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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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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謹文思考了許久之後才對著柏蔔公使說道:“增加借款也不是說不可能,但是公使先生,我們需要一些擔保。我想貴國政府應當明白,錢可以印刷出來,但是物資不可能憑空創造出來。”

柏蔔公使頓時松了口氣說道:“說到這個,我們願意仿照英國和貴方達成的貿易方式,我們提供殖民地物產,然後從貴方這裏獲得等價的物資或是用以清償債務。”

耿謹文卻不以為然的搖著頭說道:“貴國的殖民地主要在北非和中南美洲,至於印度支那除了大米之外幾乎就沒有其他特產了,和英國在亞洲殖民地的豐富物產完全難以比較。

而且據我所知,貴國國民在越南南圻占據了大片土地之後,就一直在排擠我國僑民在越南稻米行業的經營權,但是稻米的消費市場其實主要就在亞洲,特別是在中日兩國。貴國排擠了我國僑民在這一行業中的經營權,恐怕現在也並沒有找到進入中國市場的渠道吧?

更何況隨著德國開啟無限制潛水艇戰和美國宣布參戰之後,許多商船都被調往了大西洋地區,亞洲的航運價格今年再度暴漲,這直接導致了稻米這種價格低廉且占地方的大宗商品的遠洋貿易縮減。我的消息沒有出問題的話,現在東南亞的稻米已經跌破95盾每百蘿了,印度支那今年的大米在失去了華商的渠道之後,今年恐怕都銷售不出去,貴國這是打算用難以銷售出去的稻米來抵押借款嗎?”

柏蔔一時也無話可說,印度支那目前的困境確實是法國地主和殖民地官僚的自作自受,他們太想把華人趕出印度支那最為賺錢的生意,因此才會聯合匯豐銀行斷了華人米商的融資渠道,但是法國人倒是沒有預料到,失去了華商的渠道後,越南米根本進入不了華南市場,哪怕香港在英國的控制之下,也只能消耗很少的稻米。

而對於法國本土來說,大米並不是作為主食而是作為蔬菜來看待的,畢竟蔬菜容易腐化而大米耐儲存,且大米的體積總要比十字花科的蔬菜小的多。特別是在戰爭時期,直接用大米做湯,方便快捷的很,這也導致法國的戰壕外面總是白花花的一片,用來做湯的大米肯定是咬不動的,因此喝完湯之後就只能倒掉湯底。

但是隨著中國人搞出了脫水蔬菜之後,法國士兵就不大樂意再喝大米湯了,且隨著航運噸位的緊張,把大米運往歐洲也成為了一樁及不劃算的生意,拿著大米交換中國人的小麥粉、方便面、罐頭和脫水蔬菜,都比運回歐洲強。

坐在一旁的博代總領事不得不插口了,上海法租界可是同時接受公使館和河內共同領導的,中國人對印度支那殖民地政府顯示出惡感的話,對於上海法租界也不是什麽好事。

“薩羅總督閣下正努力糾正前任總督閣下在印度支那殖民地實施的一些不當舉措,總督閣下之前在信件中和我討論過華商在印度支那所受到的那些不公正對待的問題,我們都認為華商對於印度支那殖民地的貢獻是有目共睹的,不應該獲得這樣不公正的對待。因此,我們願意重新考慮讓華商在印度支那的稻米行業中繼續發揮作用……”

耿謹文對於總領事的表態,內心是嗤之以鼻的,如果這位總督閣下真的有心糾正前任的錯誤,那麽在他今年一月份上任的時候就應該出手糾正了,而不是在法國遭遇了前線的失敗,有可能輸掉這場戰爭時,才跑來和革命委員會解釋。

當然,他心裏更清楚,沒有國民革命軍在赤塔的對俄作戰勝利,沒有日本政府現在暴露出的對於南洋土地的野心,法國人也不會向革命委員會低頭示好。就目前歐洲的戰局來看,一旦協約國真的輸掉了這場戰爭,那麽法國的國際地位在戰後也不會比荷蘭人好多少。

既然中、美、日可以逼迫荷蘭人開放荷屬東印度群島,那麽失去了國際地位且沒有海上霸權的法國人,同樣也保不住印度支那殖民地。就這一點來說,同盟國的勝利也不是什麽壞事。只不過想到革命委員會借給協約國的錢和德國人借給革命委員會的錢,耿謹文還是收回了這個念頭。

略一思索之後,耿謹文便向兩位法國人回道:“關於越南稻米行業裏的問題,不過是我方對於印度支那商業環境中對於華人歧視政策關註的一個方面。我方對於印度支那政府要求的不是什麽特殊權利,而是希望它們能夠提供一個進行自由貿易的商業環境,沒有這樣一個環境我們就很難同貴國在商業上合作下去。”

博代心裏頓時輕松了不少,革命委員會提出的要求比他設想中的要溫和的多。越南維新皇帝阮福晃深受其父影響,一直試圖追求反法獨立,去年甚至和宮外的反法團體進行了聯系,預備鼓動法國招募前往歐洲參戰的越南士兵暴動,但是事前被法國殖民地政府偵察到,以至於功敗垂成。

正是因為這件事,前任總督不得不下臺,換上了現在這位較為開明的薩羅總督。因為在粉碎了這起反法暴動之後,法國人才發現他們能夠撲滅這場暴動完全是僥幸。

如果越南的士大夫中沒有出現叛徒向法國人告密,那麽這場起義必然會引發整個印度支那的大暴亂,被歐洲大戰牽制住的法國政府,根本沒有能力派兵來印度支那平息暴亂,印度支那就有可能脫離法國的殖民體系。

又或者,越南人再忍耐一段時間,等到天津租界事件爆發在動手,那麽殖民地政府即便事前獲得了情報,也要焦頭爛額好一陣了,在中國人強行進入天津法租界和保護了納土納群島獨立的事件刺激下,越南的民族意識也在擡頭。

河內之所以要求上海總領事館和革命委員會保持友好關系,並向中國人釋放善意,就是因為在維新帝發起的暴動失敗之後,越南的年輕人正試圖尋求獲得革命委員會的幫助,以贏得越南的獨立。

印度支那民眾的不滿情緒,一戰對於法國國力的損耗,正迫使法國印度支那殖民地政府從高度集權的中央政府體制向本土代議制轉變,也就是承認殖民地和宗主國之間的差異,在保證了宗主國的利益前提下,給予殖民地本土高層人士一些權力,以收買他們為法國服務。

在這種殖民地政策的轉換背景下,原本在印度支那積極排斥華人經濟的殖民地政府,現在又認為華人是屬於可以利用的一個階層,通過擡高華人的經濟地位,將華人和當地土著在階層上進行分化,從而讓印度支那的土著民族失去對於華人的好感。

因此博代很快就接受了耿謹文對於印度支那商業環境改善的要求,這可比給華人特權要簡單的多,也更不容易引起法國地主們的反對。

耿謹文隨即又說道:“我們對於印度支那地區的物產和地理也並不是一無所知,我們以為印度支那並非只有稻米一項物產可供出口,只是限於當地的道路和能源建設的滯後,才會使得稻米成為了印度支那的唯一大宗出口商品。

我們希望能夠同貴國展開合作,更好的利用印度支那出產的各項資源,那麽首先殖民地政府應當更多的投入到道路建設和電力建設上,沒有良好的道路網絡和充足的電力,印度支那內陸的物產即便能運到沿海地區,在價格上也失去了競爭力,這對於雙方的貿易往來來說就是一大損失。”

博代對於耿謹文的這個建議也無異議,薩羅總督剛上任時就說過:我們的殖民地必須成為生產的中心,而非物種博物館。

因此他很快就回道:“殖民地政府正預備加大橡膠種植的規模,對於采礦和工業的發展也在規劃之中,只不過我國現在正在交戰之中,對於以上這些事業的投資,恐怕需要在戰後才能真正實施了。”

耿謹文搖了搖頭說道:“戰後的話,貴國難道不是應當優先於本土的重建事業嗎?那麽對於印度支那的基礎建設投入該排到什麽時候去?事實上我倒是有個建議,不知貴方是否願意接受?”

博代註視著耿謹文謹慎的問道:“貴方的建議是什麽?”

耿謹文思考了一下,便斟詞酌句的緩緩說道:“我們願意向印度支那提供專項項目貸款,年利息不超過5厘,貴國可以用現金或是印度支那的物產用於還貸。當然,這些物產必須是我方所需求的。

比如一座水電站或火電站,假設投資為1000萬共和元,那麽我們願意以45元每噸大米的價格接收貴方支付的大米,也就是22萬2千多噸大米。以貴國去年出口的大米總數90萬噸計算,你們至少每年可以用大米償還4000萬元的貸款和利息。

這些電站在建成之後,你們很快就可以通過出售電力回籠資金。有了電力之後,貴方不管是在印度支那開礦還是發展工業都有了動力基礎。這樣一來,等到戰後貴國就可以向印度支那出售機器,然後換取廉價的原物料,從而加速本土的經濟重建……”

博代還在思考中國人的用意時,一旁的柏蔔公使已經揚起了眉頭說道:“聽起來,貴方是想要向我們出售發電設備。但是現在我們在遠東可沒有這麽多的工程施工人員。”

耿謹文不假思索的說道:“公使先生,我想你也在報紙上看到了,現在北方地區因為洪水受災的人群已經有2-3百萬人了,我們需要對他們進行賑災,但是許多地方的大水短時間內根本退不下去,因此我們需要讓他們暫時遷移到外地生活一段時間。如果貴方同意的話,那麽我們就可以從印度支那的項目開始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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