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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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亦沒有去學校,在外面漫無目的地晃蕩。早上遭遇的巨大的憤怒和委屈感如同散了熱汽的茶水,已經冷卻,能夠集中思緒想自己被這樣對待的原因。說到這裏,他不禁怨恨起自己,一遇到挫折,第一反應總是想逃的遠遠的。

應琴的反應是否過激,分辨不出,本也不是常規意義上的母子,他可以客觀地說服自己不去在意。但應致治呢?任亦把他當成一個孩子、一個弟弟來親近、愛護,雖然得不到同等的親情,但終是懷抱期待,結果卻是徹底的背叛。還有Auther,他違背了二人之間的承諾,雖然這個承諾的前提就沒存在過。

路上車流不息,刺耳的鳴笛聲回蕩著。任亦臣服於惡劣心情,肆無忌憚地闖紅燈。沒有車輛撞到他,太遺憾。胸中滿是厭世情緒,厭惡自己、厭惡那些明明可以愛護和包容卻對他吝嗇的人。

兜了一圈,兜回到Bobby手裏。任亦打定主意知道真相。

Bobby似乎料到他會來找他。

“上次的邀請還有效嗎?”他已經能保持平靜,不再感到憤怒、恐懼、害怕。他害怕他所謂的親人。

“當然。”Bobby特意取出嘴裏叼的煙回答,以示鄭重。

“來根煙。”

Bobby遞給他,人俯下身來,用自己的煙頭為他點火。任亦甚至輕笑起來。

仍去了上次到門口又折返的中國餐館,服務員遞上菜單,任亦脫口便用英文交談,雖然略覺別扭,也沒改。直到看到Kung Pao chicken ,立即改口說中文。

服務員英語一般,現在露出輕松的笑容。任亦發了一會呆,算是想通了。多留無益,盡早回自己的地方去才好。

Bobby盡管直直地盯著他,看一眼賺一眼似的。

“Auther找你要照片了?”

“嗯。”他把燃盡的煙頭摁滅在煙灰缸,抽出一根新的,改主意又塞了回去。“我沒給他。”

任亦吸了一口煙,沒被嗆到,突然覺得自己聰明起來。“是不是底片根本就不在你那?”

Bobby點點頭,“所以不能給你,沒了我看什麽呢。”

任亦產生一種荒謬的感覺——回到加害者與同謀這邊,道路才會變的輕松且正確。他甚至挺了挺身體,Bobby根本不能拿他怎麽樣。

“那在誰手裏,Allen?”

Bobby露出一絲不解的神情,“發生了什麽事情?底片是在Allen那裏,可是他不至於把它抖出來。”

“照片寄到家裏去了。我母親貌似極端厭惡Gay。”

“I'm sorry,”對方的抱歉說的十分敷衍,“這沒什麽稀奇,Auther就是這樣。”

“是麽。”任亦諷刺地扯起嘴角,“Auther討厭你,還是叫你來試我,那他是有多討厭我啊?Allen為什麽要拍我那些難堪的照片?還是說他拍了所有的人,恰好我在裏面而已。我竟然還為了阻止他吃了搖頭丸,真是蠢死了。”

“嗨,聽我說。這些我可不清楚,也不管。Auther說有個中國男生,可能喜歡同性,我就去了。我一向喜歡亞洲男生。至於Allen,我以為他只是跟著玩而已,他總是喜歡在Auther後頭轉悠。”

任亦心中發苦,“我是不是Gay礙他們什麽事,還是他們就只是看我不順眼?”不知是在問自己還是問對方。他能從Auther和應致治的舉動中看出來疏遠和嫌棄,卻從來沒有宣之於口過。現在對著一個最不可能的人說出心裏的想法,只感到一陣茫然。說了不過是說了,於事無補,心情也毫無變化。

“在意這些做什麽呢?遲早都一樣。”Bobby轉頭看向玻璃窗外——早上十分亮堂的陽光徹底黯淡下來,天空陰沈沈壓在人頭頂上。

“好,最後一個問題,到底幾個人和我發生了關系?”

“我不知道。”Bobby搖頭,“Allen可能知道,就看他當時是不是真有耐心觀摩完全程了。”

任亦沒什麽話好說了。Bobby絮絮叨叨地說些什麽,根本沒聽進去多少。吃完飯,去喝酒。之前party上的女生說Bobby很能喝,果真如此。他機械地灌著酒,一杯子又一杯。這種逃避是短暫的,但在那一刻,卻仿佛是永遠不會結束的永恒。

奶奶總是警告他不許喝酒,因為他爸爸後來是個酒鬼,他沒有概念。現在這樣爛醉如泥又有什麽關系,沒人在乎。

任亦知道自己被攙扶著上了出租車,腦袋還砸到了車門,痛感卻很微弱。費勁地爬樓梯,右腿拖沓著。隨即整個人仰面倒在床上,味道是熟悉的,他掙紮著掀開眼簾,看到自家天花板,又再次闔眼。安心的很,任何事情都紛紛退散。

一陣男士香水的味道襲來,他下意識輕輕吸了吸鼻子。因為浸淫其中,漸漸不再能聞見。有人覆上來,任亦頭歪向一邊,還記得自己滿嘴的酒氣。

對方並沒有想親*嘴,第一個吻落在他歪著的脖子上。衣服被解開,任亦沒有掙紮,只是靜靜地躺著,仿佛沒有這回事。直到被剝光並感受到一絲冷意,他才軟軟地環上對方的脖子。

反正不是我先開始的,也不是我想要做,任亦迷迷糊糊地想。

像是坐了好一陣子的蹺蹺板,欲上不上,欲落未落。他哼唧著,不知想要什麽。

然後便痛起來。緩慢推進的鈍痛,將他打開,擊碎,所有所有的屏障都毀滅——無論是肉體還是心靈。身似一粒浮塵,虛弱極了,不會死,只是無止境地墜落。

皮膚灼熱,有汗水冒出,又轉眼被被子吸走。

我要走了。一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恐慌抓住了他,他抓住了身上的人。對方重新擺弄著他,又是一場痛,不願意結束的痛。

就在今天,飲一場醉了就不會醒的酒,得到一個睜眼就失去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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