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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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莎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睡衣外的胸口上,那豐滿挺拔是亞洲女人所不能比擬的,陳建林當年也曾認為歐洲女人唯獨在這方面有過人之處,不過他的印象裏麗莎還不至於如此“偉大”,似乎她在這不見的十幾年裏不客氣地二次發育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動了動手指,觸感綿軟美好,他有種燙手的感覺,突然驚醒收手,麗莎卻按住不放,“噓!”她啜起嘴唇,“不要動,感受一下,我的心現在跳得有多快,那是為你而跳動。Heri,想一想吧,我們曾經有過那些最棒的時光……”

陳建林腦中有一瞬間被催眠的閃回,旋即倏然收手,“抱歉,麗莎,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現在和我在一起的是Yves,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不想傷害的人。”

“你愛他嗎?”麗莎看著他,坦承而熱切,直指問題的核心。

陳建林有點尷尬,“我……我們感情很好,這麽多年一直在一起,彼此忠誠,信任,沒有過別人……你別這樣,我們分手不是因為Yves,而是我們之間存在問題,很多,你在那裏,你知道的……”他喋喋不休地解釋。

如果用母語,他大可以笑一笑,做出大咧咧不在乎的樣子說“兩個大男人,什麽愛不愛的多肉麻,反正我就是想和他過日子,這輩子就是他了,沒別人。”——這樣避重就輕地帶過去,並且他也確實這樣說過,剛回國那陣對父母家人,皆報以這樣的答案。國人也都能理解他的意思,不再就這個問題糾纏不休。

然而他現在操F語無論如何也說不出那樣的解釋來,那樣非但聽的人會覺得他心虛撒謊,連他自己也覺得簡直就是混蛋了,用F語相應的思維邏輯,兩個男人是可以談情說愛的,否則的話又為什麽在一起?若在一起就必須是有愛情的。

可是他張了張嘴就是無法輕易說出那個意思——他似乎也從未說過這個字,無論母語F語。

“你愛他嗎?”麗莎步步緊逼。

陳建林覺得今天是不能善終了,咬咬牙,準備應下來,然而麗莎又緊接著拋出一個問題:“如果那天晚上沒有發生那件事情,如果來接我的不是他而是你,或者被強暴的是我,我們會怎麽樣?你愛他嗎?那真的是愛嗎?”

陳建林斂了下眉,覆而擡眼直視女人,“我不能回答你這樣不存在的假設,這沒有意義。”他態度冷靜從容,“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他還在家裏等我。”

麗莎撲進他的懷裏,“你是個好男人,敢於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任,這卻成為我失去你的理由。告訴我Heri,你離開我是因為我不夠可憐嗎?”

陳建林這麽多年親手推開了不知幾多投懷送抱的女人,可是這個女人確實對他曾經意義非凡,甚至現在也可以某種程度上撥動他的心弦,老話說的好,一夜夫妻百夜恩,他們確實曾經好過。

就在他斟酌是該安慰還是道歉,以何種方式力度錯開這再續孽緣的時候,她錯誤地理解了他的遲疑,先發制人,猛地將他推到在那彈性極好的大床之上,並毫不客氣地騎乘上去,不待他掙紮用F國女人低沈魅惑的聲音問:“你愛他嗎?”她挑高了一側的眉毛,嘴角漾起點志在必得的笑紋,“如果你可以毫不猶豫地說愛他,我會立刻放你走,可惜你沒有。”

她扭動了下身體,笑意更深,“我還擔心你的身體已經對女人不行了,現在看來沒問題。”

陳建林心裏一驚,自己確實——可恥地硬了。

“放松點,閉上眼睛,你只要順從自己的感覺就好。”女人的手已經開始了風月手段……

陳建林一進家門彥清就知道他出了事了,他故作常態,可是彥清還是能感覺出來,他楞楞地看著陳建林,對方一對上他的眼神就低頭專心換鞋,一邊換鞋一邊說:“安迪半路上送我媽家去了,老太太說想孫子了,可能是覺得馬上要出國了舍不得。”他邊說邊往裏面走,路過彥清的時候偏頭親了他一下,然後自去浴室,“今天真是累了,洗洗睡了。”

彥清說:“好,你先沖澡,我給你放水。”

陳建立自己沒意識到他一路上留下淡淡的陌生香水味。

陳建林把花灑的水開到最大,彥清打開水龍頭之後照例說睡衣什麽的就放在外面換衣間,然後離開。

看著那人單薄離去的背影,陳建林的內疚到了最大值,他甚至想扇自己兩巴掌,剛剛怎麽就被隨便蹭兩下就把持不住地硬了呢?多少次的坐懷不亂怎麽這時候黨性就這麽不高了呢?

水流嘩嘩漸漸也能帶走他些許愧疚。

還好,他想,畢竟事情還沒有到最糟,自己還是在硬了的情況下及時而堅決地推開麗莎逃出房間。而且,已經禁欲一個多月的身體,被曾經相愛過如今仍有美麗的女性那樣對待,硬一下什麽的也不是不能原諒。

他冷靜地分析自己行為背後的合理化動機。

然而那被蹭起來的邪火卻沒有因為沐浴和理性而磨滅,他自己動手又擼了會,洩了一次情況也沒有得到徹底改善,看著那濁物順水被沖走,心裏泛起一陣空虛悲哀煩躁什麽的。

更讓他慌亂是的麗莎今晚上窮追不舍的那個問題——你愛他嗎?

陳建林愛彥清嗎?

現在想起來真是奇怪,這麽多年自己竟然沒有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是覺得沒有必要?還是潛意識地回避?

為什麽面對麗莎的逼問並沒有第一時間理直氣壯地給出肯定的答覆?那一瞬間的空白遲疑是為什麽?……

那麽不愛麽?……也不是,他確實想和外面那個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沒有感情是不成的。

愛麽?……愛情是什麽?年輕的時候也有過追求真愛的嘗試,和麗莎的感情至少當時來說是可以毀天滅地的,只是現在想起來那難道就是愛情的真相?好像走過路過也沒覺得怎樣。

那麽和彥清這十幾年的共同生活就能算做真愛嗎?

他又想扇自己了,一個活了幾十年的大老爺們居然在自瀆過後想這麽肉麻的問題……更可悲的是還想不出答案。

想不出來怎麽辦?

很簡單,不想。

反正這些上層建築的問題沒答案也不耽誤吃飯睡覺上廁所。

種種覆雜情緒之下導致他在上床之後一團亂糟糟難以成眠,在彥清輕手輕腳鉆進被子裏之後他便靠過去,緊緊抱著。

彥清沒有動,過了一會,像是安慰他的不安似的,撫摸著他的頭發,卻沒說什麽。

陳建林有股沖動,很想把自己的困惑一股腦地傾訴給情人聽,可是他不能,憋在心裏就是邪火。

麗莎給他點起來的火種在身體裏又蠢蠢欲動,邪火加欲火可是了不得的,他手腳開始不安分起來。

“可以嗎?”雖然嘴上客氣地征求意見,可是行動上他已經開始剝彥清的衣服,親吻那還有濕氣的脖頸發際。

彥清僵硬了身體,在縱容與抗拒之間猶豫了一陣,終於忍不住微微推據,低聲說:“建林,我不行。”

陳建林此時已經壓在他身上並動手掰他的腿,聽見這樣說只頓了頓,“沒關系的,你只要放松身體,剩下的交給我。”仍舊繼續。

然而彥清不肯乖乖打開身體,執拗地夾著腿,“不要。”他非常罕有地開始抵抗,近似哀求地說,“建林,你聽我說,我今天真的不行!”

對方又這樣不合時宜地像個被他侵犯的娘們一樣別別扭扭讓陳建林的邪火和欲火又加上三分惱火,他手上不覺加了點力道,將人完全置於自己的控制之下,執意將此事進行到底。然而這一番兵荒馬亂中他的心也越來越慌越沒底氣,一切好容易就位他卻沒有立即插入,而是一把捏住彥清的下巴,面對面地逼問,“為什麽不行?為什麽面對我的時候就硬不起來?你……你還喜歡我嗎?”

他這一質問讓彼此都楞住了,借著昏暗的壁燈,面對面地喘息著看進彼此的眼睛,那些隱忍的閃躲不安失望和煩躁。

一切都太突兀,即使是在一張床上滾了十多年,可是“愛與喜歡”卻在他們的默契之下被有意無意地回避了。即便是在最開始的那一次,陳建林也是只是握著他的手說,“你要是不煩我,我就會一直陪著你走下去。”

那時候他以為他受了身心的傷害,心裏落下陰影,本來心裏就扭曲的只對男人行,卻因為那件事連累得對男人也不行了,自己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朋友因此而形單影只一輩子孤苦。沒人跳出來譴責他,可是陳建林那時候等於是給自己判了刑,用餘生給自己的疏忽和對朋友的利用贖罪。

對了,他記起來了,最初是抱著贖罪的心情在一起的,只是在後來長久的相依為命中淡忘了畫地為牢的初衷,不知不覺地融進了彼此的血肉,仿佛本應該如此……是愛嗎?真的是愛嗎?

那麽彥清對自己是否抱有愛情?陳建林隱隱覺得當時的彥清是對自己有點“意思”的,可是到底是怎樣的他也拿不準。當哥們的時候他不好問,也不敢問;睡在一起之後,開始是打算陪彥清找到真心喜歡的男人為止,愛情什麽的無所謂,或者潛意識裏甚至會覺得如果不存在這種東西更好,那樣他的刑期還不至於無期,後來……後來為什麽一直也沒問過呢?大概是因為習慣了,就好像遠處的大山,你知道他就在那裏,必然在那裏,可是你沒必要特意跑去攀登以證實他的存在。

何況他已經從一個浪漫不切實際的浪子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現實主義者,活在當下,過好每一天的日子就萬事大吉。後面怎樣,前面如何,都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可是,活在當下的陳建林驀然發現對於彥清的感情卻已經無法篤定了,他還愛自己嗎?他愛過自己嗎?

不愛怎麽能一起過了十幾年?不愛怎麽能為他忍受種種委屈以至於郁郁寡歡?

可是愛的話,那軟軟的肉塊卻無比諷刺地提醒著那個不爭的事實——彥清得的是精神性陽痿。

專業人士的權威鑒定:如果不再愛了,自然就硬不起來。

陳建林是個不怎麽想過去的人,可是在這個多事的夜晚,他數次被迫面對過去,又回到疲軟無力的當下,“為什麽不行了,你是不是不再喜歡我了?”這樣的問題得不到答覆,只覺得手指感覺有點濕濕的,燈光暗淡也不確定那是不是某人的眼淚,然而彥清的聲音聽上去卻沒有哭腔,只是簡單地陳述事實一樣,“對不起……”除此之外了下文。

陳建林的心更加慌亂,怒氣更熾,“為什麽說對不起?”慌怒之下他一挺身插進去,仿佛這樣就可以更加彰顯自己的存在,這樣就可以確認自己的掌控力。

彥清悶哼一聲,緊緊閉上眼睛,不再反抗,引頸認命樣子。

他這樣柔順讓陳建林更加氣惱不安,發狂般挺動起來,盯著對方簡直帶了恨意,嘴裏仍舊苛責著,“回答我的問題!我問你話你聽不見嗎?!是或者不是,哭!又是哭!我怎麽你了?為什麽不行?為什麽對我會不行?想哭的是我好不好!”

彥清被晃動的身體顫抖起來,卻並不是因為激情,他試圖擡起手藏起淚流不止的眼睛,可是不被允許,陳建林整個人緊緊壓在他上面,面對面,死死盯著他,他只得別過頭去咬住嘴唇,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陳建林快氣瘋了,整個人都躁狂起來,只有單方面的投入,只有自己對對方的身體充滿欲望,到頭來也只剩下他自己站在牢房裏……他咬咬牙,吼出來:“你是不是覺得像在被強奸?我是在強奸你嗎?!說啊!”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每一個字每一個音都落進彼此的耳膜,彥清張大了眼睛楞楞地看著他。

十幾年前那個充滿暴力和悔恨的夜晚在他們之間閃回,他們都沒有忘記那件事——彥清曾經被侵犯過。

彥清抖著嘴唇,突然大力推開陳建林,伏在床邊幹嘔起來,陳建林忙拔出已經半軟的家夥,手足無措地在床上,不知道如何安慰。彥清嘔了幾口並沒吐出什麽,又捂住嘴跌跌撞撞爬下床沖進洗手間,裏面傳來陣陣幹嘔聲伴著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

陳建林來到洗手間的門口,看著那個和自己同床共枕十數年的男人雙手伏在流理臺上,背後的肩胛骨大大地凸顯,像受著某種不知名的酷刑,他痛苦地彎著身,被生理性厭惡所導致的嘔吐感折騰得涕淚橫流。

“對不起,”陳建林的心和聲音一樣冷硬,“我為自己的話道歉,不過並不為和你做這件事道歉。”

彥清勉強忍住吐意,擡起頭,望進鏡子,鏡子裏陳建林赤裸著身體,站在門外的暗處,用一種不知是悲哀還是什麽的彥清看著他,彥清努力想扯出一個微笑,可是太勉強了,以至於很難看。

“建林,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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