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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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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年10月,馮國璋宣布辭去江蘇督軍一職,轉而北上返回家鄉河間,不過他把自己的家小送去了上海。

江西督軍李純、湖北省長徐樹錚和江蘇第六師師長齊燮元、上海警備司令盧永祥幾人,都垂涎於馮國璋所空缺出來的江蘇督軍一職,開始各種明爭暗鬥。

作為北洋最後的實力派,馮國璋所領的江蘇督軍其實並不止江蘇一地,而是江蘇、安徽、上海和小半個江西。徐樹錚想要拿到江蘇督軍的位置,是想要借助這個機會實現直皖合流,重新把北洋的力量集結在一個旗幟之下,控制了從武漢到上海長江中下游地區的北洋系,則可以重新恢覆和共和黨、國民黨鼎足而立的局面。

徐樹錚更是期待,在整合了北洋內部之後,把南方各省也納入到新北洋的旗下,那麽他也就可以同共和黨分庭抗禮了。既然吳川能夠赤手空拳的打下一個東北三省,徐樹錚覺得自己也未必不能統一南方,他的出身和社會關系,可比吳川這個革命前寂寂無名的海外留學生強多了。

不過,江西督軍李純、江蘇第六師師長齊燮元、上海警備司令盧永祥幾人並不這麽想,他們沒興趣和共和黨爭奪什麽天下,但是對於自己能夠更進一步則的機會是不肯讓步的。江蘇督軍這個位置,控制了長江下游最繁華的一片地區,哪怕日後沒的當官了,能當上幾年督軍也足夠舒舒服服的過下半輩子了。

別看馮國璋在北洋軍閥中比較有廉恥,但是他搜刮的錢財也足足有數百萬元之多。把家小往共和黨管不到的地方一送,下半輩子還用擔心什麽呢?

當然,想要拿到這個江蘇督軍,一是要讓江蘇的北洋軍將士們服氣,二則是要有個合法的手續。徐樹錚的機會其實蠻大的,畢竟他現在可算是北洋系統內較為出眾的後起之秀,但是馮國璋不願意他來接手自己的位置,因為他擔心這個段的心腹日後會和他後人算,把段的總統之位搞飛的事情。

最後,因為李純會做人,馮國璋推薦了這位,而李純又向國民黨表示,會把江西督軍讓給國民黨,於是在一番勾心鬥角的爭奪下,李純最終勝出得到了江蘇督軍的位置。國民黨則趁機把李烈鈞推上了江西省省長的位置,共和黨的要求就是,江蘇、江西、安徽改制,從督軍制度改為省長制度,削弱軍閥對於地方的控制。

不過事情到這裏並沒有完,在馮國璋準備辭職的時候,國民黨就盯上了安徽省。辛亥革命和二次革命時,安徽、江蘇和江西,都是國民黨發動革命的根據地。再加上安徽和江西隔長江而望,如果能夠把安徽也拿到手裏,國民黨就等於在長江中部占據了一塊地盤。

安徽、江西剛好把廣東聯系上,往西可以同四川夾擊兩湖,往東可以保衛福建、江浙、上海,最後把江蘇也拿過來。這當然是國民黨不會放手的機會,且孫中山也選好了安徽省長,就是柏文蔚。

這位安徽人在本省頗有威望,對於孫中山本人又忠誠,在孫中山剛剛返回上海時,柏文蔚前往謁見,曾經向孫表白:“文蔚自忖,自(隨)從先生至今,不服從先生之事,絕想不出來。服從以何為定義?有一種人面見先生,脅肩諂笑,絕對服從;至與先生離開,所言所行無一不違反先生之主張。再有一種人,與先生若幹年不見面,又或與先生相隔幾萬裏,或幾千裏,他的所言所行絕不絲毫有違背先生之處;若與先生見面,研究重要問題,絕不敢昧乎良心,以順為正,行妾婦之道以待先生。”

孫中山因此對於柏文蔚極為滿意,在馮國璋還沒有卸任之前,就秘密派其回安徽聯絡淮上軍,預備在馮國璋走後發動驅逐安徽督軍倪嗣沖的行動。

當然,國民黨的一系列行動也被另一個安徽人王亞樵看在了眼裏。從國外回來接手了夏陽的工作後,王亞樵就一直關註著南方,試圖把革命的力量向南推動,特別是要先解放自己的家鄉安徽。

辛亥革命時,他和鄉人李元甫、王傳柱、李小一等,響應中山先生革命主張,支持柏文蔚起義。但是因為王亞樵主張開李府倉房,封李府典當,以作軍餉,及賑濟貧民。這個李府,指的就是李鴻章家族,他們家占了安徽一半的土地。

同盟會派到安徽的代表孫品驂反對王亞樵這夥人“打土豪,分田地”的想法,在李鴻章家族的支持下,孫品驂汙蔑王亞樵這些人是趁火打劫的歹徒,然後抓捕槍斃了李元甫、王傳柱、李小一等,王亞樵僥幸在外逃脫。

這就是王亞樵對同盟會沒什麽好感,最終投向了共和黨的原因。在他看來,共和黨推動的土地改革才是真革命,而同盟會也好,國民黨也好,都只是為了自己升官發財才投機革命的。

只是,此時吳川正在國外和列強就國家主權進行協商,共和黨上層則正在為革命新路線爭吵不休,對於繼續向南推動革命的事務,暫時並沒有什麽人關心。

在吳川的熏陶下,共和黨對於政治鬥爭的理解終於從人事鬥爭轉向了路線鬥爭。吳川以“武裝革命,無產階級專政和國家資本主義”奠定了自己的國內革命路線。凡是不支持這一路線的黨員,不是自動退黨,就是被調離領導崗位了。

面對吳川這種路線鬥爭的打擊下,黨內那些試圖維持人身依附關系的小圈子,很快就被碾碎了。那種封建時代的兄弟義氣或師友關系,本質上就是維護小團體的利益,而路線鬥爭則是維護黨內大多數人的意義,當兩者發生碰撞的時候,只要上層沒有完全腐化,那麽勝利的終歸是路線。

背叛黨,背叛人民,在路線鬥爭前絕不是一句空話。相比之下,你背叛小團體的利益,受到的懲罰不會比這個更重了。梁廷棟、李大釗提出的城市公社化運動,同樣是一種新的路線。這條路線的方向,就是落實無產階級專政的具體實施過程。

宋雲桐雖然理智上並不反對城市公社化運動,但是他不能坐視梁廷棟主持這一路線。這將意味著,梁廷棟在黨內壓倒其他人,成為吳川之下的第二人,這顯然是難以讓他接受的。

在他看來,這一路線等吳川回國後親自主持也來得及,現在梁廷棟這麽迫不及待的在吳川沒有歸國時提出這一路線,顯然有搶班奪權的味道。

在一邊要求各地就城市公社化運動進行仔細考量外,宋雲桐也只能要求派人轉程前往莫斯科向吳川請求指示。而吳川給出的指示是,“要因地制宜的推動城市公社化運動,不要怕犯錯誤,對於在公社化運動中發現條件還不成熟時,也不要怕丟臉,可以暫時退回到起點,等到條件成熟再上馬。”

吳川給予黨的中央委員會的意見,就是原則上支持城市公社化運動,但是並不主張一下全部鋪開,他在信件中指出:“……公社,將會成為社會主義最小細胞的組成,城市公社的發展將會實現城市居民之間的聯合,城市和城市之間的聯合。當實現了城市之間的大多數聯合,那麽鄉村公社也將提上日程,從而形成城鄉之間的聯合。到了那個時候,我們下一個目標就應當是消滅國家和民族之間的差別,最終消滅階級之間的差別,建立起真正的社會主義……”

共和黨中央委員會一致通過了吳川給出的公社化運動方向的指示,但是很快,宋雲桐就接著決議同梁廷棟爭奪起了城市公社化的領導權。他認為梁廷棟負責公社內黨員的聯合,李大釗負責公社運動的宣傳工作,但是組建公社的工作還是應當由勞動和經濟委員會來負責才對。在吳川不在國內的時候,這委員會剛好由宋雲桐領導著。

此時的共和黨,最關心的外交工作正被吳川接手者,至於國內最為重要的工作,大多數委員都認為,一個是國內的經濟建設,另一個則是推動城市公社化運動,至於北京政治或向南推動解放區的擴張,他們倒是都認為可以先放一放。

革命委員會趁著一戰發了一筆橫財,但是這邊橫財最大的成果就是東北地區已經建成的基礎建設和工廠、學校、水電站、火電站等硬件。18年到19年,則是對環渤海地區及黃河沿岸的基礎設施建設和工業城鎮的建設。但是再想要往南擴張,當前的革命委員會已經力有未逮了。

這七八年積攢下來的資本、技術工人和機器、鋼材、水泥產能,差不多已經用到極限了。畢竟,中亞、新疆那一塊的基礎建設也正鋪開,東北、山東的工業產能依然不足以支持這麽大的攤子。

而秦嶺-淮河以南地區,特別是長江流域,同樣吃到了一戰的紅利,雖然他們並沒有吃到東北這麽一大塊肥肉,但光是向北方出售原材料和向協約國出口初級加工品,也已經讓這一地區的民眾生活水平超越了過去100年裏最好的年份。

比如,安徽休寧縣東鄉湖邊村,通過率水,上通屯溪,下達杭州,村子裏有56戶人家,每戶平均年收入157銀元多,其中農田產出68元多,副業收入接近90元。憑借著副業收入,這個村子的兒童上學率達到了一半。

最好的安徽廠布重48兩一匹,市場價格2.8-3元,1匹布用紗成本1.8元,工資0.3元,染料0.2元,用鐵木機一日能成2匹布,日工資就是0.6元。在戰爭的刺激下,這種土布幾乎在市場上供不應求,有時還有人溢價收購,於是長江中下游等地開設紡織工廠的地區,都出現了經濟旺盛的景象。

在這些地區,農民覺得現在的日子很安樂,比辛亥革命的時候好的多。辛亥革命的爆發,原本是得到了農民和市民的支持的,但是同盟會拉攏的會黨江湖習氣太重太,革命初期節節勝利的時候還不錯,但是等到北洋軍南下,革命軍失利的時候,一些會黨的本性就暴露出來了,他們劫掠商鋪,強奸婦女,強拉農夫為軍隊當夫子。

二次革命的時候,就沒有人再願意站出來響應國民黨的號召了,因為農民和市民都看出來了,這些革命黨壓根就不是為了他們革命的,而是為了自己和地主老爺們革命的。跟著他們去上戰場是歡迎的,但是要是想要借著革命去推翻地主老爺的壓迫,那是沒有指望的。

因此,共和黨的宣傳主張雖然在青年學生和進步知識分子中反響不錯,但是在市民中和鄉村中則並沒有取得廣泛的支持。大多數人都覺得,現在應當好好過日子,而不是站出來鬧什麽革命。很大一群城市市民,反倒是更為欣賞國民黨的溫和革命論。不打仗、不流血,依靠民主推動社會進步。

雖然很多市民並不了解,什麽是社會進步,不過他們覺得只要自己的工資漲了,物價跌了,生活變好了,那麽就是一種社會進步。至於打倒地主和資本家,實施無產階級專政的理念,很多人是敬而遠之的。

面對南方如此沒有覺悟的社會現狀,共和黨上層也覺得沒有必要強行去解放他們。光是現在解放和建設北中國都夠他們焦頭爛額了,大家都在盯著自己培養出來的中學生和大學生,希望能夠多分配一點到自己的部門,從而承擔起更多的革命工作,而不是想著把他們丟到南方那個沒有革命氣氛的地方去發動群眾去。

按照宋雲桐的說法:“當前我們還沒有能力把南方各省的自然資源開發出來,因為我們沒有這麽多錢去搞基建。南方那麽多山地地形,光是要在山裏修建橋梁和公路、鐵路就需要一個極為驚人的投入了。我們完全可以先把這些投入放在北方更容易建設的地方,這也是更有效率的配置。

此外就是,南方的經濟實際上已經同列強密不可分,我們哪怕把列強從南方成功趕走,南方人也不會感激我們,他們只會覺得我們破壞了南方的經濟。因為目前我們的經濟模式還不能同南方經濟完全搭接起來,在解放南方的初期,南方的生活水準不會有所提高,反而會有所下降。這就是吳川同志說的,時機還不夠成熟。”

梁廷棟等人是反對宋雲桐的說法的,但是他們也認為現在還不是時候解放南方,因為共和黨應當把更多的力量放在公社的建立上來,假如不能確立公社組織對於城市、鄉村的控制,那麽對於布爾什維主義來說,他們所建立的這個新中國就會偏離共產主義的方向。

簡單的說,不要說南方群眾不夠赤色,他們覺得現在北方的群眾也缺乏真正的革命熱情。過於看重個人的物質生活,對於傳統的文化價值觀還存在著習慣性的認同,這就妨礙了集體主義觀念的養成。因此,現在著急擴大解放區,只會繼續稀釋北方的革命信仰。

王亞樵其實更加支持梁廷棟這一方的理念,但是他更反對放緩解放南方的節奏,他覺得應該盡快的把共和黨的力量擴散到全國,然後再進行全面化的社會革命改造。

只不過,他並沒有權力向中央委員會提出自己的建議。但是他並不打算放過當前的好機會,共和黨中央雖然不想挑起對南方軍閥的戰爭,但是當國民黨挑起安徽的戰亂時,駐紮在河南的革命軍顯然是會接受安徽人民的請求南下維持秩序的。

12月2日,新任江蘇省長李純在南京宣誓上任的時候,柏文蔚指示淮上軍發動了起義,以安徽人民的名義對倪嗣沖發表了一篇聲討書,就其督軍安徽期間犯下的各種罪行進行了聲討,表示要趕跑這個獨夫民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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