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A/T/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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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A/T/G

以前總是嫌假期太長,如今則希望快點過完年。初六,梁覺筠回國。初十,實驗室全面開工。

柯定豪和夏奕諾將分別於三月和六月畢業,論文答辯在即,忙碌程度可想而知。那麽在校生申請碩士或博士學位在程序上究竟有多麻煩?

首先,你要完成六大模塊審核。包括,課程學習審核、讀書報告審核、開題報告審核、科研成果審核、預答辯審核以及獎懲審核。學院研究生科對六大模塊審核後,學生要完成學位論文的上傳和打印,準備論文隱名評閱意見書、學位論文答辯申請報告並附上已經過審核的發表論文的首頁、學位論文。這也便是平常所說的,論文的外送盲審。

評閱專家對學位論文評閱意見書返回後,學院研究生科將確認是否允許答辯。接著是確認答辯時間、地點、答辯委員會成員等信息,並在學院範圍內張貼海報。

然後才是重頭戲——論文答辯。

答辯結束後,論文答辯秘書校核並提交論文答辯委員會的答辯決議。同時,學生要向研究生科提交所有申請學位材料,包括學位申請書、論文隱名評閱意見書、答辯表決票、答辯記錄表、學位論文獨創性聲明、成果歸屬承諾書等等。

審議結果將會提交學位委員會審核,一輪輪的程序下來,才能最終拿到畢業證和學位證。

唐樹良把夏奕諾和柯定豪叫進自己辦公室:“大道理我也就不多說了,我叫你們過來,只告訴你們,你們一直以來的工作是值得肯定的,至於畢業的事情我不會卡你們,會讓你們順利答辯。”

夏奕諾點點頭。

柯定豪開心地說:“在碩博都要延期畢業的大環境下,慶幸我們遇見的是唐老師您。”

“怎麽,難道你想延期幾個月等你師姐一起畢業?”唐樹良笑道,“你呢,年前該走的程序都已經走完了,就安安心心準備下周的答辯。小夏,除了大論文,你也可以開始準備其他的材料了,我們暫定五月中旬答辯。”

夏奕諾:“好的。”

唐樹良:“工作的事情,還是要慎重考慮。小柯,你家裏對你工作的事情還有別的安排嗎?”

柯定豪:“我已經說服我爸媽了,他們會尊重我的意見,讓我自己選擇。”

唐樹良:“那好,既然你決定了,去你顧師姐公司也是不錯的選擇。”

柯定豪:“是。”

夏奕諾笑瞇瞇站在那裏,說:“唐老師,我還沒有給顧師姐最後的答覆。”

“恩,你還不用著急。”唐樹良扶了扶眼鏡,恍惚間想起夏奕諾小時候的模樣,機靈又禮貌,和現在竟分毫不差,心下不禁羨慕老同學李青嵐,感嘆道,“時間過得可真快,好像昨天才把你們招入麾下,轉眼就要畢業了。一想到你們要走,心裏還是有些空蕩蕩。按說在這個崗位這麽多年,來來去去學生那麽多,應該早就習慣了。大概是年紀大了,一點點小事都要感慨萬分。”

柯定豪偷笑:“鐵打的實驗室,流水的人。”

夏奕諾篤定:“十年樹木,百年樹人。”

柯定豪狗腿:“養育之恩,無以為報。”

唐樹良啼笑皆非:“行了行了,師姐弟兩人唱雙簧呢!你們明白就好,沒其他事情了,回去忙吧。”

走出唐樹良辦公室,回到實驗室,夏奕諾問柯定豪:“你怎麽說服你爸的?之前不是說非要你去公檢法嗎?”

柯定豪嘆道:“哎,當初本科學法醫,已經遂了老爺子的心,考研也是因為不想做法醫才換的專業,現在怎麽說,也該讓我自己做一次決定了吧?再說,有了我姐姐的前車之鑒,家裏不會逼我做什麽的。”

“姐姐?”夏奕諾問,“之前沒聽你說起你還有個姐姐。”

柯定豪:“那是我姑姑的女兒,叫宋念。我們老柯家陽盛陰衰,我奶奶生了三個兒子一個女兒。我大伯、大伯母、我爸、我媽、還有去世的姑父,都是警察。男人不是刑偵就是治安,女眷則大多是文職,大伯母是鑒證科的,我媽是負責戶籍檔案的。”

夏奕諾豎起大拇指:“又紅又專!”

柯定豪:“還沒說完呢!除此之外,我二伯是檢察院的,二伯母和姑姑都是律師。到了我們這一輩,兩個堂兄也都是警察,姐姐是學法律的。你覺得我有必要非要去當個法醫嗎?”

夏奕諾:“那你姐姐怎麽了?”

柯定豪:“這就說來話長了,我姑父去世得早,姐姐她……比較特立獨行。總之就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夏奕諾:“我明白。”

柯定豪:“師姐,說句真心話,我們認識這麽多年,能和你共事,我再放心不過了。顧師姐給的條件很不錯,我一個法醫出生的,也不太好找其他工作,就先在那邊幹著,再不濟,還可以跳槽嘛。”

夏奕諾:“恩,你在我也放心。不過我一直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柯定豪隨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張紙遮住半張臉做嬌羞狀,賤賤的模樣:“嚶嚶嚶,師姐你好討厭!明知道人家的答案是——愛過!”

夏奕諾大笑,一拳捶在柯定豪肩上:“少來!”

柯定豪一邊揉肩膀一邊嚷道:“好啦好啦!下手這麽重!什麽問題,問吧!”

夏奕諾:“法醫你都念了,為什麽還會怕小鼠實驗?”

“哦,這個問題……”柯定豪想了想,回答,“因為大體老師是死的,但是實驗的老鼠是活的!”

夏奕諾若有所思地點頭:“哦,原來如此,我會轉告甸甸的!”

柯定豪大叫:“餵!師姐,我的親師姐!你怎麽能這樣!”

當晚夏梁兩人宅在沙發上看電視,夏奕諾問梁覺筠:“你覺得什麽樣的工作是合適的工作?”

梁覺筠想了一會兒,答道:“喜歡並且擅長,能夠發揮光和熱。”

夏奕諾:“那你喜歡你的工作嗎?”

這次梁覺筠想都沒有想就脫口而出:“喜歡啊。”

夏奕諾:“為什麽喜歡?”

梁覺筠理所當然地說:“有空做一些有趣的研究,怎麽會不喜歡?有空給有趣的學生們上上課,為什麽不喜歡?”

“你知道高校裏多少青年教師,為評職稱和拿基金擠破腦袋,你輕飄飄兩句怎麽不喜歡,為什麽不喜歡,就把人家拍死在沙灘上了。”夏奕諾勾了勾嘴角,拉過梁覺筠的手揣在懷裏,繼續說,“以前唐老師對我說,你知道現在有多少學生為了公派出國和畢業留校的名額在進行激烈的競爭,但好像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所以其實我們倆是一樣的,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梁覺筠抱住夏奕諾的腰,笑問:“你是說,一樣的不思進取嗎?”

夏奕諾:“我得到的已經很多了,機會應該留給那些比我更努力,並且有所準備的人,我適合另辟蹊徑,所以我該找顧師姐談一談工作問題了。你覺得呢?”

梁覺筠點頭:“我覺得可以。”

“我們兩個人,有一個在體制裏面就夠了。以前我覺得我要成為文人雅士,哈哈,在我中學時代還是一個文藝青年的時候,你不要笑話我啊。”夏奕諾嗤嗤地笑,把腦袋埋進梁覺筠的懷裏,“後來漸漸明白,我不過是塵世間微小的一粒塵埃,於是決定,要成為一個有骨氣的文化人。但是文化人也要吃飯,有時候不得不為兩鬥米而折腰。所以說文化人要硬氣還要有些保障,所以現在我決定做一個兜裏有些錢的文化人,這樣就不失骨氣。尤其是當你想要在某些方面和父母抗衡的時候,經濟獨立是最根本的保障。”

梁覺筠捧起夏奕諾的腦袋,認真地說:“我從來沒有想過要你為我去和你父母抗衡。”

夏奕諾坐直身子:“我只是打個比方,不是真的要抗衡的意思。”

梁覺筠:“那個塵世間微小的塵埃是電影臺詞嗎?”

夏奕諾:“我不記得。”

梁覺筠:“歪理邪說總是那麽多,拿你沒辦法。”

夏奕諾:“請表揚我的智慧。”

梁覺筠:“哦。”

夏奕諾:“不能說哦,哦是一種家庭冷暴力!”

梁覺筠:“哦,好的。”

夏奕諾:“……”

梁覺筠偷笑。

夏奕諾:“其實我是一個大俗人,你會不會嫌棄我?”

梁覺筠:“不會。是個人,都要為了溫飽奔波。”

夏奕諾:“恩,溫飽很重要,溫飽了才能思淫/欲。”

梁覺筠:“……”

兩人正在沙發上打鬧,門鈴聲響起。打開一看,一位身材苗條相貌姣好的清秀女子,攙扶著程小姐阿May,臉色略帶尷尬地站在門口。

梁覺筠連忙問May這是怎麽了,May一手撐著門框,表情扭曲而誇張地回答說是練瑜伽時扭傷了腰。這本沒什麽,關鍵是講完之後,金發姑娘居然朝梁覺筠和夏奕諾詭異地眨了眨眼睛!

夏奕諾心裏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加感嘆號?!

梁覺筠上前扶住May,清秀女子有點局促,對兩人解釋:“不好意思,我叫晏聞天,是May的瑜伽老師。原本我帶兩個班瑜伽課,她上的是白天的基礎班,今天突然說是行程上有沖突,硬是要調到了高級班來上課,結果動作幅度太大就不小心扭傷了。”

梁覺筠朝她善意地笑笑:“我明白的,先進屋再說吧。”

夏奕諾替May和晏聞天擺好拖鞋,晏文看著梁覺筠把May扶到沙發上坐下,微微皺眉,輕聲對夏奕諾說:“她幾乎聽不懂中文,我的英文水平又有限。扭傷之後,我帶她在保健室緊急處理了一下,按照她的意思,把她帶到這裏,希望沒有打擾到你們。”

夏奕諾請晏聞天坐下:“謝謝你都來不及了,怎麽會打擾。我叫夏奕諾,是May的朋友,晏老師您叫我小夏就可以了。”

也許是因為一路攙著May回來出了些汗,晏聞天的臉紅撲撲的:“看我,都忘了打招呼了,小夏,你好。”

那邊梁覺筠喚了一聲:“小寶,你過來再幫忙看一下May,我去給晏老師倒杯水。”

“好。”夏奕諾朝晏聞天寬慰地笑笑,便過去查看May的情況。

晏聞天接過梁覺筠手裏的杯子,說謝謝。

梁覺筠問道:“我叫梁覺筠,之前見過晏老師,不知道您是否還記得?”

晏聞天笑道:“當然記得,幾次看到你和May一起出現在健身館。”

梁覺筠:“有空一起喝杯茶,交個朋友。我一直想要討教一些專業問題呢!”

也許只是客套話,晏聞天還是粲然一笑:“好啊!那也不要叫我什麽老師了,叫我名字就可以。”

梁覺筠:“好啊。”

待夏奕諾查看完畢,晏聞天便起身告辭。May堅持從沙發上起來,依依不舍地送到門口,並對接下來一段時間不能參加瑜伽課深表遺憾。

夏奕諾一直強忍著笑,梁覺筠悄悄地在夏小寶腰上捏了一把。

等晏聞天離開,夏奕諾馬上八卦地問May:“到底怎麽回事啊?”

梁覺筠在一旁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金發姑娘無奈地聳聳肩:“Claire是知道的,我喜歡晏。所以我正在追求她!”

夏奕諾指指金發姑娘的腰:“追她,和把自己弄成這樣,有直接關系嗎?”

金發姑娘甩了甩頭發,喝了一大口水,才說:“因為之前聽你說,當時你追Claire的時候,弄傷了手,促成了你們兩人的進一步發展。你說這還是中國在古時候的一種作戰戰略,很厲害!所以,我今天在練習的時候就想著,是不是我受點傷,也可以達到這樣的效果。”

梁覺筠抱著雙臂站在那裏,哭笑不得。

夏奕諾不厚道地大笑:“這叫苦肉計!所以你明明沒什麽大礙,還裝出很嚴重的樣子?騙人家給你送回來?”

金發姑娘支吾強辯:“當時的確很痛的!”

夏奕諾安慰道:“好啦!兩天時間,你就會沒事的!放心吧!”

金發姑娘:“哎,好吧。”

梁覺筠冷不丁地問了句:“那你們發展到什麽程度了?”

金發姑娘一副悻悻的表情:“我就是約她出去啊,我們有一起在健身房下面的咖啡館喝咖啡。是你跟我說中國的女孩子比較含蓄,最好不要一開始就直接說,要慢慢來,所以現在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夏奕諾一聽更是樂了:“師姐,你還教她追女孩子……哈哈哈!”

梁覺筠扁扁嘴。

金發姑娘一臉苦惱:“夏,你說說看,我該怎麽辦。你那麽多主意。”

“我想想哈,恩”,夏奕諾摸摸下巴,“我覺得你第一步還是要學好中文。正所謂,學好普通話,走遍全天下!你來中國那麽久,都講不出三個字以上的中文,實在有些說不過去,也嚴重影響你和那位晏老師的交流。”

金發姑娘:“是嗎?”

夏奕諾:“是啊,交流是建立感情的第一步嘛!”

梁覺筠輕輕咳了一聲。

“原來如此!”金發姑娘一副受教的虛心模樣。

夏奕諾笑嘻嘻地湊過去:“我呢,再給你起個中文名。你叫May,就是五月,又姓程,我的意思是,我給你起了個適合你的姓,姓程,所以你的中文名就叫做程五月,你覺得怎麽樣?”

“程五月?”金發姑娘笨拙地學著念,“很好!”

“況且,晏老師名叫聞天,你們的名字合在一起就是一個組合——五月天!”

梁覺筠和程小姐都一臉茫然又不可思議地看著夏奕諾。

夏奕諾嘿嘿一笑:“那什麽,當我沒說哈!”

天氣轉暖,於是日子也過得飛快。柯定豪的碩士答辯會結束,安心等著拿畢業證和學位證;春天一來,攝影工作室的外景拍攝讓麥世寧忙得不可開交;夏奕言吵嚷著想要自家哥哥姐姐帶著去動物園,因為夏奕諾忙著寫論文和二人世界,總是湊不好李修恒的休假時間,而導致行程一再拖後;May傷愈,每周重新去瑜伽班報到,也開始認真學中文,因此時常鬧出些笑話;梁覺筠報名參加科目一的考試,周末不加班的話,便在家惡補交通知識,爭取早日拿到國內的駕照。

春天,總讓人覺得是新的開始。

某晚,梁覺筠和夏奕諾在學校餐廳吃完飯,步行回家,在樓下遇見了一陣子沒見的齊謙。

夏奕諾簡單地笑著打了招呼,見齊謙面有難色,便接過梁覺筠手裏的兩袋牛奶,不等齊謙開口就先行回家。梁覺筠禮貌又疏遠地問:“不知道這麽齊醫生來找我又是為了什麽?”

齊謙略帶尷尬地笑道:“我以為念念不忘,則必有回響。”

梁覺筠聞言也笑了笑:“那前提是,兩個人都要念念不忘。”

齊謙把手插進褲子口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也許吧!有的時候覺得我們兩個人很像,所以產生一種親近感,明知道沒有結果,也願意去等待……”

梁覺筠沒有過多的表情:“我說過,不想讓你浪費時間。”

齊謙苦笑:“所以……那個人,是小寶,對嗎?”

梁覺筠眼裏閃過一絲詫異,卻沒有否認。

齊謙語氣溫和:“不要忘了,我是念心理學的。你們很低調,但是我可以感覺到。況且修恒最近有意無意跟我談起過你,勸我放棄。他平時不是八卦的人。”

梁覺筠臉色依舊:“那你就不應該問,一開始也不應該說那樣的話。”

齊謙舉起手揉了揉太陽穴:“我只是想賭一賭……”

梁覺筠擡頭朝自家窗戶看了一眼,客廳已經亮起了燈,緩緩說道:“齊醫生,修恒說你是一個很好的人,小寶和我雖然跟你的接觸並不多,感覺也是如此。但是你要知道,等一個不愛你的人,就像在飛機場等一艘輪船。這句話是當年我一廂情願喜歡的人對我說的,我想現在同樣適用於你。”

齊謙心靈大廈的某顆螺絲終於搖搖墜落:“雖然很遺憾,但我輸得心服口服。”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標題是ATG,但是一直被和諧。

大體老師:醫學界對遺體捐贈者的尊稱。

宋念,女主的名,女主的命吶!

新浪微博的確是有的:北冥志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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