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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轉自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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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公轉自轉

情人之間的關系和距離,就像是太陽和地球。在人與人的銀河,愛,讓我不間斷地繞著你公轉;而與此同時,我也有屬於自己的白天和黑夜,一圈一圈,不停自轉。虧得這顆星球的公轉和自轉,白晝黑夜、春夏秋冬,得以更疊、變換,時間才顯得亙古、久遠。

就在梁覺筠去醫院看曹菁的當晚,夏奕諾特地去拜訪夏炎的老友蔡昆。

蔡昆是夏炎的同窗,早年從事金石書法行業,是個十分低調又風雅的人。每年新茶上市的時候,夏炎總會帶上夏奕諾,去蔡昆家裏泡上一壺茶,談古說今,指點江山。

夏奕諾登門拜訪,最開心的自然就是蔡伯母了。蔡伯母拉著夏奕諾的手,眼神都要冒泡了,不住稱讚:“小寶真是越來越漂亮了!”蔡昆自然是明白老婆的心思,兩夫妻膝下只有一個和夏奕諾年紀相仿的兒子,恨沒能有一件貼心小棉襖。

夏奕諾禮貌地笑道:“蔡伯伯,今天我可有點事情想要麻煩您。”

蔡昆爽朗地說道:“哦?是嗎?小寶一句話,能幫得上我一定得幫呀!”

夏奕諾抿嘴笑:“是這樣的,我想要自己學刻印章,但是我零基礎,您是這方面的專家,所以想要請您幫忙,教一些基本的技術。”

“哎,什麽專家不專家的。年輕的時候,在行裏混個臉熟,現在可沒多少人在意這門手藝嘍!”

“怎麽會呢,這可是一門藝術。小輩們才疏學淺,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

“哈哈!好!那我們去書房,我給你看些東西。”蔡昆一邊帶夏奕諾去書房,一邊問:“以前聽過篆刻這方面的知識嗎?”

夏奕諾實話實說:“中學的美工課,老師教過一點簡單的,不成氣候。”

“既然這樣,我們對癥下藥,簡單說說。”蔡昆從襯衣口袋摸出眼鏡戴上,開始侃侃而談:“篆刻藝術,是結合書法和鐫刻,來制作印章的藝術,是漢字特有的藝術形式。這歷史呢,算來也有三千多年了。”

夏奕諾認真地點點頭。

蔡昆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紙箱,裏面是各式各樣的印石,隨手拈起一塊,解釋說:“初學篆刻,青田石是最常見的印材之一。這青田石,產於浙江省青田縣,因此得名。青田石質細膩溫潤,易受刀,且刀趣表現力豐富,有青、黃、淡紅及青灰等色彩,其中以燈光凍、白果凍、松花凍較名貴,上品封門青最為著名。”

夏奕諾也拈起一塊印石,舉起來,在燈光下細看。

“至於刀法,人鑿銅刻玉,力艱功深,過程也較為覆雜。佳石極宜受力,一如良紙之受筆墨,鐵筆所行之處,石屑紛披,呈現出天然崩裂的效果,留下的線條痕跡具有古拙蒼勁的金石氣息。常用的刀法,大致可分沖刀和切刀。沖刀行進爽快,一瀉千裏,表現出雄健淋漓的氣勢,為皖派所擅長;切刀則行進較慢,用短程碎刀連續切成,一步一個腳印,表現出遒勁凝煉、厚實穩健的氣象,為浙派西泠印社所擅長。兩種刀法結合起來使用,效果更佳。你是學醫的,又常年做實驗,手法肯定沒有問題。”

夏奕諾笑:“不如蔡伯伯您演示一下?”

蔡昆眉開眼笑:“只說不練,的確說不過去。我還真的是好些年沒有玩過刻章了!”

擇日不如撞日。說罷,蔡昆就找出工具擺好,開始動手刻一枚印章。

“吶,這裏有一套篆刻的用具,刻刀,最普通的青田石,”只見蔡昆用砂紙先把石面均勻磨平,“買來的石頭都打上蠟了,我們要磨掉那層薄薄的蠟,以便後來的操作。註意均勻用力,不要磨成斜面。”

夏奕諾點頭稱是。

蔡昆剪下一小塊半透明的硫酸紙,在硫酸紙上用小楷筆寫下篆體的“夏”字。夏奕諾會心一笑。

蔡昆:“篆字初看起來,是有點陌生,其實學起來很容易上手,當然,要精通,也是很難的。探其本源,總有形的影跡可循,所以篆字才具備美術性。註意,要用濃墨,水加多了硫酸紙會皺。如果你覺得把握不好字型大小的話,可以先用鉛筆在紙上劃田字格。”

“就跟小學的時候剛學寫字一樣。”夏奕諾笑道。

“沒錯!”蔡昆笑著點頭,小心地把硫酸紙反過來,把反字寫在磨好的石面上,“其實不會用小楷筆也沒有關系,你可以把想刻的字打印出來,把紙倒扣在石頭上,然後沾上香蕉水,你們女生用的洗甲水也行,慢慢擦那張紙,就會把字印在石頭上。你可以回去試試,很方便。”

夏奕諾攤開雙手看了看,說:“我不塗指甲油,不過實驗室倒是有香蕉水。”

蔡昆把印石固定在一個木制工具上,扶了扶眼鏡,拿起刻刀,說:“這叫印床,是用來固定印石的。這個握刀姿勢呢,叫包抄式執刀。你看,就像握毛筆那樣,用前三個指頭握刀,無名指抵住石頭。從難度上說,切刀更難,我們初學,用沖刀就好。”

蔡昆說完便開始動刀,夏奕諾湊上去仔細看,不到三分鐘,一個篆體“夏”字就初步成型了。

“初步刻好是這樣,有點亂,還需要修改。”蔡昆用手指抹上快幹了的、黏糊糊的墨,在刻好的石面上輕拍。

“這樣一弄,刻成什麽樣子就明顯了很多。這時候就要查看哪裏不對,哪裏刻得不好。”

蔡昆一邊說,一邊把之前磨下來的石粉倒一點在石面上,拍勻,然後開始修改。

“修改的時候還是要註意刀法,千萬不要來回用刀磨,否則印章就不精神了,印出來拖拖沓沓的,很難看。”

夏奕諾頻頻點頭。

修改得差不多了,蔡昆把石沫掃掉,吹了吹,然後拿出一盒印泥,輕輕沾上,在紙上印下印章。

“朱砂印泥,質地細膩,顏色鮮亮,又沈穩。”

夏奕諾豎起大拇指,嘖嘖稱讚。

蔡昆笑道:“都是雕蟲小技,不足掛齒。”

夏奕諾:“哪裏,蔡伯伯鬼斧神工,看得我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蔡昆哈哈大笑。

蔡伯母拿過果盤來,嗔道:“你呀,拉著小寶搗鼓了半天,你不累小寶也累了。快休息一下,吃點東西,看你們這麽認真,都不忍心打擾你們。”

夏奕諾接過果盤,向蔡伯母道謝,繼續問:“蔡伯伯,那您能不能幫我挑一塊適合刻完之後收藏的印石?”

蔡昆皺眉思索,說道:“現在的印材市場還比較亂,市面上的封門青,有幾十幾百塊的,也有成千上萬的。讓我想想啊,我這裏應該還有一些照片,是一個做金石篆刻的行家朋友店裏出售的,在材質和價位上都比較適合,我給你找找。”

蔡昆開始翻翻找找,好不容易才找到幾張照片,開心得像是中了彩票:“找到了!讓我們來看看!”蔡昆一邊念叨,一邊招呼夏奕諾上前。

“你看,這塊是封門青五彩凍素方章,青田五彩凍,色澤豐富多彩,紋理斑斕,像是一幅天然的圖畫;這個呢,是青田凍博古鈕章,質地比較堅脆,色澤純雅,篆刻佳品;第三幅,讓我看看,哦,封門青門獅鈕章,色純質細,門獅鈕雕,古樸敦厚;最後一張,封門青素方章,沒有任何的裝飾,溫潤而蘊內秀。”

夏奕諾指著照片:“我喜歡最後這封門青素方章,含蓄矜持,低調不張揚。”

蔡昆點頭稱讚:“很好!”

“那就要麻煩蔡伯伯,幫我弄到印石了。”

“什麽麻煩不麻煩的,難得你有這份心。我這裏還有兩本書,你拿回去看看。”

“好。”

告別蔡伯伯和蔡伯母,開車回家的路上,夏奕諾還喜滋滋地掂量著自己的計劃。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卻遠遠看到了顧一稚。

這個寒冷的冬夜,顧一稚裹著一件大衣,蹲在路口打電話,一臉焦急,腳邊則臥著一只金毛。

稍微猶豫了一下,等綠燈一亮,夏奕諾還是把車開到顧一稚旁邊。

降下車窗,夏奕諾喊了一聲:“顧師姐?”

“小夏?!”

“這是……”

“你知道離這裏最近的寵物醫院嗎?”

夏奕諾朝四周圍看了看,然後點點頭。顧一稚二話不說,打開車門,小心翼翼地把狗弄進後座,那金毛一副懨懨的樣子。

夏奕諾也沒有問,直接把車開到了寵物醫院門口。晚上九點鐘,醫院已經關門了。看顧一稚焦急的模樣,沒辦法,夏奕諾打電話給本科學獸醫的同學。同學介紹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寵物醫院,幾乎要饒過小半個C城。

一路上,為了安撫憂心忡忡的顧一稚,夏奕諾問,金毛都有什麽癥狀。

顧一稚回答:“昨天開始不怎麽吃東西,我以為他只是鬧脾氣。白天我去上班,留了食物和水,晚上回來之後他就開始吐,吐了好幾次,病懨懨的,肚子應該也在痛。”

夏奕諾從倒後鏡看了金毛一眼,金毛趴在後座上不動,顧一稚輕輕撫著他的頭。

夏奕諾:“那吐出來的東西,是食糜,還是泡沫樣粘液或者胃液?”

顧一稚:“這個……一開始的話是食糜,後來肚子裏的東西都吐完了,就只剩下粘液了。”

夏奕諾:“那它有食欲嗎?或者喝水多嗎?”

顧一稚:“沒有食欲,一喝水就吐。”

夏奕諾:“那怎麽不趕緊送醫院?”

顧一稚:“我……”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知道你工作很忙。”夏奕諾自知失禮,連忙道歉,“我看它的癥狀,應該是急性腸胃炎,沒有大礙,你先別急。”

顧一稚:“但願吧。偏偏我的車送去保養了,沒想到遇到這樣的事。”

到了寵物醫院,一經檢查,獸醫說的和夏奕諾幾乎一致:“這是急性腸胃炎,可能是吃了腐敗變質的食物、過食、異物或有刺激性的藥物,主要癥狀為精神沈郁、嘔吐及腹痛。病犬的渴欲增加,但飲水後即發生嘔吐,食欲明顯降低或拒食,或因腹痛而表現不安。嘔吐嚴重時,可出現脫水或電解質紊亂癥狀。口腔內,常可以看到黃白色舌苔及聞到臭味。”

顧一稚:“那應該怎麽辦?”

獸醫:“很簡單,我先給它靜脈註射葡萄糖和生理鹽水。之後你要限制它的飲食,停止餵食24小時。此時如果沒有再嘔吐,可多次給予少量的飲水,以維持口腔的濕潤,然後餵以糖鹽米湯,或者高糖、低脂、低蛋白、易消化的流質食物,幾天後逐步恢覆正常飲食。我再給你開些健胃片,混在它的食物中,每天三次餵食。”

顧一稚還是有點不放心:“這樣就可以了?”

獸醫:“是的。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你的狗年紀也不小了,有八九歲了吧?飲食各方面都要註意一點,不能因為主人工作忙,就忽視了它。”

顧一稚面帶愧色:“好,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夏奕諾去外面打電話給梁覺筠,簡單說了一下情況,當然,沒有提及印章的事情,可能會晚點回家。梁覺筠說好,註意安全。

再進去的時候,顧一稚已經辦好了手續。金毛晚上要留在寵物醫院輸液觀察,顧一稚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走出寵物醫院,時間已經十點多,顧一稚絲毫不客氣就上了夏奕諾的車,夏奕諾腹語——好吧,送佛送到西。

這回坐在副駕的位置,顧一稚輕松了許多,問道:“沒想到你居然還懂得獸醫?”

夏奕諾看了一眼手機,有點心不在焉:“我以前學臨床的,人和動物差不多。”

顧一稚:“我以為你也養狗。”

夏奕諾:“說實話,我有點怕大型犬,而且我有一點點潔癖,所以不養狗。”

顧一稚:“不會吧!狗這麽可愛,你居然嫌棄它臟?”

夏奕諾笑道:“顧師姐,我也沒說我嫌棄它臟,只是沒有那個心思罷了。況且,寵物養出感情,到時候要分開是件很殘忍的事情,不是嗎?”

顧一稚:“典型的悲觀主義者。”

夏奕諾:“可別一棒子把人打死,其實我也有養寵物的。”

顧一稚:“是嗎?別跟我說是實驗室的小鼠和兔子!”

夏奕諾:“我養一些壽命長的,生命力強的,可以陪伴很久的那種,比如說,烏龜。”

顧一稚:“還看不出來,你這人那麽長情,真是不錯的小朋友!”

夏奕諾:“我可不是小朋友了,你不知道現在實驗室已經是九零後的天下了嗎?”

“切,在我心中你們都是小朋友,”顧一稚擺擺手,“哎,之前沒見過你戴眼鏡啊?”

夏奕諾:“開車的時候才戴。”

顧一稚的手機鈴聲響起,在安靜的車廂中,聲音顯得格外大。顧一稚看了一眼,掛掉。再響,再掛掉。夏奕諾看了顧一稚一眼,沒有說話。

等到鈴聲第三次響起的時候,顧一稚接起電話。

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顧一稚只是冷冷說道:“林深,你以為全世界都是圍著你一個人轉的嗎?回去開你的會吧!”說罷便掛掉電話,順手關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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