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愛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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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愛沒有錯

2014年的1月1號,冬日金色的陽光透過窗簾,暖暖地灑進臥室。床上的兩人像湯匙一樣疊抱著,夏奕諾貼在梁覺筠的後背,感受對方透過背脊傳遞的心跳熱度。梁覺筠則慵懶地閉著眼,聽夏奕諾開始念叨這天的morning story。

夏小寶:“你知道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是哪裏嗎?”

梁覺筠:“不知道。”

夏小寶:“猜猜看嘛!”

梁覺筠:“不知道。”

夏小寶:“好吧,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被窩結界。”

梁覺筠:“什麽是結界?”

夏小寶:“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種巨大的金鐘罩!”

梁覺筠:“什麽是金鐘罩?”

夏小寶:“金鐘罩就是鐵布衫的好麗友。”

梁覺筠:“什麽是鐵布衫?”

夏小寶:“你故意的吧?!”

梁覺筠強忍著笑,繼續道:“什麽是好麗友?”

夏小寶倏地一下鉆進被窩,梁覺筠一聲驚呼,睡裙下擺鉆進一顆腦袋,夏奕諾含糊不清的聲音傳來:“我就是你的好麗友!”

梁覺筠摟住夏奕諾的腦袋,咯咯地笑。夏奕諾細碎的吻伴著散落的發絲,落在梁覺筠平坦的腹部,酥酥癢癢的。少頃,夏奕諾鉆出被窩,身子撐在梁覺筠上方,笑著踹氣,不老實地用食指戳了戳梁覺筠的腹部,低著頭巴巴地問:“女生應該怎樣鍛煉腹肌?馬甲線啊,川字肌之類的。”

“常做運動就可以了,Yoga,Plank或者其他Crunches你自己選?”梁覺筠笑道,“正好今天約了May去學校的健身房,要不要一起?”

夏奕諾訝異:“程小姐什麽時候開始對鍛煉身體上心了?”

梁覺筠稍稍擡頭,輕啄夏奕諾的唇:“據說來了一位新的瑜伽老師……”

夏奕諾頓時了然:“哦!程小姐真的懂得……投其所好!”

梁覺筠捏住夏奕諾的下巴:“你還沒說你選什麽呢?”

夏奕諾就勢趴倒在梁覺筠身上:“我選擇欣賞你的腹肌!”

梁覺筠抱住賴皮的人兒,唇邊笑意暗生:“哦……你說,我在健身房裏遇到年輕漂亮,還有馬甲線的那種姑娘,概率有多大?”

夏奕諾忍不住為自己掬一把同情的眼淚,梁老師,你又開啟腹黑模式了麽?告訴我,你不是那種膚淺的外貌黨!

夏奕諾咬牙:“好!從今天開始,我每天做五十個仰臥起坐!”

兩人磨磨唧唧嘻嘻哈哈鬧了很久,到了八點多才起來。夏奕諾開車送梁覺筠去健身房,路過食堂的時候,下車去買早餐。食堂附近停了很多自行車和電瓶車,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車位,夏奕諾囑咐梁覺筠坐在車上,自己去去就回。

沈萱怡走出食堂的時候,瞥見一個身影貌似夏奕諾,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還真的是夏師姐!夏奕諾提了一袋早餐回到停車位,側身打開車門,沈萱怡連忙閃到了後邊的花壇。卻沒有想到車子發動之後,前面的路堵住了,只能往後倒車。如此一來,再不躲開就會和夏奕諾打照面了。

沈萱怡頓時有些驚慌,側身閃了一下,手裏提著的一袋豆漿掉到了地上,正好被夏奕諾的車子碾過,妥妥的,爆漿。

夏奕諾從倒後鏡看到車後有人影閃過,接著傳來女生的低聲驚呼,急忙剎車熄火,下車看情況。

“呵呵,夏師姐早啊!”沈怡萱有些尷尬,怕被對方看穿自己的小伎倆,訕訕地打招呼。

“是你?”夏奕諾見是劉妍的室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人沒有受傷,只是鞋子被豆漿潑到弄濕了,懸著的心才放下一半,“有沒有傷到哪裏?”

緊接著,梁覺筠從副駕走出來,看到沈萱怡的模樣,關切地問道:“腳有沒有事?”

免疫系的那個梁覺筠!沈萱怡心裏一驚,呆楞地搖搖頭。

基礎醫學院其中幾個學科有些有趣的怪現象,比如,不知道為什麽,搞心血管研究的,似乎自己的心血管也有些問題,三位學科帶頭人被戲謔稱為“心血管三胖”;而病理系,也許是因為病理診斷需要經驗,教授們的年紀偏大,便有了“病理三禿”;免疫系年輕女教師比較多,早些年便有“免疫三美”,等到梁覺筠一來,便打破了這個局面,儼然成了“免疫四朵金花”。當然,這些只是歷屆學生私下議論和八卦的。

而這位梁覺筠老師,一大早居然坐在夏師姐的車上?

夏奕諾皺眉:“鞋子都濕了還沒事?”

沈萱怡回過神來,忙擺手說道:“真的沒事!是我自己馬虎,沒有註意倒車。”

“你的鞋子……”梁覺筠指指沈萱怡的腳。

沈萱怡:“哦,沒事,沒事!我回寢室換一下就好了。”

夏奕諾彎腰撿起地上被攆破的豆漿包裝袋,走到幾步之外的垃圾桶丟掉:“我送你過去,你們寢室是在東區是吧?”

沈萱怡羞赧:“這樣會不會太麻煩?”

梁覺筠朝夏奕諾嫻靜一笑,轉而對沈萱怡說:“沒事,順路的。”

三人上車,梁覺筠還是坐在副駕,上車之後從扶手箱拿出一張濕巾,撕開包裝遞給夏奕諾。沈萱怡坐在後座,心裏一片兵荒馬亂。

夏奕諾擦過手,一邊開車,一邊開玩笑地對沈萱怡說:“剛剛嚇我一跳,還好你沒事。下次可要註意看路,撞到受傷了怎麽辦。”

沈萱怡唯唯諾諾地稱是。

梁覺筠從夏奕諾買回的早餐裏翻了翻,轉過頭遞給沈萱怡一瓶牛奶,問道:“豆漿灑了,喝這個可以嗎?”

沈萱怡臉刷得一下紅了:“這怎麽好意思呢?不用了,真的!”

夏奕諾看了一眼後視鏡,唇邊攜了絲笑意:“你就拿著吧,我們還有。”

沈萱怡聞言,也就不再忸怩,接過梁覺筠手裏的牛奶:“那好。謝謝梁老師!”

夏奕諾笑問:“咦,你認識梁老師哦?”

沈萱怡靦腆地答道:“聽別人說過,平時在學院進進出出,也看到過。”

梁覺筠溫婉地笑笑,沒有說話。

沈萱怡定了定神:“平常沒看見夏師姐開車啊?”

夏奕諾:“住得近,一般騎車或者走路。”

沈萱怡:“夏師姐是C大的土著吧?”

“是啊,在C大很多年了”,夏奕諾應道,稍稍轉過頭對梁覺筠解釋,“土著就是本碩博都在一個地方的那種學生。”

到了東區宿舍,沈萱怡道謝,和兩位告別。夏奕諾送梁覺筠去健身房,才回到實驗室。

新年的第一天,實驗室的人倒是一個不少,科研精神令人動容的小碩和老博們。夏奕諾沒有安排太多實驗,實驗中途找不見自己平常用的眼科鑷,就隨口問道:“看到我的鑷子了嗎?彎頭的那個。”

劉妍四下找了一遍,遞給夏奕諾一個直頭的眼科鑷:“只找到這個。”

“直頭的不好用”,夏奕諾翻看自己的抽屜,嘟囔倒,“奇怪了,昨天還用過的,不知道去哪兒了。”

柯定豪在一旁插嘴:“先湊合用唄,下次我去教材科領一些。要不把這個直頭的在酒精燈上燒一下掰彎它。”

夏奕諾:“又不是那種拉絲的玻璃滴管,就算是燒熱了掰彎了也掰得不平整。”

王萌拊掌狂笑:“哎,我怎麽聽著這話那麽別扭呢?直的彎的,還要掰?”

眾人肆意笑了起來,平時大家在實驗室都是這麽開玩笑的,更沒節操的都有,夏奕諾沒有當回事情。

劉妍卻不知有意無意:“其實人也是這樣的,遇到一團火,掰彎的可能性比較大,一旦彎了,再直回來就困難了。你說是不是,夏師姐?”

夏奕諾挑眉,沒有接話。

結束上午的實驗,夏奕諾沒有吃午飯便急急趕到麥世寧工作室。李杜李青嵐夫妻,李修恒夏奕諾兄妹,李青峰一家三口,圍繞著老太太,由麥世寧親自掌鏡,照了一套喜氣洋洋的全家福。

麥世寧對李氏一家老小恭恭敬敬地說道:“到時候我會把修好的照片發給小寶,你們先選照片,成片出來之後,我再送過去。”

“好的”,李青嵐的手搭在麥世寧肩頭,“今天可以早點下班吧,難得人齊,晚上就去家裏吃飯。”

麥世寧爽快地應承了。

夏奕諾:“媽,那你們先回去,我和哥哥還有沐沐,有點事情。等季康來了,我們五個一起回去吃飯。”

李修恒奇怪地看了一眼夏奕諾,麥世寧忙說:“嵐姨,那我就不送了,我們晚上見哈!”

麥世寧帶著大家到對街的咖啡店,坐下之後聊了些有的沒的。半小時不到,張季康姍姍來遲。

看到眾人都在,張季康有些詫異:“怎麽突然想起攢這個局,就我們幾個嗎?”

夏奕諾招呼張季康坐下:“沒錯,我有事情要跟大家說。”

麥世寧輕咳:“那個,都是文明人,一定要保持冷靜。”

李沐撲閃著眼睛,雙手托著下巴。張季康和李修恒面面相覷,都覺得莫名其妙。

夏奕諾正色道:“哥,季康,我想跟你們說的事情是,我和梁覺筠在一起,我是指,談戀愛的那一種。”

“什麽?”兩人異口同聲。

麥世寧:“那個,簡單粗暴地說,就是,同性戀……”

張季康眼珠子快要瞪了出來,麥世寧敲了他一下:“幹嘛,這麽沒見識!”

李修恒一時語滯,怔怔地看著夏奕諾。

夏奕諾輕輕喚了一聲:“哥……”

李修恒的聲音有些顫抖:“真的嗎?”

夏奕諾點點頭。

李修恒刷得一下,紅了眼眶,急急用手捂住眼睛。

“哥……”夏奕諾愕然,想要上前移開李修恒的手,被李修恒的另一只手擋住了。

張季康開口要說什麽,麥世寧瞪了他一眼,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的被逼了回去。

李修恒平靜了一會兒,放下手,擡起頭看著夏奕諾:“小寶,其實有些話,藏在我心裏很多年了。”

夏奕諾還是點點頭。

“我是一個自私的人”,李修恒苦笑,聲音暗啞,“小寶,你七歲父母離婚,便失去了完整的家庭。你十歲,我十二歲,爸娶了媽,對我來說,卻是開始了一段真正家庭生活。我在五歲之前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對生母的印象,幾乎是沒有的。所以,當我知道我要有新媽媽的時候,縱然已經是一個十二歲的大孩子了,我還是非常非常開心!並且媽媽還給我帶來一個妹妹,那種期待和欣喜……”

李修恒哽咽,夏奕諾心裏翻湧出酸楚,瞬間濕了眼眶,上前握住李修恒的手。

“讓我沒有想到的是,妹妹不常和我們住在一起……因為妹妹還有自己的爸爸,平時和外婆住在學校的老房子,只有周末和假期才會回來。那個時候,我就想,是不是我搶走了妹妹的媽媽?!”

李修恒的眼淚終於決堤,潸然而下,李沐抽出一張紙巾遞給李修恒,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

夏奕諾滿心的酸澀幾欲溢出,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強忍住眼淚:“哥,我沒想到你會這麽想,我真的……”

“小寶,你先聽我說完,”李修恒胡亂抹了一把眼淚,勉力微笑,“我的媽媽,那麽聰明美麗的女人,待我視為己出。我的妹妹,那麽的耀眼的小太陽,叫我哥哥,對我沒有絲毫罅隙,有什麽好玩的好吃的,都願意和我一起分享。我覺得我的童年因為爸爸的再婚而變得完整。可是我們父子兩個,卻實實在在的,讓你和媽媽分開住了。”

“怎麽會呢?媽媽再婚前,我也會回爸爸那裏住。以前是我倔強不懂事,現在想想,真的是太任性了。”

“上學的時候,想要成為保護你的大哥哥,可你從來沒有讓人操心的事情,況且還有同班的麥麥和季康護著你……後來我去外地上大學,到回來工作,你也讀博了,外婆搬回來住,我又奪走了外婆……小寶,我希望你快樂,你知道嗎?你總是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切都很好。可是,哥哥從來沒有為你做過什麽事情!所以,只要是你做的決定,我都相信你,無條件地支持你!”

“哥……”

“只要是你喜歡的人,哥哥就會接受,給你們祝福!”

夏奕諾聞言,眼睛忽然模糊了,眼淚掙紮著湧出了眼眶,淚珠止不住地簌簌往下淌。

李修恒心疼地輕輕抱住夏奕諾,拍拍她的背:“我都說了什麽,讓自己妹妹哭得這麽梨花帶雨的?乖哈,不哭了,哥哥也不哭了。”

“你怎麽沒有為我做過什麽?你甚至還為我打過架。還記不記得,剛剛搬到三河山莊的時候,有一次你帶我在公園玩,住在樓下的小胖,當著我的面說我們不是親生的,你二話不說,沖上去和他打了一架。回去李叔還罰了你,你卻怎麽都不肯說出打人的原因。你為我,為媽媽,為李叔,為外婆,做了很多事。外婆常跟我念叨,說修恒如何懂事,陪老太太嘮嗑,給老太太捏肩。平時我不住在家裏,我沒有能夠做到的事情,你全都做了。你讓媽媽兒女雙全,讓我有一個可以依賴的哥哥,相對而言,我做的,實在是太少了……”

兄妹兩人淚眼婆娑,互訴衷腸,隔壁已經有人用好奇探尋的目光看過來。

麥世寧打圓場:“那個,啥,我應該怎麽說呢?你們看,轉眼十幾年過去了,我們也這麽大了。時光就像琥珀,會替我們包裹一切,銘記一切。不過現在,噓,你們看,隔壁桌一定以為我們這一桌男男女女癡癡纏纏的幾角戀呢!”

張季康失笑,伸出胳膊用力圈住了麥世寧的肩。

李修恒抹了一把臉,笑道:“還說?怎麽選在這麽個地方?也夠丟人的。我這是怎麽了?是不是年紀大了男兒淚都不值錢了。今天發生的事情,你們一個個,可不許跟別人說!哥哥我還沒有女朋友呢!”

李沐前一秒還淚光閃閃的,這一秒又沒心沒肺地大笑:“好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大家心照!心照了哈!”

夏奕諾早就破涕為笑,落井下石地說:“還不是麥麥,說是你要打我的話,也會礙著公共場合,不好下手是不是?”

李修恒嗔道:“胡說八道,我怎麽舍得打你。話說回來,合著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是吧?小兔崽子,一個個的,居然瞞著我,過分!”

張季康終於找到了存在感:“咳咳,修恒哥,還有我,我也才知道……”

麥世寧拿胳膊肘撞了一下張季康,搖頭晃腦的,吟出一段:“花木縱無情,遲早也雕零。無情人,終有一日須憔悴。人若無情,活著還有何滋味?”

夏奕諾和李修恒相視一笑。

張季康問:“這又是哪位高人說的?”

“當然是古龍先生”,麥世寧得意,“當然,我想說的其實是古龍先生的另一句——愛並沒有錯,也不是罪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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