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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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川和沙赫特這頓晚餐足足吃了將近4個小時,雙方進行相當坦誠的交流。如果說之前沙赫特代表德國資本集團來莫斯科的主要任務是,觀望布爾什維克的動向和德國資本究竟能夠從蘇德和平中獲得什麽利益,那麽今次他和吳川的深入交流,則是得到了中國方面的保證,和了解布爾什維克的底線究竟是什麽。

簡單的說,今晚兩人的交流結果,才算是真正奠定了德國資本和俄共布、共和黨和平相處的基礎。吳川向沙赫特做出的保證就是,在沒有打倒英國對於全球統治的秩序之前,中國將會竭盡全力維持三國的聯合,不會在布爾什維克和德國資本之間選邊站。

至於在英國的全球統治秩序瓦解之後三國如何相處,吳川沒說,沙赫特也沒有追問,不過兩人都心知肚明,到時三國之間的關系必然是要做出一個很大的調整的,而那時就要看三國在當時的力量變化了,不是現在三言兩語可以決定的。

沙赫特離開的時候整個人都顯得輕松了許多,顯然他對於今晚的交流結果是滿意的。而吳川準備上樓的時候,看到身邊的張雲榮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由向他問道:“怎麽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是有什麽事情要和我說嗎?”

見吳川向自己問起,張雲榮頓時鼓起勇氣老實實的說道:“剛剛我在房間裏聽到了您和博士的談話,我就是想您對博士說的那段話,俄共布黨員在短短2年多的時間裏增長了幾十倍,他們真的會如您所說的那樣,大部分黨員都是投機者嗎?今後革命還是要失敗嗎?”

吳川註視了張雲榮許久,看的他都低下了頭去,才緩緩說道:“在革命的高潮期,沒有投機者投機革命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就像革命的低潮期,有掉了腦袋也要幹革命的人,也有出賣同志背叛革命的人,這個我從前不是一直都在提醒你們嗎?

重要的問題不是有多少投機者參加了革命,而是人民能否從自發的革命變為自覺的革命。什麽是自發?跟著別人走就叫自發。什麽是自覺?知道自己在幹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幹,就叫做自覺。

如果我們革命了這麽多年,下面還是一群自發的群眾,黨指向那裏,群眾就往那裏去,那麽當投機者控制了黨的時候,革命就必然會失敗。反之,在革命的推動下,群眾從自發變為自覺革命的人民,那麽即便黨內混入了投機者,人民也會起來革了投機者的命,重新建立革命的黨。

共產主義首先是唯物主義,什麽是唯物主義?就是承認事物是不斷發展的,事物也是普遍聯系的。但是在資產階級看來,他們總是希望事物是靜止不動的,也是孤立存在的。

我和沙赫特博士說的未來,是一個靜止不動,也是孤立存在的未來。他如果是一個真正的唯物主義者的話,就應該知道我說的不對,因為在革命不斷前進的過程中,人民群眾也是在不斷覺醒的,而覺醒的人民群眾是不能容忍黨的腐化和變質的。

所以,我只是說了未來有可能出現的一個景象,沙赫特博士可以相信這個景象,但是作為一名共產主義者,我們的目標當然是避免出現這樣的未來。而且,資本主義不是人類的未來,因此即便他們未來能夠戰勝我們一次,最終資本主義也是要死亡的,因此為什麽要害怕革命會失敗?我們應該害怕的是,不要讓我們自己成為人民革命的對象。”

張雲榮的神情頓時變得輕松了起來,他微笑著對吳川說道:“我還以為,主席您認為布爾什維革命不會成功,這讓我心裏一直在發慌,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您這麽一解釋,我心裏就亮堂了,果然還是我沒學好革命理論啊,我接下來會更加努力的學習的。”

吳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我們都應該不斷學習。按照我國古人的說法: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通俗一點就是,活到老,學到老。

至於為什麽要投身革命,馬克思曾經說過:如果我們選擇了最能為人類福利而勞動的職業,那麽,重擔就不能把我們壓倒,因為這是為大家而獻身;那時我們所感到的就不是可憐的、有限的、自私的樂趣,我們的幸福將屬於千百萬人,我們的事業將默默地、但是永恒發揮作用地存在下去,面對我們的骨灰,高尚的人們將灑下熱淚。

我雖然不如馬克思那麽高尚,但是我想為了自己的幸福而奮鬥,和為了大多數人的幸福而奮鬥,後者顯然更能帶給我成就感。當然,我更希望黨內能多一些如馬克思所說的,能為大家獻身的人。那就證明,我的奮鬥不是毫無價值的……”

第二天一早,斯維爾德洛夫和斯大林坐著汽車去了郊外列寧休養的村子,隨著國內外事務走上正規,人民委員會認為還是應該給列寧同志以更多的休養時間,加上從中國運來的一批汽車,讓列寧從郊外到莫斯科市內的旅程變得方便了起來,因此列寧同意了人民委員會的建議。

斯維爾德洛夫和斯大林前來拜訪列寧,主要就是把這段時間和中國方面的交流向列寧做一個匯報,在國內戰爭漸漸平息下來之後,戰後俄國的重建就成為了人民委員會所面臨的首要問題,而重建工作又同中國方面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不管是經濟上的援助,還是兩國邊界的一系列遺留問題,人民委員會認為都不能把中國的意見擱置在一邊,而列寧的看法也是如此。

而對於和中國這個蘇維埃俄國最重要的朋友進行交涉,列寧只能相信斯維爾德洛夫了,其他人民委員總喜歡修改他的意見或是自行主張,然後再讓他出來背書。比如托洛茨基曾經向他請示過,要啟用一批白俄軍官加強紅軍的指揮,但是列寧並沒有想到的是,托洛茨基不是把一批白俄軍官安排進了紅軍,而是幹脆以白俄軍官為主幹重組了紅軍。

當斯大林聯合紅軍中的布爾什維克黨員向列寧提出警告,列寧要求托洛茨基把不合格的白俄軍官開除出紅軍時,托洛茨基才和他說了實話,表示現在軍隊中不是安插了幾百上千名白俄軍官,而是上萬名白俄軍官,擅自開除白俄軍官恐怕會造成大規模的叛亂,列寧才不得不默認了托洛茨基對白俄軍官使用的辦法。

斯維爾德洛夫也確實如列寧所料,在和吳川的溝通中沒有說什麽多餘的話和做什麽多餘的事,把他的想法很好的傳達給了吳川,從而也帶回了吳川真實的反應。

向列寧匯報完成後,斯維爾德洛夫這才加上了自己的看法,“從吳川同志的反應來看,他對於中西伯利亞及遠東地區並無進一步的要求,對於中亞方面也僅止於支持布魯特人民共和國、費爾幹納人民共和國的獨立,及對於巴爾喀什湖以東以南地區的聲索,還有就是對於通往波斯及裏海、黑海鐵路的建設請求。”

把一只貓抱在膝蓋上輕輕撫摸的列寧聽完後,並沒有立刻發表什麽看法,而是把頭轉向了一旁的斯大林問道:“菲利波夫同志,你是怎麽看的?”

斯大林把嘴裏叼著的煙鬥取下,雙手靠在膝蓋上,看著列寧認真的說道:“雖然,吳川同志對於中西伯利亞和遠東地區並無什麽企圖,但是不代表他對於我們處理這些地區的方式沒有看法。

比如,吳川認為人民委員會沒收該地區的外國資本並沒有什麽不妥,但是他認為人民委員會對於外國資本應當做出一個區別,比如通過沙皇政府和官僚出賣國家利益進入當地的資本和按照正常渠道進入當地的資本,就不能一概而論。在戰爭期間支持臨時政府鎮壓工農運動的資本,和采取中立立場的資本也不能一概而論。

另外就是,吳川同志並不希望我們采用軍事方式占領中西伯利亞及遠東地區,他認為這將會造成中國邊界地區的混亂,對於兩國關系並不是什麽好事。他建議采用政治談判的方式,讓這兩地區和平的並入到蘇維埃俄國中去,以避免外國勢力插手幹預。

而在中亞方面,吳川同志基本否認了蘇維埃俄國對於中亞地區的繼承權,認為這一地區完全是上個世紀中葉以來俄羅斯帝國擴張的結果。他不反對,中亞各民族在獨立建國後按照自己的意願加入蘇維埃俄國,但是反對蘇維埃俄國聲稱對中亞地區有所謂的領土權力,除非蘇維埃俄國發表聲明,自己繼承的是俄羅斯帝國的疆域及主權,那麽共和黨將會重新考慮和俄羅斯帝國的繼承者進行一系列的外交關系調整。”

列寧臉色凝重的點了點頭說道:“我們不能做這樣的宣稱,否則就等於是背叛了無產階級,那麽中國的無產階級自然也就不必對我們抱有任何同情了。”

斯大林神情嚴肅的點了點頭說道:“是的,列寧同志。在無產階級聯盟的旗幟下,吳川可以代表中國無產階級對於我們施以階級援助。但若是失去了這面旗幟,那麽吳川就沒有理由給予我們以援助了,對於中俄所有相鄰的邊界都會出現爭議。我們將會失去一個朋友,多了一個態度不明的鄰國。

此外,在當前蘇維埃俄國所面臨的外部局勢下,堵住中國通往波斯高原、南亞地區的通道,對於我們來說也不是什麽明智的選擇。中國出現在阿富汗,最應當擔心的是英國而不是我國。而有了中國幫助我們吸引英國的註意力,我們對於波斯高原、中東地區的滲透將會取得更大的成果。

布爾什維主義將會傳播到波斯人、土耳其人、阿拉伯人和印度人中去,這必然會進一步打擊帝國主義在這一地區的力量,為世界革命打下基礎。”

列寧把手中的貓放到了地上,換了個舒服一點的坐姿,這才對著兩人說道:“我建議人民委員會考慮一下中國同志提出的主張。對於我們來說,土地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土地上的人,只要土地上的人民是支持我們的,那麽土地自然也就是屬於蘇維埃俄國的。

不管是中亞還是西伯利亞,或是遠東地區,現在最為重要的不是劃分邊界,而是要先建立起地區的工業中心,只有先在當地建立起無產階級的群體,我們才能通過當地的無產階級去領導當地的勞動群眾。在這一點上,中國同志要比我們做的好,他們雖然對西伯利亞的富農和中亞落後的封建農牧地主采取了妥協,但是他們並沒有在改造當地社會上進行妥協。

如果中國同志幾年後在中亞地區建立起了地區工業中心,那麽那裏的人民會認為誰才代表著工人階級,長春或是莫斯科?軍隊可以消滅反動分子,但是不能讓群眾傾向於我們。只有讓群眾加入到社會化大生產當中去,改造他們的落後觀念,然後再提高他們的生活水平,群眾才會真正的成為布爾什維主義的支持者。”

斯維爾德洛夫第一個回應道:“是的,列寧同志,我完全讚成您的意見。現在我們自己內部還存在著許多矛盾,實在不應該再和中國同志鬧什麽矛盾。

對於新經濟政策的爭論,對於各地蘇維埃的獨立性,對於軍隊的不守紀律,對於各地農民對蘇維埃的武裝反抗等等,光是這些問題就夠我們暈頭轉向的了。中西伯利亞及遠東地區的問題完全可以先放一放,中亞地區也應該先建設好我們這邊的民族自治共和國,然後再去和中國同志討論他們那邊的民族自治共和國的問題。

此外就是,當下人民委員會最要緊處理的問題,其實還是徹底消滅南俄臨時政府,和整理烏克蘭內部的政權問題。消滅了南俄臨時政府,國內就真正迎來了和平,這也有利於我們向世界號召和平。至於烏克蘭,我認為中央不應該對這一地區給予太多的自治權力,我們需要烏克蘭的農業和工業資源,也需要通過烏克蘭和柏林展開陸上交通往來。

德國方面也同意,向我們支援建設合成氨工廠和發電站,以彌補他們從烏克蘭運走的糧食和物資。我認為,合成氨工廠和發電站最好放在烏克蘭地區,這樣不僅有利於利用當地的資源,也能給烏克蘭的農業帶去回饋,從而進一步加強烏克蘭對於莫斯科的向心力……”

在中俄德三國不斷接近和調整三國之間的關系時,德軍也把一批批的軍火裝上了火車,向著烏克蘭運去了。這些軍火不光是德國生產的,也有德軍在戰場繳獲的英法意國武器和奧地利產軍火。而中國也通過西伯利亞鐵路向塔什幹等地區運來了大量的軍火,除了本國生產的武器外,還有日本、英國等武器,大多為北洋軍淘換下來的舊軍火。

這些軍火除了以共產國際的名義援助給阿富汗王國、吉蘭蘇維埃和土耳其青年黨外,還以某些軍火商人的名義用廢鐵的價格向著這些地區的部族和個人進行了銷售。

三國集結起來的這批舊軍火數量,足足可以武裝上百萬人。雖然有不少武器真的快要報廢,只能當成廢鐵了。但是至少還夾雜著一批較為先進的槍械,並不比英軍、法軍使用的武器落後。這麽一大批軍火流入了歐亞大陸的心臟後,相當於是把這裏變成了真正的修羅場。

土耳其青年黨獲得了共產國際的支援後,開始在安卡拉重組軍隊。吉蘭蘇維埃則開始擴建軍隊,進一步向著其他省份發起了進攻。而阿富汗王國的部族武裝力量被加強,對於英軍的襲擊更加的頻繁了起來。

除了土耳其地區外,波斯高原和阿富汗王國開始變得混亂起來,當地不斷冒出新的勢力,他們不僅打擊英國人,也打擊其他敵對勢力。英國人過去最為熟練的,挑動地方勢力互相攻擊,最終讓自己成為仲裁者的方式已經行不通了,因為這些新勢力很少有願意和英國妥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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