重情義。

席間彥清借故去衛生間躲清凈。

用冷水沖過臉之後,他擡起頭看鏡子裏那張沒有血色的臉,因為瘦,一字領裏露出的鎖骨分外嶙峋。

“你現在的樣子可不怎麽好。”鏡子裏映出麗莎抱肩倚在洗手間門口的身影,她啪地用打火機點上一根煙,“介意嗎?”晃了晃指間的煙。

彥清一時沒有想起回答,只是呆呆地從鏡子裏看著身後的女人。

麗莎說:“Henri說你們之間已經就那件事情達成和解了,不過我想你還欠我一聲對不起。”

“……”

麗莎有點被他輕慢的態度刺激到了,“你不會是在怪我帶我安迪吧?我是他的母親我有這個權利,何況孩子喜歡我,比起你這個代理媽媽,他現在更需要的是我。你可以奪走我的丈夫,不過永遠無法搶走我親生的孩子。”她忿忿地吸了口煙,吐出來,“我很高興Henri選擇你,真的,現在你看起來的確是需要照顧的那個。” 她加上些歐洲人急於表白的手勢,嘮嘮叨叨的。

彥清慢慢用手擦了擦臉,水分已經幹得差不多了,“對不起。”他嘟囔了一句,然後路過麗莎,向包房走去。

麗莎不甘地看著他的背影,大聲說:“他愛你嗎?他愛你嗎?”

彥清沒有停下腳步,一直走回去。

轉天,彥清終於和七月流火的鴨子韓旭約好“辦事”的時間地點。時間就定在這天晚上,地點的問題上他在家和酒店之間猶豫了下,覺得就算出軌也還是有個過渡顯得比較自然,如果一下子就被捉奸了就降低可信度了,所以他在某個酒店定了大床房,特意用自己的身份證,又確認了下監控錄像的存在。

下午彥清早早就去酒店等著,關掉了手機,從日暮黃昏到月上柳梢。

韓旭帶著點外面的寒氣匆匆趕來,進來後便有點不好意思地道歉,“不好意思彥先生,我家小孩最近比較黏人,把他哄睡了才過來的,讓您久等了。”

彥清說:“……沒關系的,小孩子生病的話就是這樣,要好好安撫才行。反正我們今晚要在這裏過夜……有時間。”

韓旭就感激地笑了下,“內個……需要我現在去洗澡嗎?”

彥清說:“你請便。”

韓旭他一邊洗一邊覺得這個客人有點奇怪,表面看著並不像是會出來玩的人,當然人不可貌相。入行到現在他也略見了幾個人,也有衣冠禽獸類型的,比如剛到七月流火的時候他就吃過一個相貌英俊笑起來陽光燦爛的二世祖的虧,後來還是鴨頭肖桑出面給擺平,甚至還要了一點醫藥費……可是這個叫彥清的客人他直覺不是那麽壞心眼變態的家夥。

彥清看著他的眼神不淫邪,有點恍惚憂郁,甚至還有點冷感,若說起來在床上大概也屬於被動的一類型,韓旭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讓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人出來買春,想來並不是一個快樂的故事。韓旭雖然有一點點好奇,然而出於職業的操守他並不想多問。這個地球上有七十億人,每個人都自己有的故事,七十億個故事像天上的繁星那樣多,他謹記自己的身份是個微不足道的性工作者,也只是這七十億中的一粒塵埃而已。

他洗完後穿著酒店的白色浴袍出來,對今晚的雇主說:“我放好了洗澡水,彥先生也去洗一下嗎?”

彥清說:“唔,謝謝。”緩緩起身向浴室走去,進去之後又退出來,說:“對了,不要叫我彥先生了,叫彥清吧,我的朋友會這樣叫我。”

“好的,彥清。”顧客就是上帝,在競爭激烈的鴨界服務質量就是生存的根本之道。不能對顧客的合理要求SAYNO,對不合理要求也要適當考慮——這是鴨頭肖桑總結出來的待客之道,對韓旭等人時時耳提面命。

彥清在衛生間呆了相當長一段時間,久到韓旭都略有點不安了,然而敲了敲衛生間的門,裏面也會有回應,只說“再一下就好”。

韓旭就打開電視邊看邊等,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心中的不安也越來越大。肖桑說過:“每一個看似簡單的活背後都蘊含著艱巨性,越是簡單就越要想一想為什麽,為什麽會這麽簡單?在把這看成躺著隨便也能賺錢之前更應該假設陷阱的可能性,把可能的不可能的都預料到,然後給自己留出充分的後路,這樣是保障職業的可持續發展的必要能力……可是彥清看上去又確實不像變態。”他腦子很亂,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裏面一個最近躥紅的男演員在做訪談。

韓旭認得他,這演員在最近一部熱播的諜戰劇裏出演角色,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現在才知道原來叫“陳墨瀾”。

看著看著他就被訪談的內容吸引了,原來陳墨瀾也已經是年近四十的大叔了,之前還曾經爆肥過,不過現在看著狀態竟出奇地好,他又想到肖桑鼓勵他說過:“大叔也是一個賣點,你要對自己的職業前景有信心……”

正想著,彥清終於洗完出來,臉上被蒸汽熏出點紅暈,看著更像個人了,韓旭心裏默默品評著,覺得也不錯的大叔一枚。

彥清有點搖搖晃晃的,韓旭忙上前扶他在椅子上坐下,“這是怎麽了?”

彥清扶著額頭說:“沒事,也許是泡的時間長了點,稍微有點暈,緩一緩就好了。”

韓旭無語,他一般陪夜的時候金主大半就只急吼吼沖個戰鬥澡,略見過點世面的客人為了表示自己沈穩從容才會在浴室裏多呆一會意思意思,而像這種把自己關在裏面兩個小時差點泡昏過去的確實是第一次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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